——他在等他喜歡的生放學。

張聽的小鳥先是呆住, 反應了好久，把每個字都拆開再重新讀——他，在等, 喜歡的生，放學。

然后大腦自給撿出關鍵詞。

—喜歡的生。

—喜歡。

小鳥豎天線的耳朵一寸一寸地變紅。

如果說剛才是報了顧詞的份證號, 那現在就是報了小鳥的份證號。

他確實在等人。

們口里的那個大帥比，那個容貌一眼驚艷的年, 他來到這個不屬于他的世界，吹著寒風……

在等。

教室還回響著兩個妹子的對話聲。

“臥槽我人沒了——這是原話？這是原話？我還記得那帥哥的臉, 天吶我都想像不到他說這話會是什麼樣子……”

“是原話，所以我姐妹才又難過又開心。難過是因為這麼大個帥哥心有所屬了, 開心的話……就大概是為別人的絕鼓掌的那種心吧。”

頓了頓, 又道, “而且我們太好奇他里說的是誰了, 當時我姐妹了太大沖擊，沒好意思留下, 所以我倆也沒看到他最后等的生是誰。”

“應該是咱們學校的吧？都在這附近等了, 也沒別的學校啊。”

“嗚嗚嗚好想知道！”

“……”

小鳥要不住自己臉上的燥熱，怕被看出什麼端倪，起借口去洗手間。

大冬天里，路清覺里像是了團小小的火苗一樣, 持續不斷地往各輸送熱度。

先用冰涼的水洗了洗手，又等手干了之后，直接到自己臉上降溫。

可就算溫度降下來, 人也沒法冷靜。

最后回到教室，把服加快速度做好，然后拎著書包離開學校。

回家的路上吹著涼風, 路清大腦思維依舊活躍，頻繁出現那兩個生的對話，明明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句話，但仿佛們正一左一右站在路清邊，對一會兒重復一句，一會兒重復一句。

其中最多的就是那句殺傷力最強的。

一直到走回家，這種狀況才好了點。

路清回了家之后先洗了個澡。

這段時間事多，顧詞又臨近期末考，路清一到家跟他說話的時間明顯減。而且怕寫完作業太晚，也沒什麼空和他閑聊了。

路清覺得，顧詞既然不復習，睡眠總得保證吧，于是到了家就寫作業，寫完就差不多到了睡覺上床的點兒。

也多虧了最近這樣的模式——今天到家之后，哪怕沒有主說什麼話，顧詞也不會覺得奇怪。

洗完回到房間，顧詞正靠在桌邊，似乎一直看著房門口，剛進來就對上了他的視線。

顧詞一只胳膊肘撐在桌面，另只手隨意垂著，漆黑的眼劃過一不知名緒，對笑了一下：“臉怎麼紅了。”

路清到呼吸停滯。

以前只是自己的小心思頻繁冒出來。但今晚聽過那樣的事，知道他對其他人那樣形容自己，一個對視，周遭就仿佛瞬間變了氛圍。

小鳥別開視線，去拿自己的書包，支支吾吾道：“放的水太熱吧。”

高中的考試通常都是兩天，他的考試明后天。

但房間里筆疾書的人卻是明天不考試的。

路清懷了一肚子心事，勉強集中注意力寫完了作業，大概是見太過用功，顧詞也沒打擾過，到了十點半，兩人熄燈睡覺。

路清以前沒注意過自己喜歡朝著哪頭睡覺，但這幾個月來，現在確實已經養了習慣，一躺在床上就習慣地朝著隔板——也就是顧詞的方向睡覺。

還喜歡稍微離那邊近一點，最好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

今天，互道晚安之后，再次盯著隔板，破天荒的頭一次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

那他呢？

他睡覺時，會……朝著自己這邊嗎？

元旦晚會那天是12月31號，路清班里同學說結束了要去聚一聚，是期末考前最后的狂歡。

本想拒絕，但架不住幾個好友的磨泡，誰能抵抗妹妹的撒呢？于是便答應了。

只是在早上臨走前，覺得該給顧詞說一聲。幾句話說明了來龍去脈，總之就是通知他一聲自己會晚回，顧詞當時手里剛拉好書包，拎在手里，轉頭看：“晚點是幾點。”

“晚會十點結束，還得收拾收拾東西……”路清算了算，“可能十一點多？”

他表微妙一頓，似乎有那麼一點不爽。

但下一秒，他又說：“去哪。”

路清如是回答：“就在學校附近，那家茶店隔壁有家燒烤店。”

“十一點多，”顧詞問，“你同學都怎麼回去。”

“家長來接。”

這話說完，顧詞突然超出手。

面前的手白皙瘦長，手紋很淺，極為觀。

路清欣賞了幾秒，而后不解地抬頭。

“鑰匙給我，”他眼尾起，淡聲說，“我接你。”

“……”

那是路清第一次覺得，自己竟然有落荒而逃的嫌疑。

到學校之后，路清正拉開拉鏈把作業找出來，秋暖林卻湊過來，二話不說開始端詳，眼神銳利如刀。

路清被看得莫名心虛：“看我……干嘛？”

“我以前總覺得，你這輩子也不會喜歡上誰了。”秋暖林開口道，“真的，明明小說里這種人設都是給男主的，就，我發現你真的是打心底里冷漠，對咱們學校追你的異，沒有毫世俗的。”

“……”

“但我覺得你現在變了。”

路清愣了下：“我怎麼了？”

“你看看自己——”秋暖林拿著鏡子懟到眼前，一字一頓：“一臉思春相。”

路清元旦晚會的那天，是顧詞期末考的最后一天。

期末考不允許提前卷。

顧詞覺得這個規定很無聊，幾乎每場考試他都早早地做完了試卷，卻也因為最近睡覺早，而沒有毫睡意，只是干干在座位上坐著。

雖然無聊，雖然他提前做完，但他也遵守了規定。

他做事前一般會思考做完后的所有后果，以及可能發生的況。

如果寫完了，提前卷了，在那之后。

老師得找他談話，但這不是重點，最主要的是年級里會有更多的傳聞，大概績出來后，這件事再被添油加醋地一傳——你聽說沒，那個顧詞提前好久卷，數理化竟然還是年級第一。

然后被圍觀，被議論，被更多人知道，被攔在班級門口、場角落，大概又要因為頻繁被同學找而再次接班主任談話。

折算下來，前前后后加起來可能會浪費的時間，比在考場安靜待完剩下的時間要多得不知幾倍。

所以他選最優解。

顧詞一邊轉筆一邊無聊看著卷子，轉著轉著，他手指一頓。

腦海里冒出一張的臉。

異常圓潤的杏眼，清甜的音，雖然像個小鳥一樣很能嘰嘰喳喳，但卻讓人一點也生不出反。

以及時而仿佛了一條染一樣的行事作風。

做事前，思考所有后果的思維方式確實一向是他的習慣。

唯獨對沒有。

考完最后一門，回教室聽班主任講幾句，期末考完的學生仿佛解放的猴子，到撒歡，還不出現了返祖現象。

淡定人類顧詞在這里顯得格格不。

他邊總是圍著不人，一群人一塊出校門，正被邊的猴子吵得頭疼，余突然掃到了一團白的茸茸。

邊有猴子過去打招呼了，那應該是同班的同學，長相名字不太記得。

顧詞的注意力都在懷里的小白團上。

那是只茸茸的小白狗，小臉蛋小，眼睛圓溜溜水潤潤，像是兩顆黑葡萄，被抱在懷里也四張，看起來格外氣可。

顧詞對小一視同仁，無論丑，不喜歡也不反，卻莫名多看了這只小狗好幾眼。

邊的猴子發現了，他，稀奇道：“哥，你喜歡這種小狗？”

顧詞收回視線，淡淡笑了一下：“可的。”

“臥槽，”猴子驚訝地轉頭，彎腰對著小白狗說，“誒，你被這位大神夸可，你知道你強過多人類嗎？”

眾猴哈哈大笑。

晚上七點，懷榆一中的場。

雖然是冬天，但場火熱的氛圍毫沒被天氣影響，且大家挨著坐，倒也并不覺得冷。

元旦晚會很彩，每個班都用心想了節目，從表來看，前排的校領導看得也很舒心。

但路清一直心不在焉。

除了在到自己班級表演的時候集中注意力看著臺上，又拿手機給秋暖林錄了不特寫鏡頭，就再沒了好好看節目的心思。

路清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斟酌了會兒，點到了跟顧詞的對話框。

【小小鳥】：你考得怎麼樣？

這個微信名是據對自己的定位來取的。

本來想“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鳥”，又覺得太長了不觀，干脆改為小小鳥。

顧詞很快回復了。

【word】：嗯。

路清雖然很喜歡【word】這個名，還帶了點自己的小心思，但顧詞已經把它設為微信名了，那可以再改一個備注。

想，既然自己小小鳥，那應該給顧詞改他對應的角——講故事的小小鳥，和鎖在高塔里的公主詞。

路清改完了之后又打字。

【小小鳥】：嗯是什麼意思？

【公主詞】：考的容跟我想的一樣的意思。

【小小鳥】：……

省略號發過去沒多久，手機又是一震。

【公主詞】：節目好看嗎。

小小鳥心說我都沒看，但畢竟自己忙了那麼久，還是回了他“好看”。

對話就此結束。

路清看著【小小鳥】和【公主詞】，莫名捧著手機笑了好久，完全不知道旁邊人看的眼神有多詭異。

十點結束，十點半到了燒烤店。

所謂最后的狂歡，無非就是大家一塊聊聊天，吃吃喝喝。

因為都有家長來接，第二天又放元旦假期，這店在學校附近近，治安沒得說，所以大家都很放心，除了吃以外還開了幾瓶啤酒。

除了家里嚴令止不準喝一滴酒的幾個同學，其余人都基本喝了至一杯，路清喝了兩杯多。純粹把這個當飲料喝，有幾個男生都上頭了，還一點兒事沒有。

差不多鬧騰了一個小時，家長們都打電話表示自己到了，到了十一點半的時候，大家結賬陸續離開了燒烤店，門外是大型爸爸媽媽找孩子的認親現場。

秋暖林家人也到了，離開前還打著酒嗝問：“讓我爸送你吧，你家不就在這附近嗎？自己走回去不安全。”

路清初中就跟秋暖林認識了，們以前最晚也玩到過十點多，最后是秋暖林爸媽送回去。

但路清說：“不用了。”

頓了頓，又像是有什麼藏不住的開心，小聲補了一句，“今天我也有人來接。”

路清走出燒烤店，夜晚的風瞬間把燥熱的氣息吹走，后是被家長接走的同學。跟他們方向都相反，拐過街角，還是在路燈下，一眼看到了悉的人影。

他沒食言。

說接就真的來接了。

路清在腦海里大寫加：這個人，是專門來接的。

顧詞今天穿的總算厚了點，但也僅僅比之前厚，在看來仍然覺得是刺骨的冷。

他看到的時候，路清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沒說話，直接走了過來，突然一把抓起他的手指，抬高上自己的臉——

然后顧詞到自己到了又又熱的皮。

“……”

他結滾了滾，不可思議地瞇了瞇眼：“你在干什麼。”

“我喝酒了，”仰著臉，神無辜，眼珠亮晶晶的，“給我降降溫。”

“……”

風稍微小了點，顧詞確實聞到了淡淡的酒味，跟的洗發水香氣一起飄過來。

他的手放在臉上，兩人就這麼原地站了許久，顧詞好笑道：“你熱，回家穿點，開空調，不是更好？”

“也行。”路清點頭。

他的手像是涼涼的玉石，松開的時候，還有點舍不得。

回家只需要幾分鐘。

街上人了許多，顧詞大概是覺得想快點回家，騎得速度也不慢。在經過一條街道的時候，路中間突然沖出一只小狗，他反應極快地剎車，路清因慣先向前傾又一下子往后靠，恰好頭到了他的肩膀。

小狗順利跑走，路清的頭卻一直靠在他肩上，沒再抬起來。

車子再次上路。

“顧詞。”突然他。

“嗯。”

的聲音離他很近，就在耳邊道：“我喝酒了，但沒喝醉。”

狀態確實不像喝醉。

但有趁著喝酒之后撒的嫌疑。

“知道了。”

到家的時候，十一點五十五。

兩人作整齊劃一，進了臥室先外套，但完仿佛就停住了，誰都沒有下一步作。

路清神志相當清醒，思維異常活躍。

腦海里蹦出無數畫面——是那種時間線完全錯的場景。

坐他車子的時候，仿佛被抱著的錯覺。

在一個房間極為偶然的肢接，那塊皮好像都會麻一下。

顧詞洗完澡出來習慣隨手撥頭發的作，看多了真的會不斷回想。

......

遇到不會的題去問他，總能豁然開朗得到答案——雖然也會得到他發來的一捆竹筍。

還有更多更多，在一個空間的下意識對視。

想到什麼好玩的就想看他，想到什麼生氣的事就想看他，想到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想第一個對他講。

今晚，覺得總共十分鐘的路，到都有路燈，可以走大道，并沒什麼危險。

但是他會問清楚地址，時間，一邊不爽還一邊專門去接。

有孩子搭訕，他說，他在等他喜歡的生放學。

顧詞討厭等人，討厭浪費時間。

可他總是在等放學。

等了多次呢？已經數不清了。

路清完外套，就靠在那扇有些破的門邊站著。

顧詞原本站在桌邊，見一直沒挪地方，便徑直朝走了過去。

他剛剛站定，路清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新年快樂。”

顧詞視線掃到一旁的手機。

零點了。

2019年1月1日。

的世界里，這是新的一年。

路清以前嘰嘰喳喳的時候說過，很喜歡元旦這一天，比春節比生日都喜歡。不僅是因為有假期，還因為特別喜歡一年初始的第一天，說，好想在這一天做最好的事啊。

也不知道今天要做什麼事。

顧詞停頓幾秒，對彎一笑，像是復讀機一樣復述的話，也只說了四個字：“新年快樂。”

可路清下一句更加沒頭沒尾。

仰臉看著他，眼睛睜得大大的，深吸一口氣，聲音很清楚地說：

“我喜歡你。”

——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心臟猛地一跳，幾乎傳來了一種不真實的痛。

可能只隔了幾秒鐘，也可能隔了一個世紀。

路清觀察著他面上的每一變化，看著顧詞漸漸斂起之前的淡笑，眼神極為繾綣，幾乎能將人溺斃。

他抬手抵著后的那扇門——那扇最初的開始，聯結一切的門。

顧詞又當復讀機學說話。

“我喜歡你。”

......

路清想，總有些相遇，仿佛上天的饋贈。

比如，在十六歲這一年，偶然打開了一扇門，遇到一個一驚艷的年。

他來自另一個世界。

他哪里都好。

他顧詞。

新年快樂，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