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這次的金額過大，又或者是衛姨給的信任太大，許第一次對他搖了頭，“不行，這筆錢太多了，衛姨在住院，借給我周轉的，你……”說到一半咬住了，不用別人說，心里那個聲音也告訴自己，眼前這個男人多麼會花言巧語哄住人，拿走的錢，沒有一分還給過。

周萬豪還在哄，眼中帶著迫切。

有些人會在巨額金錢面前失去理智，但是有一些卻會突如其來的恢復理智，許看著他忽然開口問道：“你第一次向我借錢，是借了七千塊現金對吧？”

周萬豪愣了下，雖然有些不耐煩但還是承認了，“對，我份證不見了，錢被凍在銀行取不出來。”

許道：“可是你之后又說過，你要回老家辦理……”

周萬豪道：“是啊，這不是業務繁忙，一直沒空回去嗎，得等半年左右才能有時間回去了。我份證之前你也看到過，那個又不能作假，我沒有騙過你啊，只是現在證件找不到了，我也沒有辦法。”

許道：“你拿走我信用卡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周萬豪擰起眉頭看向，提高了一點聲音，故意帶著怒氣道：“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不信任我！那好啊，咱們分手算了……！”

“你最開始，說半年之后回去辦，又說份證幾天就能辦好，還說讓你朋友代辦，這種證件怎麼代辦？！等我催你還信用卡里的錢的時候，你又從五月拖到八月，現在都快十月份了……你知不知道我力有多大？家里人，親戚，朋友我都求遍了，只為了能幫你，可你呢？！”許紅著眼圈，“我是想信你，但是你一直騙我，要我怎麼信任你！”

周萬豪點了一支煙上，無賴道：“我有什麼辦法，錢都放在房地產里面去了，你要現錢我現在一分也沒有。至于份證，我確實拖了朋友去辦啊，他說這個月給我，也沒有是這個月初還是月末，我又跟人家不，怎麼好意思一直催他……”

許崩潰哭道：“那我呢！你怎麼好意思一直催我去弄錢啊！！”

周萬豪不滿道：“你不是已經把信用卡改了碼嗎！還在這裝什麼可憐，哭什麼啊！”

許聽著他滿口的謊言和理由，多的簡直一就破，又想著自己那張將近十萬額度的信用卡被刷了，只剩下可憐的6900塊錢，忍不住落下一串眼淚。眼前的男人還在貪婪的看著手里的那個信封，卻沒有一點借到錢的喜悅，錢是借來的，是衛姨治病的錢，這麼一大筆在上讓不過氣來。

周萬豪眼睛盯在手里的信封上，道：“，這筆錢……”

許把信封攥了，搖頭拒絕了他：“不行，我不會再幫你了，這錢是衛姨的，我要還回去。”

周萬豪見的不行，又試圖來的，哄道：“你不是最想跟我結婚嗎，你幫我一把，我用這筆錢周轉開，就能風風的帶你回深圳老家，帶你見我媽，好不好？”

許看著他道：“你老家真的在深圳嗎，可你媽媽不是在萬川縣？”

周萬豪臉猛地變了。

許噎道：“我之前喜歡你，你說什麼我都信……”

周萬豪拿不準到底知道了多，聽到還在說著喜歡，眼睛轉了幾圈試圖想著對策。但是許已經清醒了，眼神清明起來。

“我想找個喜歡的人，并不是錯的事。”慢慢收了眼淚，一字一句道：“我找到你，才是最大的錯誤。”

周萬豪擰起眉頭，道：“你什麼意思？”

“我們分手吧。”許說完這句話神也跟著堅定起來，看著對方道：“你欠我的錢都得還上，不然我就報警。”

周萬豪臉扭曲了一下，罵了一句，忽然手打了許一耳，一邊罵一邊沖揮了拳頭，里污言穢語的罵個不住！許尖一聲，男人和人的能不相符，完全沒有招架之力，只能在周萬豪拳打腳踢之下，試圖搶奪手里信封的時候，死死捂住了那個信封……

那是衛姨治病的。

誰也不能給……

許蜷著，護著那筆錢，一邊試著躲，一邊呼喊“救命”，哀求周圍的人報警！

離著吧臺近的一兩個人看到在打人下意識就要過來攔著，酒吧老板卻過來道：“人家小兩口鬧矛盾呢，別管了，別管了……”

老板話還沒說完，就被聽見店里的桌椅被踹翻的聲音，跟著三四個男人猛地站了起來，最前面那個一臉的煞氣，上前拽住了周萬豪的領，一拳就把他揍翻在地上！老板還想上前，那個男人從懷里掏出一個警證沖他晃了一眼，呵斥道：“警察！不許！”

老板臉一變，也顧不得那個周萬豪了，猛地轉就朝半開的后門沖去。后面小巷路窄，他心急火燎地往外跑，剛跑了沒兩步就被提前堵在小路上的方景堯踹了一腳，起還要跑，跟著就被拽住了胳膊反擰在后按在了地上，“還跑！”

老板趴在地上著氣，“別、別抓我，警察同志，我是好人！”

方景堯都被他氣樂了，“好人你跑什麼！”

方景堯本來是留在后門那堵周萬豪那個騙子的，沒想老板先跑了，這一跑就坐實了他也不是什麼好人，估計是同伙詐騙，方景堯踹了他幾腳，擰著他胳膊拽起來，嚇唬他道：“局里盯你們這幫人可不短時間了，我勸你最好老實代，里面那姑娘可是我們警方的線人，據線人提供的報，你們這幫人一個也跑不了，坦白從寬，聽見沒！”

老板腦門上滾下豆大的汗珠，估計也沒想到自己會翻船，一個勁兒的撇清自己，“真不關我的事兒，周萬豪他們幾個都是當地的無賴小流氓，錢都是他們騙的……”

方景堯把前別著的錄音筆挪了個位置，盡可能的錄清楚，呵斥道：“然后呢？代清楚！”

老板真以為遇上了便，在那哭喪著臉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這酒吧是他的家底，周萬豪那幫人跑也就跑了，他也不能扔下這些家產啊！他心里悔恨當初豬油蒙了心，為了貪周萬豪那幫人每個月的一萬塊錢酒水費，做下了這些事兒。

方景堯拽著老板進酒吧的時候，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清空了，只剩下陳璽和他店里的幾個店員在那裝警察，他瞧了周萬豪一眼，那人渣鼻梁骨塌陷了一塊，倒是沒出太多，這會兒正捂著肋骨蜷在地上直哼哼。方景堯忍不住看了陳璽道：“你這家伙，就不能斯文點？”

陳璽戲沒他好，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時候多有點刻意做作的痕跡，敷衍道：“不關我事啊！他這是自己摔的，你看這店里黑燈瞎火的……摔斷個鼻梁、肋骨，怎麼也算不上稀奇事吧？”

周萬豪躺在地上還在，小聲喊了一句，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方景堯把酒吧老板到陳璽那幾個店員手上，轉去找許，許這會兒上狼狽，坐在那還有些驚魂未定。方景堯看著鼻青臉腫的那張臉，手里還護著那張皺的匯票，他是徹底沒脾氣了，“行了，你這次也算是徹底看清那人了，以后不會再犯這樣的錯了吧？”

許先是肩膀抖，接著“哇”的一聲哭出來，哭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有疚也有悔恨，更多的是傷心，這次傷的徹底，到了最后的份上，才看清自己的心。

是想要一份，但是基于最后的底線，還是守住了那份心深的原則，沒有搖。

就這一點，方景堯就覺得幫也不虧，看哭的那麼丑忍不住扶著起來，樂了道：“還哭呢，已經夠丑的了，走吧，我先送你去醫院。”

許不肯去，把手里的那個攥皺了的信封給他，一邊噎一邊道：“你把這個，給衛姨……還給，我不要了，我真的特別謝……”

方景堯接過來放在自己兜里，被陳璽按住的那個周萬豪眼珠子盯著那個信封還在看，瞧見了嗚嗚掙扎了兩聲，瞧著都要錢不要命了。陳璽敲了他腦袋一下，罵道：“瞎了你的狗眼，還看！掉錢眼兒里出不來了是不是？”

陳璽讓自己酒吧里那兩個人押著那個男人去警局報案，許堅持也要跟了去，平靜下來之后對陳璽他們道：“我也去，臉上的傷也算是證據，我要舉報他欺詐。”

陳璽沖舉了舉大拇指，道：“這還差不多，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許。”他們初中那會兒帶著許玩，對能比對其他生好些，也是因為許不氣，真狠了，兔子還能咬人呢！

方景堯見這次是徹底清醒了，就把手里的錄音筆也給了，里面有一段酒吧老板說的話，基本上把周萬豪那些人的老底都代了。他遞給許，又代了幾句，許一肚子激的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在那使勁點頭，“我，我一定把這個騙子送進局子里去！”

方景堯點頭道：“這就對了。”

這邊的事了了，剩下的陳璽來負責，方景堯也沒多停留，自己四看了一圈沒瞧見龍宇，又走出去找了一下，在不遠他們停車的地方瞧見了龍宇，就快步走了過去。

龍宇正在跟人通話，低聲道：“……對，掛失就好，不用起訴盜竊。”

電話那邊的人笑了一聲，是韓喬野的聲音，帶著點玩味道：“這麼容易就放過了啊，我說你這是想折騰誰呢，至于費這麼大勁兒，你說一聲，我幫你出氣唄！”

“不用了，東西沒丟。”龍宇抬眼看到方景堯從對面過來，淡聲對韓喬野道，“這件事多謝你，回頭請你吃飯。”說完就掛了電話。

方景堯過來的時候，龍宇雙手在兜里注視他一路走來，他一直看著方景堯，心里翻滾不息的那黑暗也仿佛被平了一般。

方景堯跑過來把那個信封給他，笑著道：“哪，匯票，你快收起來吧！許那姑娘好歹沒傻了，最后總算還有點良心。”

龍宇頓了一下，手把那個信封接過來。眼前這個人總是做出讓他到意外的事，這次也不例外，如果是他出手，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許最后一刻護住了這個信封，現在可能會和那個騙子一同被關進去，在那里面接再次的教育。但是現在許鼻青臉腫，卻被護住了……被他的景堯護住了。

方景堯又走近了兩步，不客氣地把手探龍宇的口袋，握著他手問道：“怎麼站在外面，冷不冷？”

龍宇搖了搖頭，深秋的天氣，略微有些涼意，但并不算得上多冷。

方景堯道：“事解決了，咱們回去？”

龍宇點了點頭，道：“好。”

他們上車的時候，許正跟著陳璽手下的店員一起出去，警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已經能聽得清楚了。陳璽沒跟他們一起過去，他提著自己的包快步跟上了方景堯，笑著道：“景堯，捎我一程，我急著回家！”

方景堯道：“走吧，上車！”

陳璽樂顛顛地坐在后面，自己帶著的那個包一直抱在懷里，“這事還順利的，許姑娘終于醒悟了，這次真是摔了一個大跟頭。”

方景堯道：“可不是，不過這事兒沒下回了，我是答應了家里的長輩，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對了，你那警證哪兒來的啊？假的？”

“胡說，辦假證那是違法的事兒。”陳璽一臉嚴肅的說完，又笑呵呵道，“我帶了我老婆的證件，不過就一個外殼，里面放的是一張地鐵卡，那幫傻經不起嚇唬，一下就慫了。”

方景堯也跟著道：“對，這就做賊心虛。”

陳璽道：“可不是！我就了那傻兩拳頭，一下就打趴下了，整個一繡花枕頭，也不知道許姑娘看中這騙子哪里了，這算個什麼男人，還手打人，簡直就是垃圾！”

方景堯跟他說了兩句，又看了一眼他的包，好奇道：“你包里裝的什麼東西？你把嫂子的警也帶出來了？”

陳璽道：“什麼警啊，這是我趕早市在菜市場買的黃瓜！我媳婦不是懷孕了嗎，不能聞油煙味兒，我得回去給做飯呢，嘿嘿！”他這會兒笑的一臉幸福的傻樣，本就沒有半點剛才手的兇狠樣子，完全就是一個傻爸爸。

方景堯也被他逗樂了，但是笑了兩聲，就看到旁邊龍宇一言不發。

方景堯試著跟他聊了幾句，手指放在他的手背上了，“我跟人打架，你生氣了？”

龍宇看他一眼，略微搖了搖頭，方景堯手的時候他不放心，跟著去后面看了一眼，瞧見他把人拿下才離開。在他的保護范圍之，景堯安然無事，那做什麼他都是站在自家淘氣鬼這邊的。

他略微一走神，就把方景堯的話晃過去幾句，等再聽的時候，就聽見方景堯道：“……我知道你生氣，我也氣啊，但是咱們都答應了姨，就盡量把事辦好吧。而且又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樣這麼幸運，能遇到你啊。”方景堯笑著看他，眼睛里閃閃發亮，看著龍宇的時候全然只有他一人，“對吧？”

龍宇看了他一會，像是重新認識他，眼前這個人真的很好，對什麼都不放棄希的勁兒，剛才使壞的樣子，還有教訓人的樣子都讓他不自的喜歡上他更多。

跟自己不一樣，但是卻想讓他變一個更好的人。

龍宇收回視線，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邊，親吻了一下他的手指和指上的戒指，低聲道：“你做的對，大姨想的可能就是你做的這樣吧，我替謝謝你。”

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的想把手回來，但是龍宇握住了，又親了一下。他耳朵發燙，“一家人什麼謝不謝的，真不用這樣……”

后座的陳璽扭頭看車窗外面一副被外面花花世界吸引了的樣子，都沒眼看前面那倆人一眼——太麻了，忒不要臉！

方景堯去醫院看衛姨順便把這件事告訴的時候，衛姨正在住院部樓下的小花園亭子里溜達。瘦了很多，病號服都顯得寬大起來，雖然臉看起來有些暗淡，但是那雙眼睛依舊平和，跟看了世事一般，銳利，又無爭。

方景堯是來替龍宇把錢給大姨的，只瞞了匯票的事兒，把許的事大概又講了一遍。大姨聽完了，笑著點頭道：“你們理的好。”

方景堯扶著道：“您才是幫的人。”

大姨搖了搖頭，道：“你活的比我強，我是年過半百，才放下，你年紀輕輕就能拿起放下，很不錯。”

方景堯笑了道：“我就是沒心沒肺，您老別怪我，我小時候太淘了，別人不跟我置氣，等長大了我也不能跟人家置氣不是？”

大姨也跟著笑了，拍了拍他胳膊道：“別這麼說，你是個有福的好孩子。”

外面下了小雨，深秋了，亭子里這一方小天地帶著氣和涼意，方景堯覺得有些冷了，勸回去。他撐開傘自己先站在臺階下，再去扶著衛姨，帶了點打趣道：“姨，其實我都沒想到您肯幫，那姑娘做的事兒也太傻了，要我也得晾一會出出氣再手……”

“我也不知道，可能人快死了，錢對我來說也不算什麼了。看到那些能繼續活下去的人，總是有點不忍心，或許幫一把，們就還有活下去的希。”衛姨站在臺階上面看著方景堯，從這個角度眼前的青年還是小時候的樣子，只是歪著頭一臉壞笑的樣子凝固在臉上，有些扭曲，過來的手指也在抖。

方景堯帶著音道：“姨……”

衛姨平靜道：“景堯，我一直沒跟你說，我這病可能治不好了。”

方景堯睜大了眼睛看著，衛姨也看著他，輕聲道：“我得了胃癌，已經是晚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