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出租車, 季清影角依舊含笑。

前排司機頻頻回頭看，只覺得詭異。哪有去醫院還笑得這麼開心的。

季清影了那上揚的角, 避開司機那好奇的目, 低垂著眼打字：【傅醫生, 別人把我當神經病了, 你要負責。】

傅言致：【嗯？】

隔著屏幕, 季清影都能想象出他說這個字時候的音調，聲線一定是偏低的，帶著點尾音, 從嚨間流淌而出，人不自知。

把腦袋磕在車窗玻璃上，繼續把自己的反常行為推在他上。

季清影：【剛剛上車報了醫院的地址后, 我一直在笑。司機眼神驚恐地看了我幾眼, 他肯定在想我可能神不正常，去醫院還這麼開心。】

傅言致：【……】

季清影：【你說你是不是要負責。】

傅言致：【那你別笑。】

季清影：【不行，這我做不到。】

傅言致：【？】

季清影捧著手機，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懷春。

所有的心思都寫在臉上, 喜形于。

低頭打字：【我現在是去見你，我怎麼能不笑。】

見你。

是一件能讓我欣喜若狂的事, 我怎麼會掩飾自己的緒呢。

就算我想, 我的眼睛也騙不了人。

傅言致垂眸看著手機里的消息，空的腔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滿滿當當地。

像是采的蜂人，采了足夠的糖，要溢出來一般。

他垂眼看著那條消息片刻, 低頭回復：【嗯。】

像是察覺到了傅言致的詞窮，季清影也不催促著他什麼。

扯開話題，和他聊醫院附近的食。

從家里到醫院，打車最多二十分鐘。

出租車抵達醫院門口時候，傅言致已經在那站著了。

朦朧夜下，男人的影被勾畫出來。

忽明忽暗，讓人看得不那麼真切。但依舊第一時間吸引了目。

有應般的，傅言致抬眼看了過來。

季清影推開車門，他恰好走近。

“等很久了？”

“沒有。”

傅言致掃視一眼，出租車司機正看著兩人。

接收到男人冷漠眼神，司機踩下油門，瞬間消失在兩人面前。

傅言致垂眸看，低聲道：“走吧。”

“你出來會不會有影響？”

“不會。”

傅言致淡淡說：“有事會給我電話。”

“……哦。”

季清影無聲彎了下：“那往那邊走？”

傅言致點了下頭。

醫院附近依舊熱鬧。

即便是到了夜里，也一如既往地人多。熙熙攘攘的人流，小店里的擁，全都相互映襯著。

季清影選了家附近評分還不錯的店。

這會恰好是晚飯的高峰期，兩人進去時候，位置差不多是滿的。

窗外燈影綽綽，依稀能看清楚他們兩人的影。

季清影盯著落地玻璃看了會，這才把目落在對面男人上。

“你今晚就一個人值班？”

“不是。”

傅言致給倒了杯水，裹著夜的聲音變得低沉了許多。

“還有其他同事。”

晚上值班，住院部這邊安排的人不會太。

雖不是和傅言致一個辦公室，但部門卻是一樣。

更何況這個點，算晚餐時間。

季清影了然。

捧著杯子抿了口水，服務員把兩人的飯菜送上來。

季清影開始還不，這會聞著撲鼻而來的香味，腸轆轆了。

兩人吃飯安靜，除了碗筷撞的清脆響聲之外。余留的，便是季清影的說話聲。

聲音偏，聽上去特別舒服。

傅言致抬眼，看著對面人眉梢眼角的明，無聲地笑了下。

花一些時間出來吃個飯，好像并不是那麼的無趣。

吃過東西。

兩人慢悠悠地往前走，快要到醫院時候，季清影扭頭看了眼街邊的小攤。

夜里管的比較松，特別是這一片。

在門口擺攤的攤販不，只要不影響大家正常生活，大多數人也不會有意見。

傅言致順著視線看了眼，徑直走了過去。

“想要？”

季清影眨眼，垂眸看著桌上的東西：“這會不合適吧。”

了鼻尖說：“我就是看看。”

傅言致沒說合適還是不合適。

他斂眸，盯著攤上的東西看了會，側目問：“喜歡哪個？”

小攤上，賣的是風箏。

有很多款式和，做的栩栩如生，就像真的一樣。

季清影愣了下，扭頭看他。

“買了也沒法去放。”

“下次。”

傅言致語氣平靜，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一次一次的給許下承諾，應允和再一次出門游玩。

季清影一怔，腦海里囂著某個不太可能的念頭。

站在傅言致旁邊，仰頭看他：“……那這算是獎勵嗎？”

“嗯？”

傅言致沒聽清，往這邊傾斜著子，低聲問：“什麼？”

季清影抿，扭頭湊在他耳邊問：“我說，這算是上一次的獎勵嗎？”

耳畔拂過濡的呼吸。

傅言致稍稍一頓，斂下漆黑如墨的眸子，他結上下，聲音低了些：“你要這個獎勵？”

季清影點了點頭，又搖頭。

“想去放風箏，但不想把這個作為獎勵。”

總覺得，自己還能再過分一點。

傅言致倏地笑了下，應了聲：“選一個。”

季清影眼睛亮了亮，直勾勾著他。

他瞥了眼季清影瀲滟的瞳眸，低聲道：“獎勵另外有。”

選來選去，季清影要了個蝴蝶風箏。

老板看著面前這兩人，熱推銷著：“只要一個嗎？這些也很漂亮。”

季清影“嗯”了聲：“一個就好。”

老板看了眼兩人，倒是沒再勉強。

買好風箏繼續往前。

路過一個賣糖葫蘆大叔旁邊時候，傅言致還回頭看了一眼。

季清影順著看過去，故意逗他：“……你想吃糖葫蘆？”

傅言致挑了下眉。

季清影笑，也沒解釋說那天在劇組時候，并不是真的想吃糖葫蘆。

但現在，糖葫蘆被路燈下的照著。澤鮮明，那包裹著山楂的糖漿，像沁出了紅，在吸引著去采摘。

自覺走了過去，買的時候還隨口問了句：“趙護士今天值班嗎？”

傅言致點了下頭。

“那多買幾串吧。”

傅言致沒說什麼，等拿夠后，很自然的買了單。

到醫院大廳，傅言致被人住。

季清影借著晃白晃白的燈看了眼，住傅言致的，好像是那個小孩的母親。

傅言致應了聲，側目看：“你先上去？”

季清影點了點頭：“嗯，你們聊。”

沒敢耽誤，徑直坐電梯去了樓上。

到傅言致科室樓層，季清影一走出去，就看到了正坐在大廳一側的趙以冬。

聽到聲響，趙以冬第一時間站了起來：“您好，有什麼……”

話沒說完，在看到季清影后，趙以冬驚喜道：“清影，你怎麼來了？”

季清影彎一笑，把手里拿著的糖葫蘆遞給：“我過來看看你。”

趙以冬接過，睇了眼：“是來看傅醫生吧。”

探長腦袋往傅言致辦公室那邊看了眼，辦公室的燈是暗的。

“但傅醫生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

“我知道。”

趙以冬一愣。

突然想到，傅言致臨走前的神，是見的那種放松。

雖然不明顯，但悉的人卻能察覺。

想著，眼睛亮了亮，迸發出八卦的芒。

“傅醫生和你吃的晚飯呀？”

季清影“嗯”了聲，指了指：“這糖葫蘆也是傅醫生請你們吃的。”

趙以冬輕笑了聲。

道：“那一定是沾了你的。”

季清影不敢認。

趙以冬笑說：“真的，肯定是你說的傅醫生才會買，傅醫生以前請客，從來不買這些。”

聞言，季清影很是好奇：“那他一般都買什麼？”

趙以冬想了想：“我們科室有傳統，就生日都會送禮嘛，禮輕意重。”

“嗯嗯。”

趙以冬想著，無聲一笑：“徐醫生還有其他醫生護士都送過禮，只有傅醫生……從頭到尾，無論誰生日，他都給紅包。”

季清影：“……”

細細一想，還符合傅言致格的。

“紅包不好嗎？”

趙以冬點頭：“我覺得好，但有的同事覺得傅醫生沒有人味，太冷了。”

季清影但笑不語。

“他應該是怕買的大家不喜歡吧？”

趙以冬連連點頭：“我也這樣認為，而且傅醫生其實超級暖。”

一怔，“怎麼說？”

趙以冬苦一笑，低聲道：“你知道小萌嗎？”

“嗯。”

趙以冬嘆了口氣：“小萌可能要出院了。”

季清影愣住：“好了？”

“沒有。”

趙以冬說：“但在醫院里的各種檢查，還有住院費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承得住的，所以父母想讓出院了。”

季清影翕著，低聲問：“那你們同意嗎？”

趙以冬搖頭。

“傅醫生第一個不同意，但不同意也沒辦法。”

說：“來來往往的病人那麼多，我們不可能去承擔病人的開銷，只能盡量說服他們，把最大的希給予他們。”

季清影沒吱聲。

想到了剛剛，傅言致臉上的神，確確實實有點不正常。

沉默了會，季清影手拍了拍趙以冬肩膀，輕聲說：“你們做最大努力了，別想那麼多。”

趙以冬點頭：“我知道。”

說：“我還好，但傅醫生和小萌深，那麼小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季清影怔住。

“小萌的心臟，是要換嗎？”

“嗯。”

趙以冬點頭：“但目前還不行。”

季清影沒再多問。

安靜了會，看向趙以冬：“吃點甜的，我去樓下看看傅言致。”

“好。”

季清影找到傅言致時候，他站在大廳外面的一棵樹下。

影于月之下，影影綽綽，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

但莫名其妙地，季清影能覺到他的難。

那種滿腔熱，像是被人擊散了一樣。

不是自然原因，而是人為。

季清影拿著糖葫蘆停住腳步，思忖著是走過去，還是留點時間給傅言致靜靜。

還沒糾結出來，傅言致先注意到了這邊。

循著夜，他眸眼深如墨。

眼睛里卻又像是有小旋渦一樣，吸引著卷。

“怎麼下來了？”

傅言致往這邊走，語氣平靜問。

聽不出聲線里有任何波。

季清影眨了下眼，抬眸他：“想看看傅醫生到底被誰纏住了，怎麼還不上去。”

故意地了手機時間，不滿地瞥了他眼：“已經半小時了呢。”

傅言致垂眸，把嗔模樣吸眼底。

他“嗯”了聲，低聲道：“抱歉，現在上去。”

“……哦。”

兩人進電梯。

他們這一棟樓這會靜悄悄地，除了偶有病人咳嗽、談聲傳來之外，便只有風聲。

傅言致單手兜站在旁邊，正低著頭在看手機。

季清影看了眼，又把目落回自己手里的糖葫蘆上。

驀地，傅言致抬起眼，看著舉在自己眼前的糖葫蘆。

他睇了眼季清影，像是在問‘怎麼了’。

季清影角彎了彎，眉眼盈盈道：“傅醫生，吃一顆嗎？”

“不用。”

“吃一顆吧。”

季清影說：“這一串有六顆，我只能吃五顆，還剩一顆你不吃的話就浪費了。”

拿之前傅言致的話堵他。

“浪費不好吧？”

傅言致：“……”

他收起手機，盯著看。

眼前的人漂亮又致，偶爾會做出一些和外表不符的事，但又不惹人討厭。

就像說追自己一樣。

而此刻，那雙漂亮又勾人的狐貍眼里滿是認真。

沒有狡黠、逗趣，就是很認真地邀請他嘗一口。

傅言致低眸，他一直對甜的東西敬而遠之。

但此刻，大抵是電梯里的燈有了溫度，亦或者是面前人的認真吸引了他。

他結滾了下，低聲道：“謝謝。”

季清影遞給他。

傅言致咬了一顆。

山楂外面的糖裹的很多。一口，糖被唾分散，甜滋滋地味道蔓延開。

傅言致下意識皺了下眉。

但很快，糖漬蔓延開的那種甜味不再那麼濃郁，又讓人討厭不起來。

“怎麼樣？”

季清影笑著問：“好吃吧？”

傅言致沉默了片刻，才勉為其難點了下頭。

時間還早。

季清影跟著傅言致進了辦公室，看向旁邊男人：“我坐會就回去，你去忙你的吧。”

傅言致“嗯”了聲，順勢坐下：“晚點查房。”

“哦。”

季清影在旁邊吃糖葫蘆。

很甜很甜，以往晚上不吃這麼甜膩的東西。

但傅言致買的，又偏心的覺得糖葫蘆。

其實，也不那麼甜膩。

科室里很安靜。

除了傅言致翻資料的聲音，便是季清影咬東西的聲響。

很輕很輕。

窗外的風拂過，把甜味吹散，浸滿了整個辦公室。

傅言致垂眸看著面前的資料半晌，聽著耳畔傳來的細小聲音，倏地放松了下來。

他側目，季清影吃東西很小心。

大抵是從小養的習慣，小口小口的，不發出大的聲響，看上去很優雅。

他目落在側臉，能看清楚那卷翹的眼睫，忽閃忽閃地。

那一瞬間，像是在他心尖撓過一樣。

剛剛那點沉悶的心。

因旁邊人的細小舉，煙消云散。

傅言致想到了小萌母親說的那些話。

他們心外，是送走病人最多的地方。不是送出院，而是送去一個沒有疼痛沒有病痛的地方。

傅言致進來三年，見了很多，也經歷了很多。

像小萌這種況的，并不。

但好像每一次，都過不了那道坎。

他們這群人，除了學有專業知識之外，更多的，是學會了不放棄。

只要有一線希，他們都不想，也不會放棄。

更不想因為外在因素，而被打敗。

但又時常會如此。

負擔不起這幾個字，說出來就讓人覺得沉重。

無論是誰，都不想面對。

可偏偏，又無法把控。

正走著神，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

傅言致側目。

季清影笑了下：“傅醫生，發什麼呆？”

傅言致瞥了眼，低聲問：“明天什麼時候走？”

“八點。”

說：“對了，你周末有時間嗎？”

傅言致挑眉。

季清影抿了下，淺聲說：“我們第三比賽是公開的，你要是有時間的話可以來看。”

說完，又連忙補充一句：“當然，比賽沒什麼意思，你不來也沒關系。”

傅言致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他應了聲：“這次是幾天？”

“啊？”

季清影愣了下，這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笑了笑：“這次很短，明天去，大后天公開比賽。”

算下來，就一天半的時間做準備。

傅言致了然。

季清影趴在桌上，直勾勾盯著他：“傅醫生。”

“怎麼。”

傅言致正翻看病例。

季清影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

聽著，傅言致不明所以看。

季清影齒若編貝地笑了下：“你還沒笑給我看呢。”

傅言致：“……”

說：“你剛剛答應我的，不能糊弄過去。”

“……”

兩人無聲對視片刻，傅言致敗下陣來。

“不會覺得詭異？”

“哪兒詭異了？”

季清影理直氣壯說：“誰敢說你的笑詭異啊？”

說：“你的笑價值千金。”

傅言致揚眉，被的話逗笑。

他低低一笑，聲音從嚨里發出來，不輕不重，可就是勾人。

季清影看著他臉上愉悅的表，暗暗松了口氣。

但傅言致并沒打算放過。

他角噙著笑，淡淡問：“價值千金？”

“對呀。”

季清影點頭：“難道你不覺得嗎？”

傅言致頓了下，不疾不徐說：“我不賣笑。”

季清影：“……”

哽了下，回著：“你要是賣笑的話，那我會破產。”

傅言致：“……”

他哭笑不得，沒忍住道：“你怎麼……”

“那麼可？”

季清影自道：“沒錯，我就這麼可，傅醫生要不要——”

話說到一半，季清影突然覺得不對。

太進了。

傅言致挑了下眉，看著被自己話噎住的表，心頗好的勾了下角：“要不要什麼？”

季清影：“……”

著聲音，含糊不清道：“要不要一下。”

后面幾個字，消化在自己里，傅言致一個也沒聽見。

“說什麼？”

傅言致看著紅了的耳廓，步步。

季清影被他的話弄的面紅耳赤，剛想出聲兇人，敲門聲響起。

趙以冬小心翼翼地喊了聲：“傅醫生。”

傅言致一秒正經，他低頭看了眼時間，看向：“我待會讓人送你回去，我去病房那邊看看。”

“不用。”

季清影連忙說：“你去查房，我打車回去就行。”

說完，注意到傅言致眼神不太對。

季清影懵了下，眨了眨眼：“……怎麼了？”

傅言致收回落下上的目，起往外走時候，不輕不重落下兩個字：“聽話。”

他聲音偏低，這兩個字像是裹著夜，砸在了季清影耳邊。

是寵溺的覺。

小心臟了下，再回過神，傅言致已經走了。

季清影偏頭，看著玻璃窗倒映出來的影子。

覺自己的臉，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傅醫生：你現在才臉紅？

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