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羊男人說完走了，衛雲開收拾收拾小三上的草苫子，扭頭問：「你看看咱還買啥？」

宋月明想了想：「家裏買了不東西了，就是還差點，媽催著要咱們煮，咱們買點吧。」

「行。」

老院殺的豬他們沒讓給留，三個兒子一個都不給還顯得公平，老兩口賣了一點，多做些過年，預備誰家不夠吃來要，但宋月明沒想去占這個便宜，他們自己買最省事。

衛雲開買回來四斤瘦相間的豬，兩人完任務回郊區的小院，小三要衝洗乾淨，草苫子扔到河里等雪蓋下來乾乾漚糞就沒人能聞見腥味，剩下的幾十斤魚放在拖拉機上帶回家。

宋月明坐在車斗里還在想剛才的事，買魚的男人該不會就是宋衛蘭要給說的吧？那這男人要把五百斤魚帶回去，宋衛蘭是不是要上趕著去買，以示自家對上司的尊重？

沒猜錯，李偉東大搖大擺帶著五百斤魚回去，跟相的人家通知了消息，陸陸續續就有人來買魚，宋衛蘭著錢被公婆和男人催來了，心裏暗暗埋怨，如果前段就能給弄來魚吃，貴一點也願意買，但現在都買了魚，還要買貴很多的魚，疼不止一點點。

……

回到村裏把拖拉機送回去，再把特地留的魚送回家裏，天空上仍在斷斷續續飄雪花，路上沒幾個人，順順利利進家門，兩人都長長鬆一口氣，裝錢的布包被宋月明放到地上，連錢都懶得數了。

直到吃了一頓午飯，緩過勁來才開始算賬，從臘月十六到臘月二十七，每一天都有記賬，今天賺了五百六十五，加上前面的七千六百二十，一共是八千一百七十塊，比預計的五六千多出來很多!

衛雲開將錢都摞在宋月明面前：「可惜離萬元戶的目標還差一點點。」

「沒關係，以後還可以再努力。」今天的魚若是一直在黑市守著也能賣的差不多，但早點手也不錯，不用凍得瑟瑟發抖等在冷風裏。

兩人將數好的錢用皮筋纏好，看著百十來捆錢慢慢堆積起來，如今心裏倒是沒太多震撼，宋月明更希儘快把它們存進銀行，變一個小薄本更讓人放心。

現在兩人都在家，這些錢乾脆裝在包里，直接放在床底下，門一關誰也不知道裏面有什麼。

到了下午，雪停了，兩人沒去睡覺，忙著準備做過年要準備的菜，衛雲開負責理，殺宰鴨，宋月明就負責打打下手，王寶珍聽到這邊的靜還來問要不要幫忙。

「媽，你歇歇吧，我倆能做完。」

王寶珍心裏帖，站在院子裏看了一會兒，就走了。

過了一會兒，宋月明聽到外面有人喊衛雲開，出門一看，兩個半大孩子正騎著三車往這走，三車放著三個水桶，裏面各盛著兩三條魚，車尾還有個半滿的袋子，似乎也是魚。

「開子，月明，看看這是誰家孩子找你家吶！」

倆孩子一熱氣，利索的把話給說明白了：「我來給衛叔送點魚吃。」

宋月明還不明白，衛雲開出來就樂了，笑著說：「原來是你們，大冷天過來怪累的吧？」

「不累，暖和！」

跟倆孩子一路過來的鄰居也笑；「我想起來了，是今年春上他爸帶著來謝你家開子那孩子吧？」

「對，就是。」

春上，衛雲開去鄰縣辦事，一孩子眼饞人家的拖拉機，在周圍打鬧著玩，拖拉機要的時候他還在車軲轆旁邊躺著玩，要不是衛雲開手疾眼快把他從下面拉出來，這孩子準得被拖拉機碾過去，能不能活都是問題。

衛雲開救完人就走了，那孩子和孩子爸問了好些人才找到魏水村來登門道謝，要不是衛雲開還年輕，人家都想把孩子認給他，自那之後，這父子倆逢年過節都會來魏家坐坐，一副真要做親戚的架勢，且哪次來都不是空手。

「你們那兒有這麼多魚？」

倆孩子慢悠悠的回答：「村裏養的一點魚，各家都分了。」

鄰居羨慕的不行：「過年還給你送魚吃，開子，這孩子比乾兒子還強！」

衛雲開讓倆人進來，鄰居上前看兩眼就識趣的走了，桶里那些魚比東大河裏撈出來的大得多，而且都是活的，太讓人眼饞了，要不是是人家送的，他真想開口說買兩條！

宋月明看了一會兒轉去屋裏，塞給兩個孩子一人兩塊錢，倆孩子躲著不肯要。

「收下吧，不？鍋里有飯。」

倆孩子中圓臉那個笑嘻嘻的說：「衛叔，我不能要錢，你讓我吃頓飯唄。」

長臉那個不說話，看起來就是一切以圓臉孩子為主的樣子。

衛雲開蹙眉：「錢收下也得吃飯，要不然過年就不要到我家來了。」

「……那好吧。」

宋月明轉去廚房給孩子盛羊湯，還有熱騰騰的包子，倆孩子著，但吃的還算斯文，吃完飯把空桶放回小三上，好言好語跟他倆道別，他們還得趁早趕回家呢。

其實這倆孩子都是惠縣那個撈魚人的孩子，衛雲開救過圓臉孩子的事也不是假的，就是有這樣的在撈魚人才敢和衛雲開悄悄做這麼大的事，知曉彼此的人品靠得住才敢做哪，讓倆孩子來送魚，一是要給家裏人送魚也得過了明路，二就是宋月明比較喜歡吃鮮魚，這些魚養著足以吃到正月十五都不用愁。

到了這時候袋子裏的魚就可以拿出來了，一共將近二十條魚，都是拉貨的時候特地挑選過的，給老院四條魚，那兩家人就各給一條，活魚挑出來一條紅魚一條花鰱再加上煙酒晚上給村長送去，給宋衛琴送去兩條，給農機站的領導送過去四條，下午再去宋家一趟，帶過去六條魚，回來車子後座綁著大半袋的白面饃和包子，是黃梔子給閨預備下的。

馬麗和齊樹雲家的魚是魏家倆兒子到老院拿的，都是喜滋滋的，夏天還能去河里點魚吃，現在這天寒地凍的想喝魚湯都找不到魚，老三真是夠意思！

王寶珍拿了魚喜的什麼似的，過年還要招待回娘家的倆小姑子和閨婿，有這魚，席面能好看不，何況他們兩口子還給了倆兒子。

宋月明是不願意和倆妯娌有啥來往，但兒媳婦和兒子孫子孫不一樣，妯娌之間怎麼鬧王寶珍都不會說什麼，可自家明顯在吃，不讓人家喝口湯實在說不過去，即便是魏生也會顧念親生兒子的。

原本，宋月明和衛雲開的打算的最後一天拉回來的魚分給兩家人去鄉下集上賣賣，怎麼也能掙夠過年的錢，但瞧見強強在門前晃悠還有馬麗的心思，兩人就給改了主意。

宋月明才不管魏家倆兒子過什麼日子，娘家要怎麼補心裏有數，而衛雲開不是個糊塗的，無論什麼時候先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晚上，衛雲開給村長送完魚回來，兩人好好洗漱一番，換上乾淨服，宋月明躺在他懷裏長舒一口氣：「終於不用聞那腥味兒了。」

衛雲開輕笑，手攬住的腰，鼻翼間都是香香的，但其實倆人有心無力，在床上聊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又起個大早，拎著兩包東西早早出門去縣城銀行存錢，兩人去銀行裝作彼此都不認識的樣子，一個拿七百，一個拿八百去存，有零有整。

櫃員開心要過年還能接到大單子，還給兩人科普：「同志，這錢存在銀行最保險，前段還有人把錢放在家裏被老鼠給咬的不樣子，兩口子都快哭淚人了！」

「那錢還能花不？」

「花給別人當然不行，來銀行還換換，最後兩百多塊錢只能兌出來一百七十多，虧！」

宋月明心有餘悸的點點頭：「那幸好我帶來了，前天還看見我家有老鼠！」

存完這些，兩人坐上去市裏的汽車，到達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別的都不說，先奔銀行開戶存錢，每人拿一千多，再換兩家銀行就把錢全部給存進去了，著八張存摺，兩人都長長鬆一口氣。

宋月明把存摺塞給衛雲開：「你放著吧，我想接下來輕鬆點。」

衛雲開放進兜，很自覺的承擔起保鏢重任，此時天已晚，兩人拿著村裏開的介紹信找到一間招待所，回家是來不及了，留在這裏明天還能逛一逛買點東西。

招待所的床鋪還算乾淨，就是被子很薄，要來兩床還不如家裏一床保暖，宋月明幾乎掛在衛雲開上取暖，冰涼的手腳在他肩上、小肚上。

人形暖爐衛雲開已經習慣這麼著，但今天忍不住問：「這兩天怎麼這麼涼？」

宋月明算了算時間，估計是不大準時的例假就快來了，最好明天回家再來，要不然可太難辦了。

衛雲開聽完沉默片刻，宋月明打了個哈欠，問：「你想要孩子嗎？」

「孩子？」

衛雲開的聲音里有濃濃的遲疑，顯然他剛才並沒有想這件事，於是很老實的回答：「不知道。」

有個孩子，他的生活會變什麼樣子的？他忍不住開始發散思維，但想像力有限制，他想像不出來有個孩子會是什麼覺。

他沉默的時間太長，宋月明瞇著眼睛準備睡覺，也就沒聽到衛雲開說的；「月明，咱們先去醫院看看，你手腳這麼涼下去也不是辦法。」

衛雲開沒得到回應，只好去睡，第二天說起這個問題，宋月明想著去看看也好，最起碼自己不用罪了，衛雲開沒有帶去醫院，而是去找了一位老中醫。

「我之前認識的老大夫，人很好。」

也是一位在十年裏被牽連的老人家，慈眉善目的非常和氣，給宋月明把脈之後遊刃有餘的開了個方子。

「調養兩三個月就沒大問題了，如果有啥事兒再來找我就。」

宋月明道謝，以前痛經的病也是看中醫治好的，願意試一試。

留下提前的拜年禮，兩人告辭離開，老人家的日子並不孤單，去年回城后他就在市裏的中醫藥大學做教師，節日臨近三三兩兩來拜訪的客人。

他們到藥店照著方子抓藥，又買一隻砂鍋，到百貨大樓買了兩新服兩雙鞋，拎著大包小包回去就是除夕的下午了。

回家要做的事也不，衛雲開打掃家裏家外，宋月明面準備包餃子初一早上下出來吃，但年夜飯要到老院去吃，王寶珍早早做好了一桌菜預備著。

傍晚，宋月明醞釀多日的例假姍姍來遲，腰酸肚痛，對著堪稱盛的滿桌飯菜一點胃口都沒有，靜靜等著吃完早點回去。

魏家幾個男人在喝酒，小孩子吵吵鬧鬧，宋月明嗑瓜子解悶兒。

五個孩子這幾日都吃了不，今天在桌上仍舊吃的很歡，魏小雪喜歡吃魚，夾了一塊魚吃的很饞，臭蛋兒坐在王寶珍上也要吃魚，另外三個孩子也不例外。

王寶珍笑呵呵的說：「照著恁小嬸說的法子做的，好吃吧？要是以後還想吃，讓恁媽回家學著做做就能吃。」

快人快語的強強這一回又說話了：「，俺家沒魚啦！」

王寶珍奇怪的問他：「為啥沒魚了？」

馬麗狠狠給強強使眼，強強沒看見，自顧自的抱怨：「俺媽給俺姥姥家送去了。」

堂屋裏有片刻寂靜，咔嚓一聲是宋月明嗑瓜子的聲音。

王寶珍的臉難看極了，扭頭問：「不給孩子吃，送你娘家幹啥？」

「……俺弟妹過年要來走親戚，家裏沒魚招待不好看，我想著魚刺多孩子吃不好，就給送去了。」

齊樹雲嗤笑一聲：「二弟妹，你可真疼你兄弟。」

馬麗瞪，一點不客氣的泄：「嫂子那條魚不是賣給人家了？」

為啥都不留著自家吃，反正老院裏還有，孩子想吃就跟爺爺要唄，在座的大人都明白的道理。

魏軍和魏國都醉醺醺的不說話，衛雲開起到廚房盛過來兩碗米湯，遞給宋月明一碗，捧著暖手，喝一口，加了糖的，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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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說過，好些年前了，下雪，魚特，白鰱直接凍死拉過來賣，瘋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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