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騙人嘛!”
攤主兒不要面皮,橫著眼睛瞪他們,“愿賭服輸,再說了,誰能證明?要不然,你們來套了給?”
眾人氣結,卻不好接茬,便有人去哄那對小兄妹。
謝鈺對這種街頭游戲了解不多,馬冰卻很知道貓膩,便低聲解釋道:“這勾當油水最厚,別看說什麼一文錢套兩個圈兒,其實很難套中的,賺的可多了。”
分明聽到旁邊一個婦人暗罵,說那攤主見兩個小孩兒出來玩,便故意欺負人。
謝鈺瞧了眼攤子,發現也實在算不上鮮,就是地上鋪一塊紅布,上面稀稀拉拉擺一些棉布手帕、繡線、荷包等日常用的,還有布老虎、撥浪鼓之類玩意兒,最能引逗。
這些小玩意兒是大流,但為了引客,最偏遠的角落還擺著兩塊很差的青玉佩,一塊雪亮的小銀錠子,一顆并不怎麼圓潤的珍珠。
其實那些最貴的東西每件頂了天也不過二三兩銀子,更別說針線荷包之流,材料既不好,做工也不甚致,幾文錢而已。
但套圈卻是一文錢倆,世人都貪便宜,總幻想一夜暴富,難免上當。
這種營生,其實就是變相的賭博,只是影響有限,朝廷也找不到由頭明令止罷了。
攤主正洋洋得意,忽聽一道清冷的男聲道:“我來。”
抬頭一瞧,呵,上的料子不認得,可看氣度不像差錢的!
那就來吧!
結果小侯爺上沒零碎銀子,還是馬冰付的賬。
周圍不知不覺圍了好些人,都抄著手著脖子看熱鬧。
先要了十個圈試手,大約夜里起了風,無一例外全非了。
原本抱有期待的小兄妹兩個不斷發出失的嘆息。
人堆兒里也不知誰嘆息,“五文錢呢,這就沒了?扔水里還能聽個響兒……”
都夠買兩個饅頭了。
十個圈扔完,謝鈺點了點頭,“好了。”
攤主嗤笑出聲。
這就好了?
仍的最好的那個也不過掛著半拉子,這算哪門子好了!
馬冰卻一聲不吭又要了四十個圈遞過來。
才剛數了,這攤上一共三十六件東西,湊個整吧。
然后小侯爺一邊扔,馬冰一邊遞,圍觀百姓們嗷嗷好,攤主的臉嗷嗷變綠……
是真“好了”。
三十六件東西,連帶著邊邊角角塞過去的玉佩、銀錠和珍珠,一樣沒跑,全都套中,最后甚至還剩下四個圈。
在轟然好聲中,謝鈺對攤主道:“愿賭服輸。”
不怪大家套不中,那圈兒都是特制的,邊緣本不一樣厚薄,扔出去就打漂,上沒功夫的人本控制不住。
攤主飛快盤算了下本,面如死灰。
就這一出,大半個月白忙活了。
剛哭鼻子的小姑娘仰著頭看謝鈺,兩只黑葡萄眼里放著,跟看神仙似的。
謝鈺一扭頭,就見小兄妹兩個表如出一轍,都掐著手,滿面艷羨加敬佩地看著。
大俠!
他失笑,彎腰拿起布老虎遞過去,“噥。”
小姑娘眼睛一亮,才要手去接,又生生止住,聲氣道:“娘說了,不好隨便要人東西。”
馬冰就在后面說:“那你說聲謝謝。”
小姑娘就傻乎乎說謝謝,也不知謝什麼。
天冷,穿得厚,跟顆球似的。
謝鈺輕笑出聲,抬手了的小辮子,“好了,你買下來了。”
那小哥哥看出他們在為自己兄妹出氣,有點不好意思,但又很興,主幫忙接妹妹接了,又道謝。
小姑娘抱著布老虎不釋手,得冒泡,走出去老遠了還扭過頭來,大聲喊謝謝。
見人群中還有好幾個小孩兒,謝鈺干脆就把攤子上那些零碎兒都分了,攤主看得疼肝疼,一屁蹲到地上。
可最后,謝鈺卻剩下了最值錢的玉佩和銀錠子。
“長個記,做買賣就好好做買賣,別沒了良心。”
大冷天的,攤主出來混口飯吃也不容易,手都凍裂了,出里面鮮紅的。
若真把玉佩和銀錠子拿走,只怕他這一冬都白干了。
走出去老遠了,還能聽見那攤主在后面邊磕頭邊喊:“多謝大爺高抬貴手,小人一定改!”
言辭間滿是劫后余生。
謝鈺一側臉,就發現馬冰正眼帶笑意看著自己。
“看什麼?”
馬冰抿兒樂,“看你好看。”
然后就眼睜睜看著小侯爺耳尖都泛了。
剛進開封府,就聞到幽幽梅花香,兩人又拖拖拉拉去看了梅花。
謝鈺的院子里有幾株白梅,前幾日捂了一場大雪,昨兒夜里就悄悄開了。
今天早起推窗,沁涼的空氣中淬滿了幽幽寒梅香。
其實以前開封府是沒有梅花的,謝鈺來了之后就有了。
大家就都恍然,原來小侯爺喜歡梅花。
私下里馬冰也說了一回,結果謝鈺老實道:“并沒什麼特別好惡,只是冬日院子里禿禿的難看,而那時節開花的,統共就那麼幾種罷了。”
只是沒想到因為此事,外頭人都盛傳他梅花,便紛紛吹捧起來,說小侯爺果然與梅花一般風骨傲然,送禮的時候都是梅花!
馬冰聽罷,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