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掛掉電話, 衛孟喜心頭的堵塞之才逐漸消失。

　上輩子的一直不信，世界上怎麼會有不自己親生孩子的母親呢？都說幸福的人用年治愈一生，是用一輩子來治愈年的。

　原生家庭給帶來的種種消極影響, 總是能在夜深人靜時折磨著, 哪怕后來為眾人眼里不錯的人，但心里好像永遠缺了一塊。

　死過一次, 的執念不可能完全消失，只希以后各自安好，不要再有聯系吧。

　也幸好，孟淑嫻雖然不是個好母親, 但對于需要小學畢業證的事也不多問, 并答應下禮拜依然結婚的時候會一并帶來。

　相較繼父的老巨猾和唯利是圖，母親只是蠢罷了。所以并未直接給縣二小掛電話，而是打給孟淑嫻, 不然這個畢業證能不能拿到手還不好說呢。

　第一天主出擊，衛孟喜收起開小飯館的盲目自信, 不確定生意怎麼樣, 也不敢備太多的菜, 既然是要賣盒飯, 那就像大食堂一樣, 炒幾個固定的菜式就行。

　今兒, 準備的都是不怎麼費時的菜, 蒜苗回鍋、辣子丁、大醬燉茄子和酸辣土豆, 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只要洗好切好, 掐著點十點半開始下鍋炒。

　嫌油煙太嗆, 黃文主把小呦呦接過去, 給喂飽了蛋羹和稀飯。

　四菜一湯再加一鍋大白米飯，五個大大的紅花搪瓷盆并未裝滿，只裝了三分之一……天氣熱，要是賣不完可就浪費了。

　單獨盛出足夠一家子吃的份量，衛孟喜就推著“輕如鴻”的手推車往礦區后門走去。

　“喲，小衛這是干啥去？”劉紅得意得尾都快翹上天了，店里現在的客人可不，足足有三桌哩！

　見衛孟喜不搭話，又墊著腳看手推車，搪瓷盆都用干凈的白紗布和棕櫚編的鍋蓋蓋著。

　雖然看不見是啥，但香味兒卻是藏不住的，尤其那的青蒜的回鍋，香，蒜香和豆豉香，小飯館里的食客聞見都要咽口水。

　白撿的宣傳機會，衛孟喜會放過嗎？

　只見大大方方的掀開白紗布，一盆盆香噴噴的飯菜就展現在眾人面前，劉紅頓時臉一變。

　可還嫌香味兒跑得不夠快似的，用手中的扇扇了扇，“香吧？很便宜的，一勺才一角五。”

　“真的？”有倆男工人正準備進嚴家小飯館，尋思著今兒怎麼也得整倆菜打打牙祭，是饞了，但心里也有點痛，倆人點三個菜怎麼也得畫四五塊，幾天工資就沒了啊。

　“這麼香的回鍋一勺居然只要一角五分？是真的一勺嗎？”可別像食堂老大姐似的，雙手篩糠啊。

　另一人則是注意到一盆紫黑的湯，既有若有似無的魚鮮味兒，又有悉的蛋香，他了手：“這是啥？”

　他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衛孟喜實在是不能一次回答完，只能先挑他們最關心的：“當然是真的，只是我這兒沒碗，兩位大哥要是想嘗嘗，可以回宿舍拿自個兒的飯盒來，回鍋和辣子丁一角五，茄子九分，土豆八分，蛋湯只要五分。”

　“我說咋有蛋味兒呢，咱們大食堂的蛋湯是葷菜，賣一角錢哩。”還他娘的看不見一蛋的影子。

　這麼多蛋，還這麼香，只需要食堂一半的價錢，總覺著不真實。

　衛孟喜見又圍過來三名工人，躍躍試，就連小飯館里的食客都忍不住出來看熱鬧了，忙拿起娃娃頭大的勺子晃了晃，“咱們小本買賣，勺子就這麼大，還希各位大哥諒一下。”

　本就長得好看，這段時間休養得好，整個人看著愈發漂亮，像一朵艷的玫瑰花。這副花容月貌要是放材小的同志上很容易給人“不正派”的覺，但個子很高，大大方方地任人打量，不僅不讓人覺著不正經，還自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理解。小本買賣嘛，也不能要求別人給你吃個夠，只要能下著主食把肚子吃飽就行，要啥自行車呢？

　這不，趁著人多，衛孟喜又迅速地揭開鍋蓋，居然是一鍋熱氣騰騰的白米飯。“我這兒米飯管夠，二分錢一兩，大哥吃半斤夠嗎？”

　的米飯顆粒分明，適中，還有一天然的谷香味，不像大食堂的，采購為了節約本都是去糧站買陳糧二手糧，霉變的不，為了增加重量還加了很多水，故意煮稀爛飯，吃著不香也就罷了，還不抗。

　被問到的男人連忙點頭，“夠了夠了。”這樣的半斤就是一角錢，加上菜肯定能吃飽。

　“那給我來半斤米飯，一勺紅燒，一勺茄子和土豆吧。”圍觀的人里正好有一個是拿著飯盒的。

　衛孟喜把推車推到大門口，固定好剎車，這才戴上袖套，干凈手，刷刷刷就是滿滿的幾勺。

　眾人就這麼眼看著，那香噴噴的飯菜裝滿了兩個鋁皮飯盒，男人端起就吃。

　只見他好吃得閉上了眼睛，里還含糊不清的發出喟嘆聲，那就是滿足啊！所有人都心了，這麼滿滿兩大盒才四角二分錢，要在大食堂那至得七八角開外，要是下館子那就更貴了！

　“大妹子你等一下，咱們這就回宿舍拿飯盒。”幾個男人迅速跑遠。

　劉紅眼睛都快紅得滴了，這個衛孟喜真是打不死的小強，無論怎麼弄，就是弄不垮。

　是的，衛孟喜一直奇怪，明明自己做菜手藝不差，價格也不貴，頂多就是位置差點兒，怎麼生意就是起不來，原來是嚴家兩口子沒在背后“使力”。遇到曾經去吃過的老食客準備找過去，這兩口子就告訴人家，衛孟喜這段時間都不開門，回老家了。

　男人們終究是心些，也不可能真走到門前去一探究竟，畢竟人家也是個丈夫經常不在家的年輕小媳婦。

　遇到新的食客想去嘗嘗的，這兩口子就繪聲繪說誰誰誰吃了衛孟喜小飯館，肚子拉了三天啥的……終于，在他們百折不撓的干涉下，越來越沒人愿意往那邊走了。

　當然，現在的衛孟喜還不知道這茬，數錢盛飯還忙不過來呢！

　幾乎每個拿了飯盒的工人都是一葷兩素，大方的直接兩葷兩素，有的再加個蛋湯，不僅手上作要快準穩，保證每一樣菜都是滿滿一勺，還得保持腦子的高速運轉，噼里啪啦算賬。

　這個大哥的四角二分，那個的五角七分，另一個的又是另一個價，準備的零錢不夠多，就只能用菜抵，僅僅打了十個人的飯，腦袋就快漿糊了。

　這腦袋瓜可不像陸廣全，人家那計算，這就是普通人類的腦袋，既要保證運算速度還得保證運算準確率，別說多難了！

　好容易把這一波賣完，了把額角的汗，正想靠門上休息兩分鐘呢，又來一波。

　“大妹子，俺聽工友說你這兒賣飯，還有嗎？”有打到的端著飯盒邊走邊吃，悉的工友看菜式跟大食堂不一樣，自然要多問幾句。

　衛孟喜趕笑臉相迎，“有有有，大哥您要多？”

　“俺聽說你的大白米飯兩分錢一兩，是真的嗎？”比食堂的好，還比食堂便宜那麼多。

　“是真的，大哥您要多？”

　“嘿嘿，俺飯量大，你給來一斤吧。”明顯是有備而來，遞過來的一個洗臉盆一樣大的飯盆。

　衛孟喜就是再累，那也不能跟錢過不去不是？就這麼一份又一份，也不知道賣了多份，太越來越曬的時候，回鍋率先賣了。

　接下來是茄子和辣子丁，酸辣土豆因為份量稍微多點兒，跟紫菜蛋花湯一樣是最后賣完的。

　衛生做得好，哪怕盆底都賣了，搪瓷盆一圈還是干干凈凈，就連白紗布也沒滴上幾滴油。

　在劉紅羨慕嫉妒恨的眼里，衛孟喜直了腰桿，推著便捷的手推車回家了。

　四個大的放學，黃文過來幫他們熱了飯菜，此刻已經吃飽喝足睡午覺了。衛孟喜實在是太累了，渾上下仿佛被汗水，到家一點兒吃飯的胃口都沒有，倒頭就在床上睡著了，哪里還顧得上洗刷一下。

　這一覺睡得深沉，醒來的時候孩子已經上學去了，花還很心地悄悄給蓋了一床小被子，至于子，估計是寶幫忙的，畢竟自己那對鐵憨憨是不會照顧人的。

　衛孟喜笑笑，出床頭的勞力士手表看時間，已經下午兩點半了，但一點兒也不，得先數錢算賬。

　中午忙著干活，只負責收錢補錢，都不知道賣了多。這不數不知道，一數差點嚇一跳，一堆五六的角票和分幣加起來，居然有六塊九六分，刨除本也還有兩塊多的利潤！

　這可比開小飯館等客人上門賺得多了！一頓就能掙兩塊，那以后要是每一天都能賣兩頓，每頓都能把搪瓷盆裝滿呢？豈不是得有十塊？一個月輕輕松松收破三百啊！

　萬元戶還會遠嗎？

　要說不激那是假的，即使上輩子手里過的錢不，可衛孟喜也沒有此刻高興，原本以為復刻上輩子的路徑就能輕松功，可穿越大神并不想讓好過，誰能想到又能絕逢生呢？上輩子的路走不通，也能有辦法自己踩一條路出來。

　這種就很快化為食，衛孟喜就著剩菜一連吃了兩碗米飯，把廚房收拾干凈，開始準備晚上的菜。

　中午已經賣過的不想再賣，幸好時間還早，五花還有幾斤，就干脆燒了個土豆紅燒，又炒了個豆角，熗白菜和大蒜燉茄子，因為發現茄子很歡迎，利潤稍微也比別的素菜高。

　掐著點做好，又掐著點推車過去，居然已經有人等在那兒了。

　“哎喲大妹子你可來了，我們還以為你不賣了呢。”畢竟跟食堂比起來真的賺不了幾個錢，生怕被嚇跑。

　衛孟喜爽朗一笑，“謝謝大哥捧場，以后我每天早晚都會在這兒賣，除非有特別急的事兒，你們要是想吃，只管拎著飯盒過來，但凡盆里還有菜絕不讓大家伙跑空。”

　爽朗好說話，還長得漂亮的人，誰不喜歡呢？大家伙都被逗得哈哈大笑，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起來。

　要是進店吃飯的時候聊天，大家伙還會有點尷尬，要避嫌嘛。但在這種人人都看得見的公共場合，參與的人多，雙方都自在。

　煤礦工人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個能正眼看他們的同志，家里老婆見不著面，礦上的工眼睛都長頭頂上，這樣相談甚歡的場面，仿佛給他們枯燥乏味的生活增加了一點點生機。

　此時的衛孟喜還不懂，只是覺著，自己的生意好得有點離譜。

　本來以為，晚飯試探著做半盆，不知道能不能賣掉，結果好幾個工人來晚了沒買到還恨不得跟回小飯館吃呢，第二天開始做滿盆，也依然有人沒買到。

　一傳十十傳百，整個金水礦上萬名煤礦工人，滿滿一盆菜頂多也就夠盛四十勺，可不就是供不應求了嘛？

　短短一個禮拜的時間，就賺了八十多塊錢，腰包那一個鼓。

　但即使如此，到了吃席的日子，也不含糊，提前兩天跟客們說好，禮拜天要歇業一天，大家紛紛表示理解。

　知道陸廣全要加班，衛孟喜也沒等他，剛吃過早飯就直接一拖五上市區去了。

　“媽媽咱們去哪兒？不是要去吃席嗎？”衛東捂著癟癟的肚子，老大不樂意呢，知道今兒要吃席他從昨天中午就開始咬牙關滴米未進了。

　因為衛紅悄悄說過，結婚的是壞小姨，以前都不讓他們回姥姥家，這次他衛東要不把壞小姨吃破產他就不姓衛。

　“吃席當然得穿新服。”衛孟喜其實一直記著答應他們的東西，現在手里寬裕了當然得買。

　別說以后有條件再買，很多東西過了這個年紀就不會喜歡了，再說大人搪塞的“有條件”只是個相對概念，只要他們愿意，任何時候都會“沒條件”，之所以一直沒能實現的，那都是不走心，不在意孩子罷了。

　父親以前對衛孟喜雖說不是有求必應，但一旦答應的事，都會努力做到，一塊錢有一塊錢孩子的方式，十塊錢有十塊錢的方式，只要是力所能及的，衛孟喜都不想讓他們失。

　一行六人坐著廠里免費的中車，直接殺到金水市百貨商店。這年代的百貨商店是質量最好的地方，雖然售貨員眼睛長頭頂上，但跟外頭剛剛冒頭的，質量良莠不齊的私人小攤比起來，衛孟喜覺著這口氣還是得忍。

　至于態度實在太差的，當然不會客氣，是來花錢消費，不是來找氣的。

　衛紅花心心念念的小皮鞋，比礦區商店便宜多了，每人一雙，買！

　衛東想要的綠軍裝，還帶迷彩繡五角星，附送小皮帶的，買！

　寶就比較別致了，居然想要一只茸茸的小熊玩，衛孟喜稍微猶豫一下，看著孩子忐忑不安的眼睛，還是買了。

　至于小呦呦，那自然是買，現在的吃飽肚子跟上營養是最重要的，穿著主要以舒服為主。

　當然，衛孟喜也不想再委屈自己，買了一條淺綠的半袖連。子領口是心形的，又不低，既能顯出修長潔白的脖頸，還能把腰收得很好，把那腰肢顯得盈盈不足一握。

　當然，因為個子高挑，在普通同志上能到膝下的長，在上就只能到膝蓋以上兩寸，出一雙潔的骨均勻的小，別提多漂亮了！

　“同志你穿這子可真漂亮，就跟量定做的一樣。”

　“就是，我要有這麼高挑的個頭，我也買。”

　衛東寶沒覺，反正媽媽穿啥都好看，衛紅花可是秒變星星眼的，“哇哦，我媽媽真漂亮！”

　衛孟喜高興，就咬牙忽略價格，買了！

　當然，為了配上這麼氣質的子，衛孟喜發現自己還缺一管口紅。上輩子一直活到四十歲那年才開始擁有人生中的第一只口紅，可惜那時候思想觀念還沒完全轉變過來，總覺著涂口紅就是好打扮，就不是好人，白天都不敢涂，只有晚上才能悄悄的對著鏡子涂幾下。

　越是不涂越是不會涂，越是不會涂越是容易出丑，有一晚正好自己手底下的會計來找，看見一張“盆大口”，差點沒把人嚇死，沒幾天飯店上下看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只老不正經的妖怪……自此，更是不好意思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