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祤寧本來就不是什麼鐵石心腸的人,更何況是對著一個正在熱的男朋友，和自己說這樣真告白的話。

　難免。

　“所以去年我喝多了打給你，你說你在倫敦出差,其實是故意來看我的？”

　“是。”

　“我那麼輕易買到連號6的車牌是不是也是你提前準備好的？”

　“嗯。”

　“……”

　裴祤寧對這些一無所知。

　的那些尷尬恥也的確因為周時聿這番自而減弱了很多,畢竟誰能想到,像周時聿這樣優秀的,被外界那些名媛而不得的清冷男人，也曾在本子上一筆一畫寫裴祤寧的名字，在看不見的地方做了這麼多事。

　安靜許久,裴祤寧才低低敞開心扉,“可我覺得自己在你眼里不再完了。”

　抬起頭,“你知道我有強迫癥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我從沒覺得過。”周時聿說，“我有的只有心疼和自責，所以才會故意裝醉讓你不再為那5個吻焦慮，再說——”

　周時聿的頭發，“沒有人是完的，我喜歡你,當然會喜歡你的一切。”

　“也包括我的強迫癥？”裴祤寧這時開始有點莫名的委屈,是那種獨自在黑暗里待了很久,突然有人地抱住,跟說別怕的委屈。

　“當然。”

　“如果,”裴祤寧說，“如果以后我強迫癥犯了,也許會像這5個吻一樣,我會要求你做一些很無厘頭的事,你不會覺得煩嗎？”

　“不會。”周時聿很肯定地回答，“我會陪你。”

　“……”

　裴祤寧承認雖然那別扭還沒完全褪去,但自己已經被哄好了一大半。

　轉過去抿抿，“先聽著，誰知道你是不是說漂亮話。”

　周時聿也知道大小姐一時半會不可能完全哄好，至這件事開誠布公地說開了，裴祤寧一定能想明白。

　他便站起來道別，“你明天第一天去君庭上班，我不打擾你休息。”

　裴祤寧不吱聲。

　周時聿朝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看，“不送送我嗎。”

　熱期的小恨不能每分每秒粘在一起，裴祤寧其實也不例外。雖然這兩天生著周時聿的氣，但想他也是真的。

　端了幾秒，到底還是沒忍住，走到門前，剛要幫他開門，搭在門鎖上的手卻被周時聿蓋住，而后迅速包裹到手心，輕輕一拉，把人拉到懷里，“讓我抱抱。”

　裴祤寧：“……”

　靠在周時聿膛里，雖然還有小別扭，角卻還是沒忍住揚起了弧度。

　兩人就這樣抱了幾秒才松開，周時聿去開門，誰知門一開，一個影差點摔進來。

　裴祤寧嚇了一跳，“爺……爺？”

　和周時聿牽在一起的手也倏地松開。

　老爺子見兩個年輕人這次好像吵得有點嚴重，不放心，剛想上來聽聽發生了什麼，會議就散場了。

　但總算沒白來一場，看到了彩蛋。

　老爺子盯著兩人的手，看了看周時聿，又看了看裴祤寧，緩緩出意味不明又心滿意足的笑容，“爺爺是不是打擾你們了？繼續，繼續。”

　“我——不是——”

　不等裴祤寧開口，老爺子健步如飛地下了樓。

　裴祤寧和周時聿對視一眼，也放棄了解釋的打算。

　反正遲早，不僅是裴周兩家，他們的朋友，他們的圈子，乃至整個京市，都會知道他們的。

　周時聿的頭，“我先回去了。”

　“嗯。”

　基于周時聿這番推心置腹，裴祤寧的心舒緩了很多。周時聿離開后，也沒有再胡思想，早早地上了床，為第二天的上班做準備，務必以最佳的狀態出現。

　-

　隔天上午七點四十。

　天霧蒙蒙的，被深厚的霾籠罩著，整座城市好像還沒有蘇醒，CBD中心高樓聳立，君庭集團最耀眼的兩棟大樓呈錯結構，最高直云端，幾乎看不見。

　電梯前，陸續從城市各個角落趕到公司的白領們有的邊接電話邊囫圇咬著三明治，有的手捧咖啡試圖驅散清早的乏困，還有的聚在一起吐槽昨晚又加班到幾點。

　一片規律又繁忙的聲音里，有人忽地發現了什麼，驚訝地指著公司大門的位置看去。

　所有人都跟著回了頭。

　兩輛汽車不知什麼時候緩緩停在了公司門庭前。為首的是一輛奔馳，停定后下來三個助理模樣的人，其中一個大家都認識，是裴董的前書，也是君庭大小姐的現任特助，林蔚。

　林蔚帶著兩名助理走到后面那輛連號6的黑邁赫前。

　黑邁赫車窗關，看不到一隙，一名西裝革履的男保鏢從副駕下來，走到后車座，畢恭畢敬彎腰打開車門。

　他抬高手，裴祤寧從車里出來，站直，淡淡看了一眼四周。

　今天穿了一件偏深的風，剪裁干凈簡約又不失高級颯，尖頭高跟鞋拉長直線條，慵懶長發也利落地盤在腦后，站定那一瞬，電梯前的眾人沒來由地到周圍氣場的直線飆升。

　一個剛到公司門口的部門總監看怔，反應過來裴祤寧竟然這麼早就到了公司，忙彎腰：“大小姐早。”

　裴祤寧面無表地看了他一眼，徑直往里走。

　林蔚跟在后，在這位總監面前停下，說給他，也是說給眾人聽：“陳總監是沒有收到公司昨天發的人事任命郵件嗎？裴小姐從今天開始正式接任君庭副總裁一職。”

　言下之意，大小姐和裴總，絕對是兩個不同的份。

　陳總監立即會意，忙點頭道歉，“對不起，是我的失誤。”

　林蔚不再說話，和幾個新任命的助理書一起跟上裴祤寧，走至專用電梯前，早已按好電梯的保鏢擋住門，等裴祤寧進去了，所有人才跟著走進去。

　電梯門緩緩合攏，不遠的一眾人張了張，突然就炸了鍋。

　“我，是我的錯覺嗎，大小姐這次覺不太一樣了？”

　“我也是！上次看著還像個名媛小姐，今天突然有那個味兒了！”

　“才7:40公主就來上班了，這是認真的嗎？”

　“我收回之前說不行的話，再看看，我覺得可能真的行，起碼氣場有了。”

　“哈哈你們怎麼回事，這是裴家啊，真以為都是養米蟲的嗎。”

　……

　56層副總裁辦公室，這是裴祤寧給自己挑選的樓層，和在華越上班的樓層一樣。

　林蔚提前給安排好了所有，心布置的辦公室門上也好了銘牌。

　裴祤寧走到門前看了一眼上面自己的名字，定了定心，推開門。

　全景落地窗設計，站在窗邊能看到漂亮的城市湖景，甚至能依稀看到遠港悅的兩棟高樓。

　好像周時聿就在邊一樣。

　“待會你是不是要召集各個部門開一次會議？”林蔚這時問。

　裴祤寧轉過來，點了點頭，“爺爺休養了這麼久，我需要了解一下公司目前各個部門的發展。對了，”

　裴祤寧讓林蔚把門關上，低聲說，“我需要海外開發部這兩年所有項目的資料，你想辦法，低調一點找給我。”

　林蔚：“裴總監經手的？”

　“是。”

　“沒問題。”

　林蔚離開，裴祤寧坐在椅子上，悄悄松了口氣。

　說實話，之前在華越是個躲在周時聿后的假總裁，但現在不一樣，不再是實習，也不再有人給兜底，所有的一切都必須親自上陣。

　但裴祤寧莫名對自己有信心。

　正如從大門到辦公室這一條路，這次再走一遍，和上次是截然不同的心。

　或者說，多了更多的底氣。

　裴祤寧站在窗前，忽然像個離了家長第一次上兒園的小孩子，很想發條消息給周時聿說點什麼。

　正對著手機編輯，林蔚在外面敲門，送進來一束花。

　裴祤寧微怔，“誰送的？”

　話音剛落，微信忽然響了一聲。

　周時聿發來的：「上班愉快。」

　裴祤寧怔了下，又抿抿，其實也猜到周時聿會有所表示。

　回過去：「給你加一分。」

　周時聿問：「我的分是不是扣了。」

　裴祤寧抬頭看已經加到“每天我26次”的備注，故意說：「負分了。」

　周時聿：「……那我再努力努力。」

　裴祤寧輕輕笑著收起手機，又聞了聞男朋友送來的花，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移開花束，一朵朵數起來。

　數到最后……這人竟然真的買了66朵。

　好像到了周時聿對強迫癥小心翼翼的照顧，裴祤寧忽然很想笑，之前那些氣也好像生不起來了似的，一下子煙消云散。

　林蔚這時在門口敲門，通知，“人到齊了，會議室等你。”

　裴祤寧斂起表，點點頭，“好。”

　這是裴祤寧第一次主持一場參與人數多達30人以上的會議。

　而此刻，會議室里的氣氛也有些躁。

　還沒等到裴祤寧的一眾高管，董事也在議論紛紛，大抵都是對裴祤寧能力的討論和質疑。

　雖說是副總裁，但明眼人都知道只是臨時掛的位置，下一步就是直接接任裴老爺子的位置。

　“裴董年紀大了我們理解，但讓一個23歲的黃丫頭來領導我們算怎麼回事，行不行啊。”

　“也別這麼說，祤寧我看著長大的，人聰明，不比裴董和父親差，我們總要給年輕人機會。”

　“給機會，誰說不給了，裴總監這些年把海外開發部做得那麼好，是去年我們就打開了6個國家的市場，給機會也應該是給裴總監這樣經驗富的，你們說是吧？”

　“是……”

　“裴靳的確能干。”

　坐在橢圓長桌角落的裴靳很輕地笑了下，并沒說什麼。

　高跟鞋的聲音這時從門外傳來，接而至的，便是裴祤寧似笑非笑的聲音，“劉經理說得很對。”

　所有人噤聲，視線落過去。

　裴祤寧面帶微笑，客氣卻疏離，在總裁位置上坐下后，直接點名這位劉經理，“我剛剛在開會前花十分鐘看了各個部門在上個季度的業務報表，劉經理所在的市場部上季度為公司創造的利潤和績效僅占3%，遠落后于其他部門，我是不是可以將劉經理的話理解為——”

　裴祤寧輕輕挑了挑眉，只是一秒，笑意冷下去，“你經驗不夠富，沒有能力勝任市場部經理這個職位呢。”

　所有人：“……”

　剛剛還高談闊論的劉經理也安靜如地低下頭，“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就最好。”裴祤寧知道今天自己過來不會那麼順利，也幸好前幾個月跟周時聿大大小小開了無數場會議，各種話銘記在心里，今天就算是演，也要努力把第一場戲演好。

　淡淡垂眸，云淡風輕地示意了下林蔚，正式開始了會議議程。

　所有部門依次開始了近期的工作匯報，裴祤寧認真聽著，到海外開發部時，裴靳聲音啞地開口：“不好意思寧寧，”他指著自己的嗓子，“這幾天重冒，有點說不了話，我讓助理稍后整理文件發給你可以嗎？”

　裴祤寧看了他幾秒，笑了笑，“好。”

　等裴靳坐下時，裴祤寧也低頭留下一句，“裴總監要注意。”

　一聲裴總監，眾人微妙對視。

　裴祤寧擺明沒有接裴靳那句“寧寧”，同時也在暗示他，不要把私人關系和工作混為一談。

　裴靳也有些意外，微頓，點點頭，“謝謝。”

　會議就在這樣的氣氛下繼續進行，從前覺得陪周時聿開會時間過得慢，沒想到自己第一個會開了兩個多小時，竟一點沒覺得漫長。

　會議結束后，裴祤寧住裴靳。

　人都走了，笑了笑，“哥，剛剛沒有怪我吧，你知道的，我第一天來公司，如果不立好規矩，以后很難服眾。”

　裴靳還是很溫和，“當然沒怪你，是我沒注意，總把你還當個孩子。”

　從前裴祤寧或許會當這是兄長對自己的寵，如今再細品這些話，裴祤寧卻覺得每個字都好像別深意。

　也只能笑一句，話里有話：“我不是孩子了。”

　-

　忙碌的一天過去，下午五點，裴祤寧終于迎來了下班的時間。

　明明不是第一次下班，但今天卻有種莫名的就，第一天的工作雖然還不練，但好在在不斷的習慣中。

　坐在辦公室里，裴祤寧突然想約周時聿見一面。

　現在太想跟他分自己第一天上班的心了。

　拿起手機，剛要給他發消息，他的消息也剛好發過來。

　「晚上一起吃飯？」

　裴祤寧抿笑，心想兩人真是心有靈犀。

　「在哪？」

　「我家。」

　裴祤寧不知道周時聿怎麼突然想起在家里吃飯，但沒多想，收拾完東西便讓林蔚開車送去了周時聿的公寓。

　到了后敲門，來開門的是老王子。

　場面有一丟丟尷尬。

　老王子局促又客氣地著手，“大小姐，額……您來了，快進來。”

　裴祤寧走進門，想起這人之前跟自己編的那些瞎話，還是沒忍住調侃了他一句，“你那個得了相思病的爸呢。”

　老王子倒也是個能屈能的，當即指著臺，“在那打電話呢。”

　裴祤寧：“……”

　真有出息啊，竟然還認上了。

　周時聿這時也打完電話回來，“來了？”

　裴祤寧繞過老王子，看到餐廳桌上已經擺了很多盛的菜，好奇問：“怎麼突然想起在家里吃？”

　周時聿指著后的老王子，“今天是王叔做東，這一桌都是他做的，說是給你賠禮道歉。”

　裴祤寧：？

　老王子趕走到裴祤寧面前，“對不起小姐，我真不是故意騙您的，我的出發點完全是希您和爺好，希你們快點在一起。我絕對沒有半點要玩弄您的想法。”

　“……”

　說實話，在這之前，裴祤寧鮮和家里的傭人有過多的深接，平時除了吩咐工作，基本不會聊自己的私事。老王子是個例外，因為背上了周時聿前任管家的份，裴祤寧對他格外多了一份注意和。

　包括他期間一直鼓勵裴祤寧去找周時聿的，其實也算是在為兩人的推波助瀾。

　他被周時聿安排來照顧自己，這段日子也一直盡心盡力，其實的確沒什麼錯。

　裴祤寧心里都明白，只不過那天事出突然，一氣之下才讓他回周時聿這里。

　“算了。”裴祤寧也沒再計較，“原諒你了。”

　老王子眼里一亮：“真的？那我可以回去了嗎？”

　裴祤寧：“……你都功退了還要回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