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撇開視線，心中低罵：草。

　“我也沒買。”溫盞不知道他腦子里現在全是不住的邪惡念頭，拉著他，還很期待，“你想不想多待幾天？”

　商行舟回過來一個低沉的鼻音：“嗯？”

　“我們在上海，玩幾天吧。”溫盞有些張，手指蜷曲，“我可以跟媽媽說晚幾天再回去……你呢，你在北京那邊還有事嗎？如果晚幾天回去，會不會被家人說？”

　他家里連人都沒有。

　商行舟后頸，垂眼看，囂張地輕笑：“除了你，還有誰敢說老子。”

　溫盞耳垂，自屏蔽的調侃：“那我們坐渡，然后去爬金茂。”

　夜安靜，大雨被隔離在外。

　商行舟垂眼看，覺自己的冒是不是稍好了一些，心頭那連日的煩躁勁兒，都散了。

　許久，他輕笑。

　勾小拇指，側著頭，輕輕親一親的角：“行，都聽我們小溫的。”

　-

　兩個人吃完晚飯，在浦東閑逛。

　溫盞陪商行舟買了必備的藥品以及一件新外套，有他在，之后幾天的行程，都沒有到無聊。

　比賽兩天結束，頒獎定在第三天。

　來上海的第三日，浦東放晴了。

　出了太，上海現代化的建筑群被照，顯出金屬一樣的澤，黃浦江水粼粼。

　頒獎全程直播，溫盞是唯二決賽中拿獎的生。

　會場人頭攢，在所有人羨慕或者探究的目里，脖子里掛著銀獎牌，站在領獎臺，黑的長發垂落，有點，小小只，看起來溫靈。

　肩寬長的高大年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攔路在面前，為送花。

　手掌握住的腰，將從領獎臺抱下來。

　人群中響起小小的驚呼聲。

　從高高的會場穹頂落下，在原木的地板上游移，清冷的冬日里，留下溫暖的痕跡。

　一雙眼笑橋，接過向日葵，低頭親吻年線條流暢的側臉。

　——攝影師的鏡頭在這里定格。

　后來過去很多年，有人回憶這場比賽。

　理科競賽本來就小眾，得到的關注始終有限。

　能沖上熱搜的，也永遠只有金牌的得主，或第一名。

　但看過這場直播的人，很奇怪地，腦海中始終停留有這樣的畫面——

　冬日里，黑的擺，向日葵盛放的花盤，年抱下來時，囂張但溫的笑。

　他湊到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麼，耳小小地泛紅，大方地回應。

　流的，蓬的，青春的，燥熱的氣息。

　我因而永不老去。

　-

　溫盞一領完獎，手機就炸了。

　商行舟去會場外便利店給買果，拎著包，跑去把一直想不起來給費元嘉的禮拿給了他。

　大牌銀的針，裝在低調的墨綠禮盒中，閃閃發。

　說：“返程我不跟你們一起啦，你跟阿姨一路平安呀。”

　費元嘉媽媽沒跟著來領獎，他表非常不好看，眼睛被銀的流刺痛：“你是不是在諷刺我？諷刺我連銀牌都沒拿到？”

　溫盞：“？”

　溫盞嘆氣，勸他：“可別讓我男朋友聽見，不然你要挨打的。”

　說完放下禮盒，也沒再看他。

　去會場外的門口等商行舟，打開微信，陸燦一個人恨不得刷出99+。

　「啊啊啊！溫盞！溫盞牛！」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干死費元嘉的！告訴我！現在那個loser是不是正悄悄躲在某個無人的角落里哭泣！」

　「我等著，我等著那個狗東西來向我道歉！」

　……

　陸燦瘋了一樣在宿舍群里狂call，溫盞有點不好意思，但想到可以讓費元嘉去道歉了，又覺得自己得囂張一點：

　「我剛剛還看見他了，他看起來心很不好的樣子。」

　其實他也不差吧，只是理所當然地，又被溫盞了一頭而已。

　謙遜地表示：「我們也不要太驕傲，給他設計一下道歉的場地吧，看看學校場上，什麼時候人比較多。」

　倒是宋思蘅很敏地，注意到一個盲點。

　跟陸燦連麥看直播，直播鏡頭里有個人一閃而過。

　因為已經頒完獎了，室場控沒再給溫盞特寫，離得有一段距離，就看不清那人的臉。

　但把抱下來那年，那形，那高，那囂張跋扈的勁兒。

　有點難以置信：「盞盞，你跟我說實話，我承得住。」

　溫盞：「嗯？」

　宋思蘅：「你是不是跟商行舟在一起了！」

　溫盞：……

　溫盞撓撓臉：「我們已經在一起……一個，一個多月了。」

　這回到宋思蘅：……

　宋思蘅世界觀崩塌：「啊！！！」

　溫盞想到這個事確實是自己不對，發語音跟們講：“我本來想放假前告訴你們的……”

　結果飯沒吃，一耽擱就耽擱到了現在。

　宋思蘅語無倫次：“你，你怎麼會跟他在一起，你被他騙了還是被脅迫的，他怎麼還跟著你去上海了啊？”

　“因為……”溫盞左右看看，確認商行舟不在四周，小聲說，“我之前跟陸燦說，那個我暗了很多年的人，就是商行舟啊。”

　宋思蘅第二次發出尖：“啊！”

　現在變土撥鼠的人變了平時一向淡定的宋思蘅，陸燦興：“你再大聲點兒，越大聲我越興。我跟你說，宋思蘅，那口鍋你吃定了。”

　溫盞并不知道兩人吃鍋的賭約，眨眨眼：“什麼？”

　沒等那頭回復，后傳來一道清澈的男聲：“溫盞？”

　帶著點兒試探，不太確定的語氣。

　溫盞轉過。

　一個高個兒男生，提著比賽的會場材料，前銀的獎牌還沒摘，一大只地站在面前。

　有點眼的一張臉，比賽時應該見過，但溫盞不認識。

　說：“你好？”

　“你好。”男生笑得有點靦腆，“我也是這次比賽的參賽者，f大的學生，可以留你一個聯系方式嗎？”

　微頓，想到什麼，又補充：“我知道你有……嗯，男朋友？我不是來搭訕的，想跟你討論一點算法方面的問題，你看可以嗎？”

　溫盞想了想：“行。”

　有一個單獨的分組，用來放這些人。

　如果這些人確實不是來找探討問題的，會把他們放進另一個垃圾箱分組。

　冬日稀薄，室外空氣清冷，但沒有風。

　商行舟走出便利店時，頭頂傳來很輕的“叮咚”一聲，他視線偏移過去，隔著遠一段距離，一眼看見溫盞，和邊那個陌生男生。

　他走過去。

　男生剛好加好微信，跟溫盞揮手道別：“那以后有機會再聊，溫盞同學。”

　他沒看見商行舟，商行舟聽見了最后這四個字。

　溫盞同學。

　舌尖微抵了抵腮，他把這四個字在舌尖也滾了一遍。

　然后手指點點溫盞的肩膀，學著那男生的語氣，啞著嗓子，裝作很正經地：“溫盞同學？”

　溫盞蹭地轉過來。

　看清來人，眼中一瞬浮起星星點點的高興，在他面前，好像從來不掩飾緒。

　“你買好了？”溫盞主牽他的手，高興得像一個馬上要出發去春游的小孩，“我們走吧，去坐船。”

　商行舟低笑一聲，空氣中一些不太確定的、游移懸浮的分子，在這一刻，忽然消散，塵埃落定。

　他低聲：“好。”

　兩個人坐地鐵去。

　工作日，這個時間門段，地鐵上人不算多。

　商行舟煙癮上來，溫盞口袋里裝滿棒棒糖，到半路，把糖掏出來往他口袋里塞：“你也裝一點吧，我覺自己在負重前行。”

　他接過來拆了一枚，嗓音沉啞含糊：“覺裝在你口袋里的，會比較甜。”

　溫盞不服氣：“甜的明明是我。”

　“行。”商行舟輕笑，“那下了地鐵，我要嘗嘗。”

　地鐵穿過隧道，劇烈的轟鳴聲中，溫盞偏過頭。

　商行舟慵懶地靠在邊，一只手牽著，另一只手松松攥著手機，手指指尖被手機屏幕照亮，他漫不經心地看一眼，選中一個人的對話框，刪除。

　快到溫盞來不及看清。

　微怔，手心忽然不控制地出了點汗。

　問：“你在北京，真的沒有別的事了嗎？”

　“沒有。”商行舟不假思索，轉過來看，“怎麼？”

　溫盞定了定神，不再提別的，只是看著他的眼睛，輕聲：“來年春天，我們一起去玉淵潭劃船吧。”

　商行舟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提這茬，只說：“好。”

　地鐵飛馳，溫盞移開視線。

　手機微微震，又有新消息彈出來。

　商行舟垂眼，眼中芒有些冷淡，單手敲字：「我不在北京，你找別人陪你玩。」

　那頭接二連三地彈新消息出來，他沒仔細看，但大概能猜到容。

　他這位老同學，非常喜歡拿他媽說事兒，一會兒是阿姨要讓你陪我啦，一會兒是我在北京找不到路啦。

　總之理由多得不得了，他沒什麼耐心：「我剛在電話里說得不夠清楚是嗎？找別人，我沒空，我有時也會打人。」

　說完，他一鍵刪除。

　-

　溫盞和商行舟多在上海待了三四天。

　跟北京比起來，上海反而沒那麼多可以逛的地方，溫盞倒是買了不東西。

　比賽結束后，麗思卡爾頓終于有空房。

　商行舟搬過來，住在隔壁——雖然不住同一間門，但兩個人大多數時候仍然黏在一塊兒。

　夜，溫盞就攤在酒店里，一個一個地給商行舟數：這是給媽媽的口紅，這是給爸爸的剃須刀，那是給室友帶的五六的巧克力豆……

　商行舟輕笑：“還有給你男朋友的糖。”

　溫盞像只小咸魚，掛在床尾，偏頭過來看他。

　他湊過去親親，問：“你明天想去哪？”

　想了想：“去博館吧，聽說有特別大的恐龍骨架。”

　“好。”商行舟順手拍拍的腰，“去洗漱吧，早點起。”

　溫盞哼哼唧唧在床上打滾，放在小幾的手機忽然震起來。

　“男朋友。”小聲他，“給我拿一下。”

　商行舟悶笑一聲，想逗，瞥了眼，見上面的備注竟然是“媽媽”。

　怕有什麼急事，他隨手拿給：“你媽。”

　“那你先別說話。”溫盞坐起來，綠鍵，“媽媽？”

　“溫盞。”楊珂好像在回家的路上，讓司機把車音樂調小了，扶著太，有點頭痛，“你沒跟費元嘉還有他媽媽一起吃飯嗎？”

　溫盞茫然：“吃了啊，我剛來上海那天，就是跟他們一起吃的午飯。”

　“我是說晚上。”楊珂問，“我今天請他們吃飯，費元嘉說，他邀請你，告訴你飯局有幾個上海高校的教授，但你沒有去。”

　確實有這個事兒。

　那晚，溫盞跟商行舟在一起。

　思索一陣，無意識地又開始摳手機殼，想解釋：“媽媽，我覺得就算我去了，也不會發生……”

　你想象中那種畫面。

　楊珂打斷，質問：“你為什麼不跟他們一起？”

　“……”

　溫盞手指微頓，沉默。

　室空調暖氣靜悄悄地流，突然不說話了，肩膀微微向下塌。

　商行舟察覺到緒不對，聳眉：“溫盞？”

　他聲音不大，是楊珂聽不到的程度。

　溫盞沒回應他，手指蜷曲又放松，嘆息似的，說：“我在陪我男朋友。”

　楊珂以為自己聽錯：“你說什麼？”

　“我男朋友生病了，我那晚在陪他，本沒打算去見費元嘉。”一字一頓，很固執地說，“不管飯局上有誰，我都沒打算去見，聽清了嗎，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