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現在晴瑟跟段和鳴的這種微妙且尷尬的狀態,再加上還有一堆破事纏，是肯定不可能在最糟糕的狀態下去見段和鳴的媽媽的。

所以晴瑟拒絕了段和鳴。

段和鳴倒也沒有強迫晴瑟一定要去，他非常尊重的選擇,不想去就不去。正如所說，等真的從困境中解出來，他們的關系得到了進一步的改變和發展，那麼到時候再正式帶見家長,這才是最好的時機。

晴瑟說要解決一些事，其實段和鳴很想告訴,為什麼非得自己扛著呢,說出來一起解決不好麼？

說太獨立好呢,還是該說太執拗,也或許是這其中的事錯綜復雜，牽涉太多。

行，段和鳴給時間。他可以等。

但他也說了,他這人向來沒什麼耐心。如果等得時間太長，他絕不會坐以待斃，更不會一直于被。

他們約定好以后,段和鳴帶晴瑟去吃了午餐。

吃完午餐兩人也沒有多呆,段和鳴送晴瑟回了家。

這幾天，段和鳴沒有回半山別墅,而是住在了老宅。

段父段母好不容易回國了，這麼長時間沒見,段和鳴肯定是要陪一下父母的，段父有空的時候就陪他在院子里下下象棋喝喝茶聽他講商場上的事兒,段父忙工作后就陪段母看看電視逛逛街,偶爾段母邀請名媛太太們來家里打麻將,他還被生拉拽的上牌桌子幫段母打幾把。

假期最后一天，還跟段母一起帶著尹純熙出去玩了一圈。

假期過得充實，但心里頭就是空落落的。

因為他強忍著沒有去找晴瑟。

既然晴瑟說要理，那他就不僅給時間，也給空間。

快到期末了，學習氛圍越發張。

最近這段時間，同學們都在準備期末考試。相對來說，段和鳴就顯得十分悠閑了，下午沒課連學校都不去。中午吃了飯，閑來無事在段父的藏書閣找了本書出來看。

“伯父，哎喲喂，伯父，咱都多久沒見了。您怎麼還是這麼玉樹臨風相貌堂堂氣宇不凡呢！我爸怎麼就了個地中海的糟老頭子，哎，羨慕段和鳴能有您這樣的父親。”

段父被捧得哈哈大笑，那笑聲簡直方圓十里都能聽見了。

“omg！”

接著那人又極其夸張的冒出了一句十分做作的嘆詞網絡用語。

“這是伯母嗎？這明明就是天仙啊，我還以為誰家十八歲的小姑娘來咱家做客了呢，伯母，您怎麼保養的，怎麼還是這麼漂亮。回頭我讓我媽找您取取經。您是不知道啊，我媽臉上又多長了幾條紋兒，愁死了都快。”

“哈哈哈，修這孩子，就是甜，甩我們家和鳴八百條街！”

段母也笑得花枝。

“段和鳴呢？我得去跟他炫耀炫耀伯母夸我了。”

“他在房間里看書呢，去吧。炫耀完，別忘記讓他多學著你點。”

“好勒。”

段和鳴的房間在左廂房，與正廳隔了條走廊，這麼老遠都能聽見那邊傳來的靜。

他的幾個兄弟里，也就唐修這麼油舌了，每次來他家里，都能把段父段母逗得合不攏。

不一會兒，他的房門就被唐修毫不客氣的推開，扯著嗓子喊：“段兒。”

段和鳴窩在臺上的懶人沙發里，手里捧著一本書，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沒什麼緒的罵了句：“傻。”

“嘿，你這人，你媽可剛讓你多學著我點，我一進來你就口吐芬芳。”唐修將門關上，走去了臺，挖苦道：“活該你不討喜。”

今天天氣不錯。

冬日的溫和，照在上，溫暖舒適，沒有毫的灼燒。

午后溫度高一些，段和鳴沒有穿外套，只穿了件高領和一條淺咖的休閑，閑散的窩在沙發里。頭發松，額前的碎發隨意垂下來，傾灑，他沒有了往日的棱角和鋒芒，倒顯得溫潤斯文。

但他一開口，這溫潤斯文的假象就瞬間被撕破。

“你要專門來膈應我的，那你可以滾了。”段和鳴慢條斯理翻了一頁書，語氣不善極了。

唐修早就習慣了段和鳴的毒舌和臭脾氣，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大剌剌往段和鳴對面的沙發上一躺，悠閑的翹著，拿起擺在桌子上的點心就往里扔了一個。

“今兒天氣這麼好，咱玩兒去啊，看書多沒勁。”唐修說。

“不去。”段和鳴想也沒想就拒絕。

“誒，我發現你怎麼變得這麼.....”唐修斟酌著用詞，想了半天想了句，“孤僻了呢。換以前，早跑沒影兒了。”

以前的段和鳴，家對他來說，就只是個睡覺的地兒，每天也就回家睡一覺，睡醒繼續出門放飛自我，浪里來浪里去。日子過得不要太逍遙。

現在倒變個乖乖仔了，學校和家，兩點一線。

“你不會被渣傷了心，從此以后看破紅塵一心向佛了吧？”唐修表夸張。

段和鳴總算肯拿正眼瞧他，眼底一片森寒，涼颼颼的警告：“渣你大爺，好好說話。”

“喲喂，化忠犬啦？”唐修嘖嘖兩聲，“說兩句，你還急眼了。”

段和鳴不太想跟他聊起晴瑟，他不聲轉移了話題：“你還不回學校？”

“過幾天回。”唐修又吃了個點心，似乎很苦惱煩躁，“回了那的就天天來找我，那不得煩死。大家都是年人了，怎麼還玩不起了？分了就分了，死纏爛打就太掉價了吧。”

“......”

怎麼這話他聽著，這麼心虛？

讓他想起了晴瑟跟他說分手，他生拉拽死活不肯分。

還有年夜那天也是，段和寜跟他說晴瑟在家一起年，段和鳴其實很想去，可就是好面子，拉不下臉。只能喝酒，仗著酒作祟跑去找晴瑟，醉得都快不省人事了，還惦記著定了個零點的鬧鐘，想要和晴瑟一起迎接新年，親口對說新年快樂。

尤其是第二天醒來，發現他們躺在一張床上，他本能的反應就是竊喜，雖然很過分，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的高興，他就是打算借著這事兒跟提復合。

結果算盤打歪了，現在還于這麼不上不下的關系，而且背后還有一攤不愿意讓他知道的破事兒。

說到底，他也死纏爛打了。

“整天打電話發微信，恨不得黏我上，煩都要煩死，就沒點自己的事兒做了？談談得失去自我。”唐修還在絮絮叨叨，搖頭嘆，“太沒意思了，談太沒意思了。不對，是我遇到的的都太沒意思了。”

“......”

沒意思。

這仨字兒，簡直又無形中在段和鳴心上扎了一刀。

“對莫瀾死纏爛打的時候，你不也掉價掉得高興的？”

段和鳴想起晴瑟的“沒意思了”，段和鳴來了火兒那就只能發泄在唐修上，故意提起他的傷心事。

唐修蹭的一下坐起來，“誒，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接著話鋒一轉，唐修又細細回味了一下，“不過還真別說，莫瀾那勁兒勁兒的，就是讓我覺得有意思。”

段和鳴嗤了聲，還沒來得及冷嘲熱諷呢。

腦子里冷不丁迅速閃過了一個片段，原本還模糊不清，可突然間變得清晰了起來。

那晚，他吻的同時里還不停的問：“怎麼樣才讓你覺得有意思？”

就是這個片段讓他想了許久都想不起來。

如今想起來，破天荒的，他自尊心那麼強的一個人，幾近卑微的說出這種央求的話，他竟然不覺得丟人。

因為那的確是他心所想，他不得不承認，他被晴瑟的那句“沒意思了”困了很久。

可段和鳴立馬恍然大悟，當時他問出這句話時，晴瑟明顯搖了，主吻了他。

段和鳴渾一震，猛坐起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拿起桌上的手機，給晴瑟打電話。

不知道為什麼，這會兒就是想見。克制了這麼久不見，到頭來還是沒能忍住。

他給晴瑟打電話，晴瑟沒接。

段和鳴又接連打了幾個。

看了眼時間，這個點兒晴瑟應該沒在上課吧？

“怎麼了你？”唐修一眼看穿，“給你前友打電話呢？”

段和鳴沒搭理，充耳不聞。

晴瑟不接電話，難不不在學校里？

突然聯系不上了，段和鳴心往上一提，莫名不安。這時候，忽而靈一閃想到了他和晴瑟手機開了共位置這事兒。

他點開，看了眼晴瑟的位置。

頓時眉頭皺。

晴瑟還真不在學校。

而是.....在榮城的一個海岸。

好端端的，去海岸干什麼？

段和鳴眼皮一跳。

不由想起了晴瑟之前跳江的事。

該不會.....

段和鳴來不及多想，扔開懷里的書，赫然起，抓起車鑰匙就大步流星往外走。

唐修恨鐵不鋼，在后邊喊：“你又死纏爛打去了？！”

-

元旦第二天，晴瑟就回了學校。深思慮了一整天，終于打好了腹稿，然后鼓起勇氣給覃文旭發了微信，說想要跟他見面，有話對他說。

可覃文旭本不給這個機會，毫不留的拒絕了，說他不想見。

自從跟段和鳴分手了之后，覃文旭就沒有再找過了，也沒有再為難。晴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或許他在思考新的折磨的方式吧。

既然覃文旭說不想見，晴瑟不會不要命的沖上去找死，惹怒覃文旭到頭來倒霉的還是。

所以決定先緩幾天，等他什麼時候心好了再去找他說清楚。

快期末了。

周二的時候，系里組織了外出寫生任務。

在海岸邊。

那里算是一個網紅打卡地，風景很，海鷗群。

可一聽是海岸，晴瑟便渾不自在了，張和抵的緒油然而生。

跳江事件讓有了創傷后應激障礙，那就是怕水，怕一切水聚集的地方。唯恐避之不及。

多看幾眼就會心慌氣短，渾麻木，甚至嚴重了會頭暈惡心。恐懼到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起當年的場景。

一萬個不想去，可這次寫生關乎著期末績，又不得不去。

坐學校的大車到了目的地。

晴瑟跟著大部隊走在最后面，每當離海邊靠近一步，看到那一無垠的海面，晴瑟的心就越來越發，心跳快到要破膛而出。

海水湛藍，海鷗群結隊。

同學們幾乎每一個人都發出了驚艷的嘆，里如出一轍的說著好，只有晴瑟格格不，恨不能原地消失。

“晴瑟，你快點呀，怎麼走這麼慢！”金巧巧跑到海岸邊梭巡了一圈，回頭發現晴瑟落在了后面，興沖沖跑過去，挽住了晴瑟的胳膊，著急忙慌把往前拽，“你看啊，太了！我們把畫架擺在那兒吧，那視角賊棒，快點快點，別讓人把位置搶了。”

金巧巧指了一個方向。

所指的位置正好是海岸的最頂端。

其實這個海岸不高，大概離海面只有四五米，本來也不是什麼旅游開發地，這也不算景區，只是網上將這地兒給炒火了，再加上海岸本就屬于原生態，倒也不可能安什麼防護欄。

只是隨行老師會提醒大家要注意安全。

“巧巧，我不去那兒，你去吧。”晴瑟非常抗拒，頓住腳步不肯往前走。

“你怎麼臉這麼難看？不舒服嗎？”說著，金巧巧了下的額頭。

溫倒是正常的，可金巧巧拉了下的手，發現的手很涼，還發著。

“你怎麼了啊？”金巧巧擔心起來，“實在不行跟老師請個假吧，你回車上休息吧。”

晴瑟強裝著鎮定，搖了搖頭：“我沒事。”

背過，深吸了口氣，死死的掐著手心，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緩了好一會兒，這才咬著牙，鼓起勇氣轉過，背著畫板找了一個相對來說靠中間的位置，努力忽視余中那片蔚藍，專心擺起了畫架。

要是讓背對著還行，可要命的是，這次寫生的主題就是海。

這對來說，無疑是一種折磨。

擺好了畫架，拿出料和畫筆，一一擺好。

這一片站得人多，大家伙兒都在各忙各的，有的已經開始畫了，有的還在看風景，也有好多人在拍照。

有兩個生正在自拍，們就站在晴瑟的前面，拍好了轉過時，沒注意后擺了個畫架，一轉過來，不勝防的撞到了架子上，畫架“砰”的一聲倒落在地。

一同掀翻了畫筆和料。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

生連連道歉，彎下腰把架子扶起來。

晴瑟還沒來得及說沒關系，就注意到的畫筆迅速朝岸邊滾去。

晴瑟一驚，本能的追上去。

不知不覺間，隨著畫筆的滾，被牽引到了海岸最邊緣。

海風拂面，起了的長發，海浪拍打巖石的聲音格外清脆。晴瑟站在了海岸邊，霎時間看到了最遼闊的海平面，腳下是一片虛空，海水一波接著一波，試圖沖上岸。

頓住腳步，靈魂似乎出了竅，渾止不住的抖，呼吸急促，空氣仿佛變得稀薄。

親眼所見，畫筆跌峭壁，筆直的墜落，波瀾起伏的海水如同煉獄里的惡魔，張牙舞爪的將它吞噬。

的腦子一片空白，額頭冒出了冷汗。

眼前不斷閃過那天從江橋上摔下的畫面，覃東拉住了，鮮紅的從他的袖口流出，一滴滴，掉在了的臉上。

“撲通”一聲，他們如同剛才這支畫筆，落了黑暗的地獄。

“吱————”耳朵冒出了尖銳異響。

頭暈目眩。

晴瑟的意識在此刻離，眼睛一白，的摔了下去。

震耳聾的落水聲，讓所有人都錯愕不已，學生尖不止，老師急得手忙腳。

海水是徹骨的涼。

沖進的口鼻，窒息迫著心臟。

絕是無盡的深淵，這一次，沒有人會救。

死亡之神向出了嗜的獠牙。

意識越來越模糊。能到自己的在無限下沉。

“撲通————”

這一秒，有人不顧一切一躍而下。

海水掀起了波濤駭浪，水花四濺。

晴瑟一瞬間驚醒，虛虛睜開了眼睛，清澈的海水里，有的照影。

那人，上帶著細碎而明亮的，向而來。

恍惚間，撞進了那人漆黑深沉的眼睛。

他的目牢牢鎖住。

是段和鳴。

他來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