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好半天都人回不過神來。

陳亞亞臉頰無法控制地一點點漲紅，又一點點蔓延到脖頸。

整個人像是被丟進了沸水里，從里到外、都要被煮。

縱然，沒想過什麼風花雪月之事。

但按理來說，也不該是被秦聲卿在桌上，丟下這般石破天驚的表白，仿佛扔了個炸.彈出來，要把人炸得模糊、才肯罷休。

這場景，實在出乎意料。

沒法答話。

秦聲卿也不著急，笑了笑。

又抬起手，繾綣地挲耳垂。

良久。

終于，陳亞亞靈魂歸位，磕磕絆絆地開口道：“你、你在說什麼啊……秦聲卿，這種話可不能隨、隨便說……”

“我沒有說。我喜歡姐姐啊。喜歡到恨不得把姐姐藏起來、讓姐姐永遠只看著我一個人。就這麼這麼喜歡。所以，想和姐姐在一起，有什麼錯嗎？”

陳亞亞急急打斷他，“不好！”

“……”

秦聲卿收了笑，沉默下來。

眉眼間，戾氣開始漸漸醞釀彌漫。

這次，陳亞亞沒有退步，梗著脖子，堅定地繼續說著：“秦聲卿，我是一個人，不是你的什麼樂高玩或者是漫畫書，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你說你希我一輩子照顧你，我說沒問題、可以，因為你變現在這樣，我確實有責任，是我的錯。但是這種，只是姐弟之間的依賴，和完全沒有關系。我們都不能隨隨便便和一個不的人結婚。你明白嗎？”

很顯然，當然是不會明白。

陳亞亞已經年，但秦聲卿才剛剛16歲，還算是個小孩子。

或許，秦母說得沒錯？

都是因為沒有把控好兩人之間的關系，才把秦聲卿帶歧途里嗎？

必須要把他的想法糾正過來。

“秦聲卿，你才16歲，不該這麼早就想這些事。以后，你還會遇到你真正的孩子，你會迫切地想和結婚、生子、走一輩子。到那時候，我依然還是你的姐姐，依然還會照顧你、在你需要的時候陪伴你，這些都不會改變的。你大可以放心。”

聞言。

秦聲卿側了側臉。

他慢聲說：“可是，我就很很姐姐啊。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姐姐了。我現在就很迫切，想快點長大，想和姐姐結婚、生孩子、走一輩子。”

“……”

“既然姐姐說會有那麼一個人，那姐姐為什麼不信，我真正的那個人、就是姐姐呢？”

在詭辯這一塊領域，陳亞亞從來不是秦聲卿的對手。

這實在人莫可奈何。

只能嘆氣，抬手，試圖推開他、逃離桎梏。

喃喃道：“你現在還小，還不明白。以后就懂了。”

秦聲卿不依不饒，“我聽說，在我們倆爺爺那輩，村里十六七歲的年輕人、都已經能結婚生孩子了。”

“……”

“姐姐，這就是我今年最想要的生日禮。好不好？”

陳亞亞深吸一口氣。

堅決搖頭，“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秦聲卿目哀哀，完全是一副被拒絕了的小可憐模樣。

陳亞亞一字一頓、嚴肅地說：“我覺得，我們之間的關系，確實該冷靜一下了。很抱歉，作為一個年人，我沒有看好你、讓你生出了這種不正確的念頭。秦聲卿，我馬上要高考，如果你不想我徹底消失、還想我做你姐姐的話，這幾個月，我們暫時都不要聯系了。”

“姐姐！”

“你好好想想自己在做什麼。我要回學校了。再次祝你生日快樂。”

秦聲卿生日會過后。

兩人開始冷戰。

準確來說，只是陳亞亞單方面對他進行冷戰。

不接電話、不回消息，休息日沒事不走出宿舍。

哪怕被堵到學校，也能仗著敏捷、遠遠溜走。

是鐵了心、要秦聲卿這混小子冷靜一下。最好能被秦母著、再去看看心理醫生。

……

轉眼。

一中期末考結束，開始放寒假。

陳亞亞他們是高三生，和高一高二不同，寒假基本只給留了過年那十來天。剩下時間、都得留在學校里免費補課。

雖然同學們怨聲載道，陳亞亞心里倒是對這個安排很滿意。

要是回了家，村里熱熱鬧鬧過大年，吵吵鬧鬧地、難免影響復習，還不如留在學校上課。

又剩了補課費。

真是不錯。

這樣一耽擱，到坐車回村，已經是臘月二十八。

遠遠去。

屋外早已掛起紅燈籠。

陳亞亞腳步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抿出笑意來，推門進屋。

“爸、媽，我回來了。”

陳母在做臘，聽到聲音，趕干手，同陳父一起迎出來，“二丫回來了啊。學校放假了？你們學校怎麼這麼晚哦！隔壁早十幾天就回來了……”

陳亞亞笑道：“學校希我們能考個好大學，老師都留下來義務補課了。”

“義務？那倒是不錯。到底是縣一中，好學校啊。二丫好樣的，沒白念這個書。”

“……”

一家三口說說笑笑。

等陳亞亞洗了手、換過服，就開始開飯。

陳父陳母都不是文化人，但兒念叨著要考大學，做父母的、自然也得關注。雖然，他們都不覺得陳亞亞能讀出什麼名堂來。

“翻過年，二丫就要高考了吧？想上什麼學校？”

“江大吧。”

“江大？那是在什麼地方？”

“江城。”

得到答案。

陳父陳母默默對視一眼。

“江城，那可是大城市啊！學費貴不貴哦？吃飯住宿呢？要不然，還是留在浣城吧，離家也近……”

陳亞亞知道父母疑慮，低聲答道：“我會申請助學貸款的。到時候盡量再拿點獎學金，不會讓家里為難。”

陳父微微一頓，嘆氣，“二丫，爸媽也不是那個意思。只要你想讀、有出息，再困難，爸媽也會供你的。”

這已經算得上一對農村父母，最簡單最質樸、也最人的承諾了。

陳亞亞眼睛有點酸。

立馬垂下眼，用力點點頭。

“爸媽你們放心吧。我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的。”

陳母笑起來，“別啊，只要你自己過得好就很好了，爸媽這麼一大把年齡，哪還需要你什麼心哦！”

“好了好了，別說這麼遠的事了，趕吃飯，吃完飯還得收拾那些年貨呢！”

陳父擺了擺手。

順利打住這煽話題。

……

年年過年都是一般熱鬧，今年依舊沒什麼稀奇。

除夕，陳家人在家吃了一頓盛年夜飯。

初一天還沒亮，又要起床去山上掃墓。

再到初二，開始走親訪友、拜年、接待客人。

出于禮貌，陳亞亞也得跟著父母一起奔波、把自己搞得忙忙碌碌。

一直轉到初五。

總算是消停下來。

但距離學校通知的提前開學，也好像沒有剩幾天。

陳亞亞回了自己房間，把手機充上電，開始埋頭做作業。

因為不再和秦聲卿聯絡，基本不需要把手機帶在邊。但放在宿舍也怕不安全，干脆、一個假期都丟在書包最底部。

不知不覺。

天一點點暗下來。

手機的充電指示燈也變綠。

陳亞亞了脖子，將手機線拔掉，隨手開了機。

一陣悠揚樂聲響起。

很快，跳出主菜單界面。

下一秒，手機開始瘋狂震起來。

陳亞亞：“……”

全是唯獨信息提醒。

蹙了蹙眉，等到靜消停下來之后，才默默點開新信息頁面。

除了同班同學群發那些新年祝福外，剩下的、不出意料，都來自秦聲卿。

秦聲卿：姐姐，你回家了嗎？要不要我來送你？

秦聲卿：你已經走了嗎？

秦聲卿：路上注意安全，回家好好休息。

……

秦聲卿：我今天去浣城看醫生了。醫生是從京城來的，拍了片子，開了藥，不知道會不會有效果。姐姐，你會希我好起來嗎？是不是我好起來之后，你就甩掉一個累贅啦？

秦聲卿：對不起，剛剛那個是我太疼了，胡發的。我最喜歡姐姐了，姐姐怎麼樣對我、我都喜歡。

……

秦聲卿：姐姐，新年快樂。

秦聲卿：新的一年，我還是只能姐姐。

……

秦聲卿：姐姐，開學之后，見一面，好不好？我有話想對你說。

一條一條。

只能略看完。

陳亞亞將手機合上，了太。

……

初八。

陳亞亞獨自踏上返校之路。

偌大一個縣一中，只有高三已經開學，難得安安靜靜起來。

走進班里。

因為班主任不在，不同學都在鬼哭狼嚎。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這麼早就開學啊！學校真是毫無人！”

“我問了我初中同學，別人的學校都要放五天呢！”

“所以說一中就是變.態，誠不欺我！”

抱怨聲迭起。

此起彼伏、喧鬧不斷。

最終，還是褚齊慎出來掌控局面，“好了好了，別嚎了哈。小心老班過來聽到，又要把你們抓去教育。”

“害，老班那一套，我都能倒背如流了。開場第一句肯定是你是已經被江大錄取了嗎？、你已經肯定能上京大了嗎，接著就是降維打擊，看看你的模擬績！在一中都不能領先，出去更是被其他學校的學生碾！還不趕努力，抱怨什麼呢！一分就是幾萬人，你有時間在這邊，多去做一道題、提高一分，就能甩開幾萬人！”

語氣模仿得活靈活現。

后面響起夸張笑聲。

褚齊慎也跟著笑起來，一拍那搞怪男生肩膀，“行了別耍皮子哈，到時候打電話給你媽，你就歇菜了。”

“那可不，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沒辦法啊！”

吐槽也很有政治眼。

陳亞亞沒忍住，也抿出些許笑意來。

倏地，室友在旁邊捅了捅手臂，功轉移開注意力。

陳亞亞輕輕“嗯？”了一聲。

室友丟過來一張紙條。

我早上見著你那個老鄉弟弟了，就在校門外頭呢。是在等你不？

陳亞亞：“……”

片刻，又一張紙條。

咋回事啊？放假前都好久沒見他了，你們倆吵架了嗎？弟弟憋不住了？

陳亞亞都不用猜、差不多就能知道。

室友定然是又迷起了什麼類型的言小說。

將紙條到書下，沒給回復。

只輕輕搖搖頭。

……

好不容易挨到放學。

兩人總算是能正常說話流了。

室友迫不及待、追問起秦聲卿的事。

陳亞亞深頭疼，但一想到秦聲卿人就在學校門口，又覺得茫然失措，找不到緒宣泄口、與人分這可笑況。

室友目如炬，殷殷期盼模樣。

“怎麼啦怎麼啦？亞亞，你怎麼這幅表。”

“……”

陳亞亞了指尖，猶豫片刻，將事挑著可以說的片段、講給室友聽。

指著有人能點撥，把帶出泥潭。

在敘述中，兩人關系被簡化為一起長大的姐弟，小時候見過一次，到縣里之后、才聯系得愈發，常常見面。

“他爸媽工作很忙，不怎麼有時間管他，所以他就蠻依賴我的……”

“之前生日的時候……他說，咳，要當我男朋友，要我永遠陪伴著他……”

“我們出去買禮那天，是他看到我和褚齊慎說話、打電話把我走的。說怕我和別人談，然后就不管他了。”

這般細細說起來。

兩人之間的羈絆確實是七八糟。

三言兩語、竟然說不太清楚。

然而，室友已經一點點瞪大了眼睛，張得老大，似乎詫異萬分。

在這種目中，陳亞亞聲音漸漸低下去。

“……你說，他是不是有點心理疾病啊？我該怎麼辦才比較好？”

室友：“震撼！！！這個劇實在是太震撼了！！”

陳亞亞無語凝噎。

“等等等等，你先讓我捋捋……”

頓了頓。

室友再次開口，堅定地說道：“這個老鄉弟弟，基本就是病小狼狗的人設了。”

說完，順帶以拳擊掌，表達一錘定音的意思。

“啊？”

陳亞亞聽不懂。

室友頗有些恨鐵不鋼，解釋，“病！病呀！哎呀，我之前拉你一起看的那個漫、還有發給你的幾部小說，你還記得不記得哦？”

“記是還記得，但是……”

“沒什麼但是的，弟弟就是這類人設。通過你的描述來分析，他應該是小時候有些什麼年影，然后你突然出現！為他的人生救贖、他的！所以他就不可自拔地上了你！想把你據為己有！嘖嘖嘖，雖然小說里帶，但是現實里來看，你這個弟弟可能確實需要一些心理治療？”

陳亞亞停下腳步，皺起眉。

“那他還有救不？”

這話問得室友無語。

“親的，我還以為你會比較糾結、弟弟上你這件事呢。我們也不是醫生啊，也只能通過博覽小說的經驗，來隨便瞎猜猜……我可不敢保證哈。”

陳亞亞嘆了口氣。

果真是病急投醫。

徹底問錯對象。

不過，同室友這麼一傾訴，倒是確實有點松快了。

好像心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被人拿起來。

給了一息余地。

抿了抿，點頭，“嗯，我知道了。”

室友跟著靜默數秒。

驀地，低聲問道：“先不說病不病的。亞亞，那你呢，你對弟弟，是什麼覺？”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