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帝二十七年，夏，宋溶月倒下了，景澤辰沒日沒夜的守在床榻前，太醫院的太醫來了一波又一波，的病卻沒有毫的起。

    景澤辰用各種各樣的名貴藥材吊著的命，了冬，宋溶月病的有點神誌不清了，清醒的時間越來越。

    三天前，宋溶月讓人找來了江茹雪，倆人在屋裏聊了半個時辰，誰也不知道倆聊了什麽。

    紅枯骨，埋葬深宮。

    宋溶月躺在床上，銀發取代了青，眼角的皺紋沉澱著歲月的痕跡。

    景澤辰就坐在床邊看著，那雙深棕的眸繾綣著無盡的深，哪怕在一起這麽多年了，他的心從未改變過。

    突然有一天，宋溶月拉著景澤辰的手，委屈兮兮的問:“周燁，你為什麽不理我？”

    景澤辰軀一震，驟然了眼眶，有種心被撕裂的疼痛，他用力的摁住自己的心口，一窒息的疼痛遍布全，全上下沒有一是不痛的。

    他雙眸赤紅，死死的盯著宋溶月，為什麽！為什麽心心念念的還是周燁！

    難道這些年宋溶月對他的關心都是假的嗎？！

    會給他跳長袖舞，會對他笑，會在他忙碌的時候陪著他，會在他生病時為他添喂藥.......他以為在宋溶月心裏他多多會有點位置。

    難道隻是將他當做周燁的替嗎？究竟是在對他好，還是過他在對周燁好？

    宋溶月看著景澤辰難的模樣，驚懼的道:“周燁你怎麽了？！”

    景澤辰出自己的手，站起就要走。

    宋溶月急了，掙紮的起來拉住了景澤辰的角，的眼淚簌簌的往下掉，哭喊道:“周燁！你別走！別走”

    景澤辰心了，認命般的重新坐回旁，把消瘦的軀抱進懷裏，用手指著臉上的淚水:“周燁就周燁吧，至你還在我邊”

    宋溶月乖乖的窩在他懷中，眼中流的是景澤辰不曾見過的與一往深。

    這個冬天，景澤辰見到了一個全新的宋溶月。

    原來宋溶月這麽粘人，一天到晚的讓他陪著。

    原來宋溶月也會撒，一顰一笑都帶著兒家的。

    原來宋溶月這麽小心眼，隻是無意間聽說了一句有人要給他送人，宋溶月就生了一天的悶氣，他哄了好久，才勉強原諒他。

    “.......”

    天氣好的時候，景澤辰抱著在院子裏曬太，宋溶月坐在他上，摟著他的脖子，乖順的依偎在他懷裏，臉上都是幸福與甜。

    江茹雪和陳蘇蕊也會來看，但宋溶月已經不認識們了，每天的記憶都是混的，除了周燁什麽都不記得。

    孩子們各自帶著自己兒來向問安，宋溶月看著他們的孩子心裏很是喜歡，當晚就要拉著景澤辰生孩子。

    景澤辰這時才明白，原來宋溶月本就不是怕痛，而是不想給他生孩子。

    又到了萬複蘇的春天，鳥兒嘰嘰喳喳的落在樹枝上，蝴蝶織飛舞，院中的梨花翻滾如浪，花香溢滿庭院。

    宋溶月在今早清醒了過來，靠坐在床頭，臉上沒有毫的，微弱的呼吸隨時都有消散的可能，就像一截枯死很久的朽木，了無生機。

    “公主”秋詞將手中較為破舊的木匣子放進宋溶月手裏。

    宋溶月抬起手拂過秋詞額前的碎發，輕聲道:“我要走了，你也該回大宋了，陛下已經答應我放你走了，我也給皇兄寫好書信了，他會安排好你的後半生的”

    “公主”秋詞跪在宋溶月床前，眼淚無力的過蒼老的臉頰。

    宋溶月打開木匣子，一枚小巧致的梨花發簪靜靜地躺在裏麵，簪頭的梨花悄然綻放。

    拿起那枚發簪，眼中帶著深深的眷，手指一點點過微涼的簪，角微微翹起。

    夢到周燁了，他還在等。

    宋溶月鄭重的把發簪放秋詞掌心裏:“拿著這枚發簪，帶我去周燁的墳前看看”

    秋詞離開後，景澤辰走了進來，坐在邊。

    宋溶月瞧著眼前的男人，現在的他已經年過半百，兩鬢斑白，臉上的皺紋並沒有影響他的英俊，反而多了的魅力，上帶著上位者的威儀，不威自怒，讓人從心底裏生出敬畏來。

    剛嫁給他時，恨極了他，恨不得親手殺了他，後來也慢慢對景澤辰有了了解，見過景澤辰的無助與脆弱，也看到他為帝王的能力和手段。

    他肅清朝綱，削弱世家權利，盡自己所能，為大晉百姓開創了太平盛世，他或許不是個好人，但絕對是位千古明君。

    他不會人，這是的悲哀，亦是他的悲哀，他們都是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

    三十年了，無亦無恨，死魂消，前塵往事一筆勾銷，不願背負著仇恨，要幹幹淨淨的去見的年。

    問:“景澤辰，我們已經癡纏了一生，你還是不肯放過我嗎？”

    “從小我的母後便告訴我，想要的東西就要靠自己去爭，隻有握在手裏的才是最真實的”

    “生在帝王家，爭與不爭由不得你，那年的雪崩埋葬了我最後的信任，從此我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景澤辰的聲音很輕、很淡，但卻聽的宋溶月心頭驀地一。

    “我也有好兄弟，但他背叛了我，我也有家人，但他們隻會拿手中的權勢要挾我”

    他看著宋溶月，雙目沉沉，眸子裏的痛錐心刺骨，淒慘、悲涼的模樣像是個被人拋棄的孩子。

    景澤辰眼底的緒劇烈地一，他攥拳頭，扯出一抹慘淡的笑:“我今生所求不過是一個你，但你至死都不我”

    他自嘲道:“大權在握，九五之尊，我這一生看似什麽都有，想要的卻什麽都沒得到”

    景澤辰鉗住宋溶月的雙肩，跟丟了魂一樣喃喃自語著，像是在問宋溶月，也像是在問自己:“月月，你的心為什麽這麽冷，我用了三十年都無法暖熱”

    他雙目空無神，一遍遍的重複著:“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你”

    “景澤辰，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宋溶月手抱住他，在他耳邊低語:“願你下輩子，所得皆所願，我年時的那支箭，中一頭鹿，造就了我們兩個人的悲劇”

    景澤辰把頭埋在頸窩裏，什麽話都沒說。

    宋溶月看向窗外:“院中的梨花開了嗎？”

    “開了”景澤辰道。

    “帶我出去看看吧”

    景澤辰抱著宋溶月來到院中，他將宋溶月放下，宋溶月瘦骨嶙峋的手著梨樹糙不平的紋理。

    抬頭向上看去，一枝梨花海棠，盛開的梨花如雲似雪，如同一幅淡雅的水墨畫。

    回前塵，那年梨花如雪，落滿肩頭，是大宋驕傲張揚的公主，他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年將軍。

    時荏苒，過盡千帆，如今兩鬢花白，病支離破碎，而他卻永遠是年郎。

    宋溶月的往後倒去。

    “月月！”景澤辰嚇的魂飛魄散，手忙腳的手接住了。

    他蹲在地上，宋溶月躺在他臂彎裏，一滴滾燙的眼淚落到宋溶月臉上，宋溶月吃力的睜開眼睛，睫著，長而微翹的睫像蝴蝶扇的翅膀。

    “月月....別走，我求你別走”景澤辰淚流滿麵，他幽咽又絕的流著淚水，每一滴眼淚都是心底最深的悲鳴。

    宋溶月用指腹著他眼角的淚水，和景澤辰在一起三十年了，這是第一次見他流淚。

    他是真的，但所有的不幸都來源於他的，回首這三十年的過往，究竟是誰困住了誰的一生？

    道:“景澤辰，謝謝你這一生的，我不恨你，也不怪你了，下輩子一定會有人好好你的”

    宋溶月仰頭看著梨樹，春風吹飄雪，梨花在空中旋轉飄，最終慢慢的落在手心裏，潔白的花瓣亦如當年那個年放手中的梨花發簪。

    “周燁，我來找你了”

    宋溶月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就在最後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大宋湛藍的天空，看到了長樂宮裏那棵盛開的梨花樹。

    樹上藏著一位穿著黑的年，坐在樹下仰頭去，對上了年那雙璀璨的星眸，年對笑的溫。

    景澤辰一不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像是一被走靈魂的木偶，上沒有一點活人該有的氣息，安靜的樣子似要與這院中的景融為一。

    過了好久他才抱著宋溶月走進屋，他不允許任何人宋溶月，他親自給宋溶月換了好看的服，梳好頭發，又給畫上致的妝容。

    恬靜的模樣反倒像睡著了一樣，邊勾起上揚的弧度，仿佛是做了一場夢。

    景澤辰把宮裏的下人全都趕了出去，他留下了生前最後一道聖旨，用剪刀在宋溶月和自己頭上各剪一縷頭發。

    他把倆人的頭發編織在一起，放在離心髒最近的地方，做完一切，將早已準備好的毒藥一飲而盡，毒藥腹，蝕骨穿心，他抱著宋溶月躺在床上，默默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翌日，李福安提心吊膽的走了進來，發現躺在床上的帝後，早已涼。

    帝後崩逝，舉國皆哀。

    宋溶月的被送還給了大宋，這是景澤辰最後的旨意。

    癡纏一生，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終於放過了。

    而沒有宋溶月的人間，他活著也沒有意思。

    夜很靜，靜的可以清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殘風卷起了未燒幹淨的紙錢，靈堂裏的白蠟燭搖晃不定，棺木在燭火跳的靈堂中，散發出一種骨悚然的覺。

    江茹雪呆坐在地上，背靠著棺木，流過淚的雙頰刺痛，的聲音嘶啞的厲害:“陛下，沒想到最後你竟然肯放走”

    “你知道月月上次找我是為什麽嗎？”江茹雪自問自答，“月月說，雪兒，我不想跟陛下葬在一起，等陛下駕崩後，你能不能把我的運出來，到時候把我的用火燒了，尋個有風的天氣，灑出去，好讓我能回家看看”

    “你看你的人寧願自己骨無存，也不願意留在你邊”

    扭頭看著大殿中央的棺橔，突然放聲大笑起了，笑的淒涼又悲苦，笑出了眼淚。

    江茹雪的手過棺木上漆金的龍形紋路，的聲音淒厲，猶如猙獰嘶吼的野:“生死相隨，你可真是到骨子裏了，可惜啊！不你，而不得痛，可不能隻讓臣妾自己嚐！”

    在嘲諷景澤辰，更像是在嘲諷自己。

    穿上嫁嫁給他的時候，也不過才十七歲，滿心歡喜的等著他來掀起自己的蓋頭，就那樣坐在床邊等了他一晚上，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為他孕育兩子，卻換來他一句輕飄飄的廢後。

    自小便喜歡他，但他的眼神卻從未有片刻的落在上。

    宋溶月可以在他麵前直呼他的名字，不用守任何規矩，卻隻能謹小慎微，不敢有一丁點的差池。

    宋溶月不他，他卻將宋溶月當心頭至寶，他，他卻將的真心棄之如草芥。

    還他嗎？再一次問自己。

    不了。

    大宋的城門大開，宋銘煜帶領文武百來迎接宋溶月，百姓熙熙攘攘，無一不悲痛落淚。

    時隔三十年，再一次踏上這一片土地，秋詞淚眼婆娑的看著棺木:“公主，奴婢帶你回家了”

    人群中，頭發花白的男人懷中抱了個兩歲左右的姑娘。

    小姑娘歪著小腦袋，問:“祖父，你在看什麽？”

    男人激的聲音發:“看一位故人”

    小姑娘問的天真:“那祖父看到了嗎？”

    男人盯著秋詞，老淚縱橫:“看到了”

    有人終眷屬。

    棺木土，落葉歸，在一個明的晴天，秋風送涼，花開的千姿百態，白的花遠遠去，晶瑩如雪。

    如同十六歲那年，他為下的那場梨花雪。

    宋溶月和周燁合葬在了一起。

    大宋的風吹到了大晉。

    陳蘇蕊坐在庭院裏，看著桌麵上長長的畫卷，眼眸微瞇著，上麵的十位子，個個年輕貌。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辭鏡花辭樹。

    故人逝去，十人剩兩人，約好的酒樓，終究隻是一幅畫。

    石榴掛滿枝頭，江茹雪盯著樹上的紅石榴:“月月，石榴樹結果了，你找到你的小將軍了嗎？”

    風輕地拂過的華發，像是無聲的回應，江茹雪笑意嫣然。

    花開一千年,葉落一千年,花開花落兩不見。

    八百裏黃泉路，奈何橋上回。

    黑無常坐在橋邊看著水中泛起的淺淺漣漪，對邊的男子說道:“你已經等了三十年了”

    男子一襲黑，五俊的無可挑剔，尤其是那雙深邃的黑眸，璀璨奪目，似乎是蘊含著萬千星辰。

    他道:“才三十年”

    黑無常從未見過如此執著的人，心中或許是不忍，對他說起了凡間的事:“嫁給了大晉的皇帝，大晉皇帝骨，力排眾議隻為送登上皇後之位”

    “你還記得穿紅嫁的樣子嗎？”

    黑無常的聲音喚起了周燁彌留在人間的最後記憶。

    周燁垂下頭，繃著，原來死了，心還是會痛。

    他記起來了，他見過穿紅嫁的樣子，！是真的！比他想象中的好看千倍萬倍！

    周燁沉默良久:“大晉帝王，是個難得一見的人，他是我生前遇到的最強大的對手，他這個人還是不錯的，他一定會好好的”

    強者惺惺相惜，棋逢對手的快，隻有景澤辰給了他，夠強！他用命才在戰場上險勝了他。

    黑無常啞然片刻，又問:“你就不怕他倆相知相許，從而把你給忘了？”

    這人好傻，人家姑娘都嫁人了，他還在苦苦等待。

    周燁抬起頭，著一個個走過奈何橋的人:“隻要過得好，一切都不重要，就算不記得我了，我也要再看一眼”

    “周燁”

    魂牽夢繞的聲音讓周燁的眼眶倏地紅了，他機械般的回頭去。

    子著紅，十六、七歲的模樣，無雙，翦瞳秋水般的眸子帶著意。

    “月月！”周燁飛奔過去的把抱在懷裏，宋溶月也回抱住他，一個擁抱越了三十一年的歲月。

    他出征那天，倆人也是這樣抱在一起。

    黑無常看著相擁的倆人，咧開角，笑容有點僵，幾百年沒笑過了，都快忘記怎麽笑了。

    兩滴眼淚同時落到地上，突然整個地府劇烈地晃了幾下，但這短短幾秒就足以驚地府中的鬼怪。

    宋溶月奇怪的問:“這是怎麽了？”

    周燁也一臉迷茫。

    黑無常站起，走到倆人麵前:“超越生死的，三十年等一人，三十年念一人，真之淚，引得地府”

    一紅繩自地府的最深飄來，憑空懸浮在倆人眼前。

    宋溶月不明所以然，困的眨著大眼睛，周燁瞧著宋溶月這可的模樣，沒忍住，用手了的小臉。

    黑無常獨自在風中淩，這倆人，不對，這倆鬼魂能不能收斂點，他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鬼，能不能稍微尊重他一點。

    “咳咳”他故意咳了兩聲，正在郎妾意，你儂我儂的倆人才沒心思搭理他。

    黑無常第一次驗到被無視的覺:“喂！你們兩位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到時候你倆想怎麽看就怎麽看”

    宋溶月尷尬的笑了笑:“你說，你說”

    “千裏姻緣一線牽，一紅繩牽住生生世世的緣分，今生的憾，來生皆會補全”

    黑無常手指一，紅繩飛到倆人十指相扣的手腕，紅繩纏纏繞繞，一端係著宋溶月，一端係著周燁。

    他的聲音悠遠的像是自深淵傳來:“去吧！去彌補今生的憾”

    周燁彎下腰，視線於平齊，黑眸裏鐫刻的意和當年如出一轍:“月月，我周家男兒認準一人便是一生一世，但我認準你是生生世世”

    宋溶月眉眼帶笑，宛如梨花盛開，豔滴，眸子裏閃著靜謐細碎的:“定不負君相思意，朝夕相伴，再不分離”

    一道白將二人包裹，白散盡，與君攜手赴來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