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四爺去永和宮請安。德妃對他道：“這幾年，你那裡都沒添人。現形正好，去年我給你留了兩個。過年前人抬進府去吧。”

前幾年他混得不好，只求著尾做人，怎麼會主開口求秀呢？

四爺笑道：“多謝額娘替兒子想著。兒子府裡如今孩子也不，李氏正懷著一個呢。”

德妃哦了聲，道：“就是你剛抬側福晉那個？這孩子是個好，你那府裡現兩個孩子都是生吧？好好養著，等日後這個落地，額娘替你賞。”

四爺站起來，躬道：“兒子先謝過額娘。日後必定李氏進來給額娘磕頭。”

說定兩個格格進府日子，四爺出去後，德妃就讓人去汪家和耿家傳話了。

四爺回府先去了正院，說了兩個格格事。福晉道：“這是喜事，倒是要恭喜爺了。”

“等人進來，擺一桌酒就行了。”四爺道。

福晉問：“要不要戲？”

四爺剛想說不必，又想起李薇那一屋戲本子，道：“兩個人來唱一齣吧。到時你這屋擺一個，東小院擺一個。”

格格要來事，東小院裡都瞞著李薇，就是二格格和前院聽說此事弘s都瞞得滴水不，面前跟沒這回事似。

直到格格進門那天，膳房特意送來了席面，還有個小戲子。李薇算來算去，不記得今天是什麼大日子，好奇問玉瓶：“我都忘了，今天是什麼好日子？”

玉瓶呵呵笑。

大嬤嬤看編不出來，趕給二格格使眼，二格格拉著弘s上去，姐弟兩個一起胡扯，很把李薇纏忘了再問。

可李薇也不是真忘了，席面擺著，小戲子唱著，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啊。見這一屋子人都打馬虎眼，猜大概是……四爺納人了。

想著這個，連小戲子唱什麼都沒心聽，唱完一折就賞讓人下去了。沒了戲，席面上陡然沉默下來，同席二格格和弘s都不敢說話，屋裡雀無聲。

李薇放下筷子，沒好氣道：“好了，不必瞞我。是格格？這是好事。”滿桌菜味如嚼蠟，道：“你們把菜分一分吧。我用完了。”

起回屋，連二格格和弘s都讓回去。坐那裡看著燭，口像堵了一團棉花。大嬤嬤拿了個燈罩把蠟燭罩起來，道：“主子，總盯著燭火傷眼睛。”

李薇嗯了聲，還是一臉木然。

大嬤嬤也沒再勸。看來，四爺寵，是幸運，四爺不來寵別人，也不能怨忿。現這樣就不對。

還不到七點，東小院已經安靜極了。像是所有人都睡著了。正院依稀傳來鑼鼓聲和戲子婉轉人唱詞。

李薇輕輕合著遠傳來戲子聲，唱道：“良辰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大嬤嬤張張，想喝止唱這等閨怨之詞。

外面玉瓶突然掀簾子進來，道：“爺來了！”

大嬤嬤一怔，就見李主子眼睛猛然一亮，不等攔就趿拉上鞋沖出去，都沒反應過來。

四爺剛掀簾子進來就看到李薇從裡屋沖出來，怒道：“都這麼大肚子了，還這麼不懂事！”跟著便罵侍候人，“誰屋裡侍候？”

大嬤嬤跟著出來跪下。

四爺見是，雖然沒接著罵，但也沒給好臉，不管還跪著，手扶著李薇，兩人進裡屋了。等玉瓶都跟進去侍候了，大嬤嬤才敢站起來。捂著口，剛才心差點跳出嚨來。有好幾年了，四爺沒這麼罵過了。

暗暗罵自己：都這麼大年紀了，連怎麼侍候主子都忘了。

深吸幾口氣，大嬤嬤才敢進裡屋，一進去就走到李薇邊侍候著。

李薇這會兒誰都看不見，等四爺屏風後換了服出來坐到榻上，挪過去靠著他，一會兒就噘起，眼睛也紅了。

大嬤嬤趕輕聲哄道：“主子，可不能掉淚，傷眼睛也傷心神。”一邊端來一碗熱子，小心翼翼送到李薇邊喂了兩口，見緩過這陣傷心了才鬆口氣。

四爺滿意看了大嬤嬤一眼，揮手讓人都下去，摟著哄道：“傷心什麼？爺不是過來了？”說著，抬起下，對著眼睛笑了，道：“爺知道你是個小醋桶，放心，爺陪著你不走。”

李薇衝扯著他袖子：“一直不走？”

四爺著肩，聲道：“不走，一直不走。”說完額頭親了下。

兩個格格住了一個院子裡，兩人住對面。耿氏已經歇了，汪氏卻正泡腳，一邊泡，一邊嘶嘶冷氣。水太燙，燙得雙腳都不了。可還是要旁邊丫頭替添熱水。

丫頭是分來侍候，怕燙壞，就說熱水沒有了，還道：“這會兒膳房都熄灶眼兒了，格格想泡腳，明兒吧。”

汪氏沒辦法，泡到水不熱了才腳。丫頭把水倒了，回來好奇問：“格格是喜歡泡腳吧？咱們屋裡有茶爐，等明兒個我替格格留一壺熱水就行了。”

汪氏苦笑，搖頭道：“那倒不是。之前跟著嬤嬤學規矩，跪得久了，有些寒。”

丫頭是務府出，一聽就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卻只是笑笑沒接話，放下床帳，道：“格格，咱這就歇了吧？奴婢外頭呢，晚上您要水要茶，喊一聲奴婢就能聽見。”

汪氏點點頭，丫頭吹了燈就出去了。

夜裡，汪氏床上輾轉難眠，兩條從膝蓋起，像是被無數隻小針刺著，從骨頭裡出來寒氣，把整個人都給擾不得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