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的工作就是解決人民的困難,我們要把困難當挑戰,當激勵,就不以‘難’為難了。”賀南山難得幽默了一次,也算間接表明自己的態度。
話說完了,郁水峰也沒有留賀南山太久,不論是他自己還是賀南山,都沒有太多時間花在閑聊上,半個小時之后,他就該接見外國使團了,賀南山則要去參加一場由沈佑昌總理主持的部會議。
“總理,我們該直接去五樓會議地點了。”時間比較湊,方嶼早就準備好會議用資料,守在郁水峰的辦公室外只等賀南山出來了。
賀南山點點頭:“現在就過去,路上跟我說說會議容。”
這個會議容當然不是沈佑昌主持什麼會議,而是在沈佑昌主持的會議上,他應該做出什麼樣的發言。
這場會議算是今天工作的重點,方嶼早就把資料背了,一聽賀南山說就直接開口:“沈總理今天的會議容是有關于2015年-2020年這未來五年國的發展問題,尤其是如何加快農村的發展,如何平衡城市的發展。我們的發言主要在農村必須加快件建設及國家福利設施的推廣,城市的重點,還是在環境及古老文化的保護上面——”
賀南山邊走邊聽,除了通過方嶼的概括把會議上的發言在心里再過一遍之外,他也在思考剛才和郁水峰的對話。
那一場簡短的對話全部在說對彭松平的態度,但重點卻不是這個,而是最后一句里的‘幾件事’。
主席這是親自發話讓他不用著急……
幾件事是指什麼?彭松平是一件,其他的呢,會是什麼,會在哪里發生?
“顧部長!梁部長!”方嶼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賀南山抬頭一看,看見朝他走來的顧新軍和梁有生。
“賀總理。”顧新軍淡淡點頭。
“賀總理這是去開會吧。”旁邊的梁有生臉上的笑容就多了不,又是跟方嶼點點頭微笑,又是停下腳步和賀南山寒暄,“這次的會議主題還是有關未來五年的發展吧?佑昌同志把發展的核心定下來了沒有?”
“顧部長,梁部長。”賀南山也回了對方的招呼,說話的同時,他的目和顧新軍的對上,兩人視線相一瞬,又分兩邊移開。
梁有生不愧是做宣傳部長的,就算顧新軍和賀南山沒有怎麼說話,他也有本事在短短幾句話功夫里,把場面給弄得和諧無比。
周圍的目早在三人停在走廊里的時候,就似有若無地飄過來了,仔細聽似乎還有一些細碎的響,就像夜里蒼蠅的嗡嗡聲那樣人心生不悅。
幾句話之后,賀南山沒有再多停留:“顧部長,梁部長,我先走一步。”
梁有生笑瞇瞇地:“賀總理慢走。”
賀南山又對顧新軍點頭示意,轉的同時,他暗自想道:這‘幾件事’中,有了彭松平和顧新軍,恐怕不會他賀南山一份。但這些總說來都算在彭松平的事之中,恐怕還有一個或者兩個跟彭松平沒有關系的非常有份量的事發生啊……
彭松平案結果出來得快到出人意料。
在郝應雄和彭松平會面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彭松平被帶走調查的第七天,彭松平就供認了包括自己濫用職權導致干部死亡及貪污賄逾一千五百萬的諸多違法事件。
這一結果對顧新軍賀南山來說,算是意料之中,但對于絕大多數京城員、甚至絕大多數在郁汪之間有明顯傾向的員來說,都顯得突兀又震撼。
尤其是在隨后公布的案件細節中,稍微有點關系的人都能發現彭松平一案中彭松平最值得詬病的地方,就是七年前導致一位桑贊副市長死亡事件。而在這位即將升遷市長的副市長死亡之后,順利得到市長桂冠的當年的另一位副市長,是由賀南山捧上去的,并且這些年來一直跟賀南山走得非常近……
一死一傷啊!
所有人的目都還聚焦在彭松平和賀南山這里,又一個小道消息從上面流傳出來:宣傳部長梁有生卸任調職!
郁系出手了?
包廂里的空氣有些悶,顧沉舟走到窗戶旁向外看去:馬場上數匹駿馬披著灼熱的日先后沖過終點,排第一的是三號阿吉德的一匹三歲半的純馬。
“顧是挑哪一匹來著?”溫龍春跟著走到顧沉舟旁,向外看去。
“五號。”顧沉舟說。
“唔,五號……”溫龍春還在找五號排第幾,陳涵就笑起來,“倒數第三,顧你看馬的眼可不怎麼樣啊。”
顧沉舟笑了笑:“溫中了吧?恭喜!”
“隨便玩玩而已。”賭贏了一場馬賽還真的沒什麼好得意的,何況他們得也不大,溫龍春隨即就招來包廂的服務員,讓對方用他贏的錢直接開一瓶好酒進來。等服務員將酒拿了進來,他又親自倒了三杯,一人遞一杯過去:“來,陳,顧,都沾沾運氣。”
顧沉舟舉起杯子淺淺喝了一口,就聽溫龍春玩笑似地開口:“最近外頭事不啊,彭松平那個案子太漂亮了,顧有沒有什麼部消息要告訴我們?”
顧沉舟微一挑眉:“溫想要什麼部消息?”
口氣很大啊!
能拿出這個口氣,恐怕顧新軍在汪系的地位,比他們看見的還要重要不。
溫龍春含了一口酒,片刻后笑道:“顧,方柏那個小子有沒有給你電話?他們家過一兩個月可能就要離開京城了。”
方柏的父親是宣傳部的副部長,負責常務工作的,一向是梁有生的心腹,算是第一副手,這回梁有生一倒臺,他這個副手也就直接下去了。
顧沉舟轉了轉酒杯,心道不管是溫家和陳家,都不可能到了現在還弄不清梁有生的事……特意拐著彎提這個話題——應該說從特意他出來開始——陳溫兩家就是有想法了。當然,目前的這種想法僅僅只限于三代之間的一次接,最微小的善意釋放,或者還帶一點打聽試探……
“說過了。”顧沉舟神淡淡的,“當初一個大院的,還有祝維、陶圓、趙今……這幾個都打電話過來了。”
這些都是在宣傳部工作被梁有生牽連的——說牽連也并不太恰當,從最初開始,他們就跟梁有生是一條線上的蚱蜢,現在線斷了,當然大小蚱蜢一起掉下去了。
這些大小蚱蜢未必不知道事的真相——不說其他,至梁有生的心腹方皓華就一定清楚梁有生是怎麼倒下去的,但是方皓華的兒子照樣還是在離開的時候打電話給顧沉舟聯絡,讓顧沉舟幫忙的想法沒多,讓顧家念著小時候的一點,不要落井下石的無奈倒是占了百分之九十。
從小在權利中心長大,進來的、出去的,誰都早就習慣了。溫龍春借著這個話頭說起來梁有生:“梁部長這次倒得突然了一些啊……”他話說了一半,看著顧沉舟。
顧沉舟晃晃酒杯,不置可否的同時,也向兩人表明了自己確實有部消息。
溫龍春和陳涵對視了一眼。溫龍春心思轉了幾下,索直接問:“梁部長是那一邊的人?”
顧沉舟也沒有做出什麼高深莫測的姿態,直接微笑著沖對方舉舉杯,算是回答。
難怪!
哪怕溫陳在自家里都分析猜測過了,得到顧沉舟答案之后,他們還是一起在心里念叨了一聲:難怪梁有生倒得這樣無聲無息,突然就出了貪污賄這個罪名來。梁有生倒下的子果然是在他的真正的立場上啊!
同時如果這次是郁系出手,怎麼樣汪系也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地就讓梁倒下去,也只有從“部”來的冷箭,才讓梁有生一點反應都沒有就直接下臺了。
當間諜反被看破,墻腳沒撬到,倒讓人一掌給干脆收拾了啊。
一個星期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一個副組織部長,一個宣傳部長,再加上半個郁系那位的左膀右臂賀副總理。
溫龍春克制自己,不讓臉上出異:“顧知道的還清楚的啊!”
顧沉舟隨口說:“溫希的話,也可以知道得很清楚。”
這話?溫龍春剛剛要深想一兩分,就聽顧沉舟微皺一下眉,解釋似地補了一句:“畢竟在其中,總要多了解一些事。”說著他走到桌子邊,將手中的杯子放下,對兩人說,“失陪一下,我去下面看看馬,再買一場。”
跟著就走出了房間。
門的開合聲被包裹在門框上的材料吸收,關門的間隙,站在包廂的溫龍春還看見包廂外服務員鞠躬的背影……幾秒鐘后,短暫的安靜被沙發上的陳涵打破:“你怎麼看?”
“你怎麼看?”溫龍春反問一句。
陳涵皺眉說:“得意忘形了!你聽他那些話說的。”
溫龍春站了片刻,微微搖頭:“大家一起長大,顧沉舟是什麼人,你忘記了?”
“沒忘啊,”陳涵雙手枕著腦袋,“不就是一個典型的中狐貍嗎,你說一個副組織部長、一個宣傳部長,再加上半個副總理就能夠讓顧沉舟得意忘形?”
“還不夠?你胃口可真大。”溫龍春一邊數落陳涵,一邊在心里也覺得要顧沉舟出現在這種得意的苗頭,事肯定不止這樣。但如果不止這樣的話……汪博源的后手,真的就那麼連綿不絕?
“顧,來這邊看看,我個人推薦5號和12號。”
顧沉舟一從包廂里走出來,馬場的經理就得到了消息;等顧沉舟到了馬廄看馬,經理更是直接上前進行微笑服務。
“就買5號。”顧沉舟隨意打量了兩眼就定下號碼。
經理用平板電腦調閱了一下資料:“跟之前一場的下注一樣?”
顧沉舟微一點頭,算是答應。他從包廂里離開的理由是下來看馬,但本目的其實是讓溫龍春和陳涵有一個互相流的空間:他作出的一番姿態足夠讓兩人往深里去想,當然這種毫無據的‘往深里想’并不會讓兩家作出什麼真正意義上的決定,但只要溫家和陳家、甚至溫龍春和陳涵兩個人在曖昧的態度里稍稍偏向汪系一點——砝碼這種東西,永遠不會有人嫌多,畢竟在結果出來之前,沒有誰能知道,哪一個砝碼是關鍵的那個砝碼。
從馬廄離開,顧沉舟在回包廂之前特意去洗手間洗了洗手,在洗手的過程中,他口袋里的手機震起來。顧沉舟不疾不徐地仔細洗完手,又用紙巾干凈了,這才拿出手機,看一眼號碼:是賀海樓的電話。
顧沉舟向洗手間外走了兩步,然后接起來說:“賀?”
悉的笑聲從電話里傳來,帶著對方慣有的輕佻,但聽起來似乎沒有多憤怒:“很行嘛顧大。”
顧沉舟說:“哦?”
“我之前還以為你提議我們一起對付彭是有什麼想法,沒想到你的想法這麼直接,就是讓我跟彭松平那邊接。”賀海樓說。
顧沉舟這次的計劃十分簡單,他的本目的,就是讓賀海樓和彭松平那邊的人做上一些接。
就好像顧沉舟從沒有忘記顧賀之間的對立一樣,賀海樓也不可能腦袋被驢踢了地顧沉舟說什麼他就做什麼。
但是不管賀海樓在聽到顧沉舟的建議時懷有什麼樣的想法,只要他還想跟顧沉舟別苗頭,他就一定會跟彭松平接,只要他跟彭松平接,顧沉舟的目的就達到了。
因為彭松平案中,彭松平最被關注的那項罪名,已經能夠牽扯到賀南山上。這樣再加上彭松平被紀檢帶走時,賀南山小作頻繁的現象來看,誰都不會再說彭賀沒有關系。
這是觀眾席旁的洗手間。顧沉舟一邊拿著手機,一邊向前看去。
馬場里有很多悉的影。
有在聚會上認識的二代三代,有被長輩帶著認識的英:商界的、文學界的、科學界的,還有本就是制里頭,曾經上過他家的門的員……
顧沉舟認出了一個土地局的局長。胖胖的子占滿了座位,太就在他頭頂努力揮灑熱量,他還穿著一的西裝,汗水眼看著都要浸領口了。
這位局長旁圍著好幾個人,大多數是四十來歲的,偶爾幾個年輕的中,還有一個是他的老人了。
顧沉舟的目在周行的背影上一掠而過,那一圈子大概都是商界人士。他這樣想著,就看見坐在座位上的土地局局長突然從座位上跳起來,三三步并作兩步朝自己的斜前方走去!
顧沉舟的目又順勢看了過去。
另一個認識的員,好像姓賈還是姓薛?是組織部的,但不是靠近他爸爸,而是靠近彭松平的。
之前被眾人拱衛的土地局長已經熱地跟那位組織部員見過面了,之后就立刻像小跟班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組織部員后,臉上的笑容大大地,連眼睛都不見了。
但那位組織部的員明顯有不耐煩的覺,腳步走得飛快,目還不時在四下打量著,似乎也在尋找著什麼人。
一點都不奇怪。
彭松平的事,現在還沒有公布來;就算公布了出來,那位土地局的局長也不會知道自己結的員是彭松平一系的,并且已經得知彭松平倒臺的消息,正在和他一樣,積極的、以及更焦急地尋找能挽救自己未來政治生命的貴人。
而在這場之中,一批人下去、一批人必然上來。相對于還未知的幸運兒后者,所有的前者里頭,有些陪著彭松平和梁有生被收押調查,有些已經像他小時候的朋友那樣黯然離開京城,更多的一些,則像面前的那位組織部員一樣,抱著萬分焦急的心態,在各個可能的地方,尋找一些微乎其微的機會……
賀海樓的聲音同時在電話里響起,近得仿佛在他耳邊喁語,照樣是輕佻的,又帶著一些蠱:“顧大,加個注,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