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廳中央地上,放著一個黑漆描金箱籠,黑漆斑駁,描金鳥,紋路繁復。
趙宸一玄墨大氅,臉蒼白如紙,眸中有著細的,氣勢卻是不減,巍然而立。
韓鈞眼中酒意淡了許多,走進大廳冷聲道,“本公沒去尋太子討要說法,太子倒自己找上門來了。”
趙宸眼中森沉,他看著趙承淵道,“七皇叔和昭平定親,孤是來賀喜的。”
他說話氣息虛浮,中氣明顯不足,努力維持著聲音平穩。
趙承淵淡聲道,“太子的傷,看起來比昨日重了。雖說太醫院的太醫醫一般,卻也不至于讓你病加重才對。賀喜不必急于一時,臘月二十八是本王與昭平大喜的日子,太子還是先養好傷,到時也好陪本王來接親。”
“臘月二十八。”
趙宸緩緩重復了一遍,“婚期都定好了,那孤更該來這一趟了,不能了禮數。”
趙承淵盯著地上那個舊箱籠,面沉如水,“太子賀喜,為何用的是黑漆箱籠?”
趙宸微笑道,“這箱籠皇叔不認得,定國公應是認得吧?”
韓鈞原本對那箱籠并未在意,此時再仔細看去,臉便沉了下來。
“南楚之。”
“定國公好眼力,也好記。這箱籠來自南楚皇室,南楚崇尚黑,黑描金尊貴又吉祥。其中最描繪凰,凰乃南楚國之圖騰,是他們的保護神。”
趙宸抬手示意,衛霄將箱籠打開,里面是一件盤旋飛舞的玉雕凰,姿態高貴矜驕,羽絢麗,之大也。
“定國公滅了南楚之后,從皇室里搬運了無數寶回來,其中就有這只玉凰,不知定國公還不記不記得它。它原本是擺在皇祖母的寢殿,孤小時候第一眼就看中了它,皇祖母便將它賞給了孤。如今昭平出嫁,給做賀禮,最合適不過。”
韓鈞額頭青筋,冷聲道,“本公記得太后娘娘當初說過,這凰是要留著給皇后的,定國公府實當不起。殿下若是無事,便請回吧。”
說著話,便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趙宸微笑,“不著急,孤還沒聽皇叔說話呢。這賀禮,皇叔可還滿意?”
趙承淵神清冷,彎腰將箱籠蓋上,淡淡道,“岳丈大人說的對,這是凰,定國公府收下不妥。太子這子怕是要撐不住了,趁著還沒失態,便回府吧。”
趙宸目幽森,盯著他許久,眼中是化不開的冰霜,“還請定國公回避一下,孤有話要與七皇叔說。”
韓鈞與侍衛們退出去后,趙承淵淡看了葉常和羅平一眼,兩人也都退了出去,將大廳外所有的人都請走,遠遠地守著。
外書房里只剩趙承淵和趙宸二人。
趙承淵尋了把椅子坐下,“太子有什麼話便說吧。”
趙宸坐到了他旁邊,與他隔著一個矮幾,目森然,“皇叔向來心有算,凡事在做之前早就做好了萬般準備。持劍殺進鎮國公府這場癡戲碼,皇叔騙的過旁人,卻騙不過孤。你從拔劍的那一刻,想的便是將自己上絕路,定國公和昭平就范同意這門親事吧?”
趙承淵淡聲道,“本王在拔劍的那一刻,想的是昭平不能出事。人活著,可算計人心,可算計天下人,終究還是得有真才行。”
趙宸呵呵冷笑,“皇叔即便有真,又有幾分?一分還是十分?皇叔求娶昭平,是因為心博大,還是有別的目的?”
趙承淵淡淡道,“太子就沒想過,本王是因為心悅昭平?”
趙宸冷笑,“皇叔瞞得過定國公,卻瞞不過孤。你們一個裝作什麼都不知,一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偏要就這段姻緣。皇叔覺得,若是有一日真相大白,昭平可承的了?”
趙承淵神不,“太子說什麼,本王聽不懂。”
趙宸冷笑,“皇叔還是不夠坦承。你沒有對孤趕盡殺絕,向父皇指認于孤,不就是怕孤被上絕路孤注一擲,道出你的嗎?那場刺殺為何是設計在定國公進城后,真正的意圖只有皇叔你看明白了,你卻又將父皇的注意力引導向了別,甚至嫁禍給了永平侯。孤守著這份默契,替你守著這個。可是七皇叔,你不該娶昭平。”
趙承淵倒了杯冷茶,淡聲道,“既然知道是默契,那就守好了。本王娶昭平,也不到太子一個晚輩說該不該。”
趙承淵哈哈狂笑,角滲著,蜿蜒流淌到襟上。
“不到孤?是!孤沒有資格!全天下,孤最沒資格對昭平的親事說三道四!可孤能為昭平做的,皇叔未必能做得到!”
他目猶如鷹隼,狠狠盯著趙承淵,“這全天下,最沒資格娶昭平的便是七皇叔你!你當初為何拒了父皇的賜婚,如今為何又肯娶了?皇叔心如千年寒冰,冷靜到冷的一個人,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你怎麼可能心無芥?相識不過四月,昭平當真可以讓你放下一切心無芥?”
趙承淵將涼茶緩緩飲了,沉眸看著近乎瘋狂的趙宸,“相識不過四月,太子如此熾熱的又是從何而來?”
趙宸子沉重靠在椅子上,拿帕子著里涌的鮮,固守著那份屬于他和昭平的,“孤和昭平的,皇叔永遠不會知道。孤不會容許昭平再一傷害,不管那人是誰,哪怕是父皇,也不行。”
他手里握著被浸的帕子,句句沉重如重錘匝地,“皇叔若是一意孤行,孤哪怕拼上這儲君之位,拼上這條命,也要與你同歸于盡。”
趙承淵臉冷了下來,眸暗如深淵,“太子與昭平,相識于何時?”
趙宸臉已經蒼白得厲害,雙手努力撐著椅子,維持著他的強勢,“皇叔不必問了。昭平不會說,孤自然也不會說。”
趙承淵審視著他,“太子這樣子,倒似是多年相識。昭平十五歲之前一直在襄平府,可太子近年來久居京城,公務纏,并未有去襄平府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