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茂學步履沉穩地踏殿,一不茍地行君臣大禮:“老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
南宮玄羽調侃道:“沈卿,朕若沒記錯,你的婚假似乎尚未結束?不在府中陪伴新婚夫人,怎的跑到養心殿來了?”
“莫非朕殿中的炭火,比沈府的新房還要暖和?”
這話是君臣之間難得的戲謔。
殿伺候的宮人皆低眉斂目,不敢出毫異樣。
沈茂學站起,臉上未見尷尬,微微躬道:“陛下取笑老臣了。”
“陛下隆恩,賜老臣婚假,老臣激不盡。只是……老臣在家中想到陛下為國事日夜勞,尤其是北疆戰事雖定,然諸多善後事宜千頭萬緒,必定勞心費神。”
“老臣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實在不敢心安理得地耽于私。故而便想著,有件事或能稍解陛下之憂,這才前來求見。”
沈茂學這番話說得極其漂亮,將忠心為國的姿態擺得十足。
南宮玄羽聞言,臉上的戲謔之稍稍收斂,多了幾分認真:“哦?卿有心了。”
“不知是何事,能讓卿在新婚期間都念念不忘,定要面呈于朕?”
沈茂學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個厚重的木匣,然後高舉過頭頂:“陛下,此乃老臣子夏氏念陛下天恩,愿將嫁妝之一獻于陛下,以解朝廷燃眉之急,略盡臣子本分。”
南宮玄羽眼中一閃,瞬間聯想到了夏家富可敵國的財富,示意李常德上前接過。
李常德小心翼翼地將木匣捧到案上,在南宮玄羽的示意下打開。
當看清匣之時,縱然是見慣了大風大浪,心思深沉的帝王,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那滿滿當當的一疊疊票據……他再悉不過!
全是戰爭欠條!
而且看厚度和面額,絕非小數目!
南宮玄羽出手拿起最上面的幾張,快速翻看。
隨即,他抬起頭看向依舊躬肅立的沈茂學,欣喜道:“沈卿,這些……”
沈茂學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解釋道:“回陛下,子及其家族念陛下仁德,恤朝廷艱難。自戰爭欠條發行以來,便傾力認購,後又陸續從民間收購,積多。”
“如今朝廷發行的戰爭欠條,大半皆在此。”
“夏氏既沈家,便與臣一心,愿將此獻于陛下,助陛下清償國債,安定民心。”
“此乃夏家與臣對陛下的一片赤誠,陛下不棄!”
大半戰爭欠條皆在于此!
南宮玄羽只覺得心頭那塊了許久的巨石,瞬間被掀開了,心中涌起了濃濃的狂喜!
困擾他多時的難題,竟然……就這樣解決了?
帝王再次低頭,看著滿匣的戰爭欠條,龍大悅!
夏家和沈茂學的這份忠心,確實很重!
“好!好一個夏家!好一個沈卿!”
南宮玄羽贊賞道:“沈卿,你這位夫人當真是巾幗不讓須眉,深明大義!”
“沈家忠心可嘉,于社稷有功!”
說這話的時候,帝王站起,在案後來回踱了兩步,顯然心極為激:“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躬:“奴才在!”
“傳朕旨意——”
南宮玄羽站定,欣喜道:“皇商夏家忠君國,慷慨解囊,于朝廷危難之際,獻資以解國債,功在社稷。”
“特賜朕親筆所書‘忠義皇商’金匾一塊,懸于夏家商號前,以彰其功!”
“另賜宮用采購優先之權,準夏家子弟十人,國子監就讀!”
“再賞……”
帝王一連串說出了許多實質的賞賜,都是能給夏家帶來巨大榮耀和實際利益的恩典。
說完對夏家的賞賜,南宮玄羽的目再次落在沈茂學上,鄭重道:“沈卿,你獻寶及時,朕心甚。”
“吏部近年考功清明,你功不可沒,朕都記在心里!”
沈茂學已經在短短幾年,至吏部尚書,故而帝王沒有直接給對方加進爵。
但這一句“記在心里”,以及帝王意味深長的目,比任何眼前的賞賜都更分量。
沈茂學深知,這份功勞已經牢牢刻在了陛下心中,將來在關鍵之時,必會轉化為更穩固的前程。
沈茂學立刻袍跪地,激道:“老臣代子夏氏及夏家,謝陛下天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的夸贊老臣愧不敢當,唯有竭盡駑鈍,為陛下,為大周肝腦涂地,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他磕頭謝恩,姿態既謙卑,又誠懇,毫不居功。
南宮玄羽滿意地點點頭:“卿平。”
“謝陛下!”
“老臣告退。”
沈茂學再次行禮,才低著頭退出了養心殿。
直到沈茂學的影消失在殿外,南宮玄羽才重新坐回龍椅,目再次落在那個打開的木匣上。
看著里面滿滿的戰爭欠條,帝王終于忍不住,暢快地大笑出聲:“好一個沈卿!好一個夏家!哈哈哈哈哈——”
李常德在一旁躬陪著笑臉,心中明了。經此一事,沈家和皇貴妃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怕是再也無人能夠搖了!
……
永壽宮。
明日便是沈知念微服出宮,前往周府參加趙雲歸兒周歲宴的日子。
菡萏和芙蕖正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明日要帶的禮。
雖說是低調出行,但皇貴妃的儀容、賞賜,以及給手帕的面,一樣都不能馬虎。
要選料子上乘,款式大方卻不顯眼的。
首飾要挑致但不逾制的。
兩人將給周家小千金的長命鎖、小手鐲。給趙雲歸的滋補藥材、時新料子,一一檢查妥當。
沈知念坐在窗邊的榻上,角微微勾起。
沈茂學早已將今日進宮面圣的目的,通過的渠道傳到了耳中。
沈知念深知滿滿一匣子戰爭欠條的分量,足以讓帝王卸下心頭最沉重的巨石。
如此大功,南宮玄羽今夜必定會來永壽宮。
果然,簾外傳來了小徽子討喜的聲音:“奴才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