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校庆之后,很多事似乎没有改变。
陆今安依旧是那个忙碌、理、偶尔会因为下属犯错而气压低沉的陆氏总裁。
他高效地理着堆的文件,出席各种重要的商业谈判,决策着数亿金额的项目。
他的生活轨迹一如既往,准得像瑞士钟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安城大学西门外的林荫路,了他偶尔会绕行的一段路。尤其是在黄昏时分,或是没有会议的午后。
那辆低调但价格不菲的黑轿车,会静静地停在路边不太起眼的树影下。车窗降下一半,出陆今安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有时像是在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方向盘;有时则目沉静地向窗外,掠过那些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年轻面庞。
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说笑笑,讨论着课堂、社团、或是晚上的聚餐,那些烦恼与快乐,在如今的陆今安看来,简单而遥远。
他的视线,总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
搜寻那一抹或许本不会出现的、鲜亮的青影。
他知道这很徒劳,甚至有些可笑。安大这么大,学生这么多,怎么可能恰好出现在这个门口?
但他还是来了。
仿佛只要待在这里,离近一点,就能隐约触到那晚舞台上短暂照进他心里的。
那份由许为拷贝回来的独舞视频,被他加存在私人平板里。
屏幕上,那抹灵动的影再次旋转、跳跃,笑容干净而热烈。
每一次重看,那份初见的悸动依然清晰可辨,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寂寥和一种连自己都难以理清的。
他那种鲜活,那种纯粹的生命力。
这与他的人生,形了鲜明的对比。
他曾有别的规划。
父亲为陆氏创始人,威严强势,却从未强迫他们兄弟几个子承父业。
他原本打算沿着自己规划好的仕途稳步前行,那是一条更符合他当时志趣的道路。
然而,父亲突如其来的一场病,让他倒在了会议室里,一切戛然而止。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病床上,昔日说一不二的父亲显得苍白而脆弱。
集团内部暗流涌动,外界虎视眈眈。
母亲一门心思都在父亲上,大哥子太软,二哥在演艺圈如日中天…
父亲着氧气管,用力抓着他的手,混浊的眼睛里是全然的托付和不甘。
他没有犹豫太久。
在那个充斥着生命脆弱和责任重压的夜晚,他坐在病床前,对父亲做出了承诺:“爸,您放心。”
一夜之间,那个志在远方的青年消失了。
他快速收敛起所有个人偏好和绪,着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沉错综复杂的商业版图和人际博弈中。
他变得比父亲更冷静,甚至更不近人。只有这样才能最快地站稳脚跟,压下所有异议。
快速长的背后,是无人能见的隐痛和剥离。
他舍弃了曾向往的天地,将自己套进了陆氏掌权者的冰冷壳子里。8
林晚初的出现,像是一道强,骤然照见了他内心深那个被紧紧封存、连自己都快遗忘的自我——那个或许也曾简单、也曾对世界充满热烈期待的自我。
他想抓住那道,想守护那份好。
但现实的鸿沟,以及……那份车祸后的诊断报告,像两道冰冷的铁栅,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他只能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那个充满活力的世界,然后将所有翻涌的绪压回心底,变回那个无懈可击的陆总。
-
时间悄然流逝一年。
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陆今安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
刚结束一场越洋电话会议,因一个海外项目的重大失误,他心极差,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周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微阖着眼,指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
这时,门口传来侄陆言荞清脆欢快的声音:“我回来啦!”
他蹙眉,并未睁眼,也没应声,只想安静待一会儿。
脚步声渐近,陆言荞拉着一个人走进了客厅:“小叔?你在家啊!初初,这是我小叔。”
被打扰的不悦让他压下最后一丝耐心,带着未消的怒意,他倏地抬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午后温暖的阳穿过落地窗,恰好落在那个被陆言荞拉着的孩上。
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浅牛仔裤,马尾辫清爽地束在脑后,正有些好奇又略带拘谨地打量着四周。
那张脸,那张在他记忆深反复勾勒、在屏幕上凝视过无数次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撞他的视野。
林晚初。
比舞台上更真实,比视频里更鲜活。阳在细腻的皮肤上镀上一层,长长的睫微微颤动。
陆今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一瞬,随即失控地狂跳起来,猛烈得几乎要撞破腔。
所有因工作而起的怒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碾得碎,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了呼吸,只是怔怔地看着,脸上那未来得及收敛的冰冷怒意,此刻凝固一种近乎锐利的审视。
林晚初显然到了这道极压迫的视线,转过头,目对上他的。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写满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下意识地往陆言荞后了,然后微微躬,声音轻细带着怯意:“小…小叔好。”
“小叔”。
这个称呼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惊醒了他,却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和刺痛。
他极力压下腔里翻天覆地的绪,试图管理好表,但常年维持的冷峻面似乎在此刻失了效。
他只能依循本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从咙深挤出一个低沉而短促的音节:“嗯。”
语气因剧烈的绪波动和刻意压制,听起来比平时更加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不近人。
他看到孩因为这句冰冷的回应明显地瑟了一下,脸上那点勉强的礼貌笑容彻底消失, 快速的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陆言荞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赶紧打圆场:“那…小叔您忙,我们先上了!”说完,几乎是立刻拉着林晚初逃离了客厅。
脚步声匆匆消失在梯口。
陆今安依旧僵坐在沙发上,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向后靠进沙发背,闭上眼,抬手覆上额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又见到了。
离得这样近。
可他似乎,搞砸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不知道该如何掩饰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复杂愫,最终只能笨拙地用冷漠将推远。
之后,林晚初偶尔还是会跟着陆言荞来陆家。
每次知道来了,他总会下意识地选择待在客厅,或是“恰好”下。
每次见面,依旧会那样礼貌又疏离地,和陆言荞一起他一声“小叔”。
每一次听到那声“小叔”,他的心都会无端地沉闷几分,连带着回应的语气,也总是不自觉地染上冷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饰内心那些不该有的、汹涌的波澜。
然而,当转离开,他的目却又会不控制地追随着那个背影,直至它消失在视线尽头,再也看不见。
仿佛一场无声的独角戏。
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反复历着惊艳、悸动、失落和沉闷的循环。
那份始于惊鸿的心动,在现实的桎梏下,只能被深深埋藏,为一份孤独而沉默的守。
他甚至以为,他们之间,或许永远只会是这样。他永远是那个眼中严肃冷淡、需要敬畏的“小叔”。
直到后来,那场完全失控的生日宴,那个被下药后意外的夜晚,才以一种猛烈而荒唐的方式,彻底打破了所有的距离和预设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