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芮與家里的通話并不長,無非是些尋常的叮囑與問候。
掛斷電話,將手機塞回口袋,在餐廳門口的屋檐下站了片刻。
當重新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靠窗的座位,以及那個正凝視著的男人。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祝賀楠深邃的眼眸。
那道目,與之前截然不同。
眼睛里翻涌著無法讀懂的緒。
變得膩歪起來。
顧芮下意識地蹙起眉頭,快步走回座位,質問道:“你喝醉了?”
祝賀楠搖了搖頭,“沒有。”
他的聲音清醒,沒有毫醉意。
這讓顧芮更加心煩意。
沒喝醉?
那他這副樣子是給誰看?
演戲演上癮了?
就在準備再次開口諷刺的時候,羅森抱著已經有些昏昏睡的兒回來了。
熱鬧的氛圍重新回到了餐桌上,瞬間沖散了那讓顧芮幾乎要不過氣的濃烈緒。
暗暗松了口氣,將頭轉向羅森那邊,主與林書雅聊起了關于筱暖的趣事,刻意地無視了旁那個目依然膠著在上的男人。
飯局走向尾聲。
羅森看兒已經靠在妻子懷里睡著了,便笑著起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得帶這小家伙回去了。”
不等顧芮回答,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哦,對了,今晚我和書雅帶孩子回家住一晚,明天早上直接去集合點。營地那邊,就麻煩你們倆先回去了。”
顧芮心中頓時響起了一萬個不愿意的吶喊。
可當著師兄一家的面,又無法直白地拒絕這份麻煩,只能僵地點點頭。
告別了羅森一家,兩人并肩走出餐廳。
顧芮口有些發悶。
其實知道,自己依舊是喜歡祝賀楠的。
在沖熱烈的追求和家人的撮合下,他們功訂了婚。
可也正是在那之後,才漸漸發現,他們是活在兩個世界的人。
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甚至互相都不能理解的人生。
于是,隔閡便產生了。
開始認真地思考,他們到底適不適合這個問題。
曾經,確實很失。
祝賀楠似乎并不像他表現出的那樣在乎,他從未嘗試走進的世界。
可現在,當他真的來了,笨拙地卻又無比認真地想要參與到最擅長的領域中時,卻又開始恐慌起來。
害怕在這一路的行程走完之後,看慣了世界頂尖風景的祝賀楠,會發現引以為傲的一切,在他眼中不過是小孩子的游戲。
本就不夠出。
所以,這才是對他越來越兇的真正理由。
餐廳門口滿了同樣在等出租車的游客。
這里作為有名的網紅打卡點,即便是雨後的深夜,人依舊不減。
祝賀楠看了一眼水泄不通的人群,側過頭,指了指不遠街巷的盡頭,說:“我們走著去那邊路口吧,這里人太多了。那邊是主街的出口,車多人也。”
這個提議合合理,顧芮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嗯”了一聲,雙手進口袋里,率先邁開步子,朝著他指的方向走去。
步履有些匆忙,像是在逃離什麼。
祝賀楠不不慢地跟在後,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能覺到繃的背影。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一條燈昏暗的小巷。
周遭的喧囂漸漸被拋在後,世界陡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錯落的腳步聲,和積水被踩碎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就在即將走出巷口,重新匯主街亮的前一刻,後的腳步聲停了。
顧芮的心也跟著停了一瞬。
“顧芮。”祝賀楠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里響起,“我們聊聊?”
顧芮停下了腳步。
後那個男人的存在是如此強烈,以至于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就能清晰地描摹出他的廓。
“你還想聊什麼?”
的聲音又冷又。
“我不是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嗎?”
“訂婚取消。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些話,那些喜歡,也都過了時效,作廢了。”
“等這次行程結束回到京城,你我之間,再沒有任何關系。”
說出這番話後,顧芮的心底掠過快意,也伴隨著尖銳的痛楚。
覺得,自己這番話已經說得足夠明白了。
以祝賀楠那種天之驕子的驕傲,被一個人如此干脆利落地退貨,他應該會覺得面盡失,然後頭也不回地轉離開。
做不出死纏爛打那種難看的行為。
然而,祝賀楠的手卻從後了過來,準確無誤地抓住了的手腕。
顧芮下意識地就要掙,可那只手卻收得更,不讓有毫逃離的機會。
終于被迫回過頭,撞進了他認真的眼眸里。
巷口的微勾勒出祝賀楠英的側臉,臉上的神不再是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戲謔。
此刻,他斂去了所有偽裝,眼神深邃專注,像一片沉不見底的湖。
“我知道了。”
“我們之間的問題,并不是因為那晚在酒吧,我跟別人拼酒被你撞見。”他正地看著。
顧芮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祝賀楠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目變得更加坦然。
“雖然你每次出現的方式都很特別,”他自嘲般地勾了勾角,像是在回憶他們的初遇,“而且,我承認在訂婚之前,確實沒有想過要穩定下來。”
“但是,”他話鋒一轉,握著手腕的力度又加重了幾分,“人跟人之間的關系,總是很奇妙。我不知道怎麼形容,”
他似乎在努力尋找合適的詞,最終卻放棄了,選擇用直接的方式表達,“我在外面的風評大概不太好,這我知道。而且我這輩子,也確實沒學過該讓孩子會覺得好聽的話。”
顧芮怔怔地看著他。
“總之就是……”他的目灼灼地鎖著的臉,“我這次來,是很認真的,想要了解你的世界。”
“不是一時興起。”
“所以,你可不可以再等等,別那麼快……把我拒之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