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燒燈續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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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港島, 剛邁上舷梯的第一步,溫栗迎就深吸了一口氣。
這裏的一切都是悉的,沒有不悉的街景,沒有需要適應的氣候, 沒有怎樣猜也猜不的壞男人, 好像一瞬間就找回了自己的主場, 所有的疲憊一掃而空。
將所有的不如意都留在了飛機上,甩了下發尾, 空氣中立刻有玫瑰香彌散開。
回到溫公館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鐘,溫栗迎躡手躡腳地上樓, 沒驚溫兆麟和喬可心, 功繞過客廳, 松了一口氣, 是還沒想好要怎麽和他們解釋自己為什麽突然回來。
好吧。其實有些煩心事, 還殘存了些影子, 不依不饒地跟著。
長廊的應燈隨著的步伐,一盞接著一盞地亮起。
溫栗迎在自己臥室前停下來,看著從門裏著的亮, 一時迷茫, 很久沒回來的房間怎麽會點著燈。
推開門,心裏星點的火苗, 瞬間滅了下去。
麥嘉欣正坐在梳妝臺邊, 擺弄著瓶瓶罐罐的護品。
見了溫栗迎,立馬轉頭過來,沖笑了笑:“回來啦?怎麽,看見是我,很失?你家俞之就算是長了翅膀飛過來, 也不可能這麽快就到港島來吧。”
故作誇張地長嘆一口氣。
“唉,淡了。”
溫栗迎隨手抓了個沙發上的玩偶,扔過去:“你煩不煩?”
麥嘉欣準地接住,塞進自己懷裏,蹬了腳地板,坐著椅子便地來到溫栗迎的面前,很認真地打量起的模樣。
倒也沒有雨萌和溫硯修形容得那麽誇張。
“你怎麽來了?”溫栗迎問。
麥嘉欣聳了聳肩:“你覺得雨萌陪你回來,你那人似的大哥會毫不知?”
“…哦。”溫栗迎怏怏地應了一聲。
怪心思先,連這麽簡單的因果關系都沒想通。
麥嘉欣看著,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好用嗎?”
溫栗迎愣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問的是什麽,瞬間炸,臉紅得快要滴。
“Aria!快別說了!”
麥嘉欣從的表裏判斷,這東西,大概還不是自己用的。
笑得更深了,擡手勾了下的下,算是哄,又隨口問:“玩都玩了,怎麽還吵架了?”
“你怎麽知道我吵架了?”溫栗迎還在。
麥嘉欣無奈地又了的頰:“Nivalis,你知不知道你的心思很好猜,就那點心事恨不得都寫臉上了。”
俞之和說過幾乎一樣的話。
想起他,溫栗迎的心又酸了一瞬。
把事一五一十地說了遍,最後一個字音收聲後,咬著,強撐了一會兒。
本來還想,可那顆心髒一直汩汩地泛著酸水,得實在難忍。在自家好閨的殷切注視下,鼻頭、眼眶忽然都一并地變酸。
“Aria…”
溫栗迎的聲音已經沾了點淚意。
強扯彎了角,笑得一點都不自然:“為什麽一個人這麽難啊?”
麥嘉欣愣了一下,擡手,把眼前脆弱的人兒攬進懷裏,手在的後背,輕輕拍了拍。
“其實俞之第一次和你解釋之後,你就沒懷疑過他和袁從璇吧?”
麥嘉欣時常覺得溫栗迎是從小到大見過的所有人中,最清、最純淨的一個。被寵著、著、哄著地長大,糖罐兒長出的一株.豔玫瑰,在的世界裏,一切都很簡單。俞之說了,信任俞之,自然信任俞之說的所有,用百分百的真心,換百分百的真心回來,這是眼中亙古不應變的道理。
“不然以你手下人的能力,分分鐘能將和俞之之前發生過什麽查出來。”麥嘉欣試圖幫厘清思緒,“包括俞之當年的事,也是一樣。”
“但你都沒有,你在等他主說。”
溫栗迎的想法被中,竭力地忍住呼吸聲中的淚腔,點了下頭。
“我明明能覺得到他對我的喜歡、在意,我想要什麽,他都會給我,是和他在外人面前很不同的那種、細心…”
沒好意思說。在床上的時候,他那麽驕傲不羈的人,總是更願意做出妥協的一方。
溫栗迎深埋低了頭,角是苦的笑,“可在這些之外,我又覺得我離他很遠,我怎麽努力都不到的遙遠。他的過去、他的工作,都是我不到的另一個世界。”
是在俞之決絕離開的那一瞬,忽然發現了這個淋淋的真相。
也是在那一瞬,無比確信,對于俞之和陳晝言是截然不同的心緒。這一次,無關好勝心、無關征服,在真真切切地心,第一次懵懵懂懂、笨笨拙拙地學著人。
“他沒把我當他的妻子、要執手一生的人、能相濡以沫的家人。我好像……”
溫栗迎哭得不兇,只是淚一滴一滴地過臉頰,有風一吹、變得冰涼。
“沒走進過他的心。”
……
昏沉地睡去,再惺忪地睜眼時,已是次日,天大亮。
手機裏躺著麥嘉欣的消息:【公司搬磚ing 晚上陪你嗨皮】
【男人什麽的值得我們溫公主這麽不開心嗎?都哪涼快哪待著去吧!】
溫栗迎被逗笑,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回消息:【你不剛談嗎?晚上不用陪小男朋友?】
【哪個男人能比你重要!】
【等姐分分鐘拿下這個項目賺錢帶你去揮霍】
溫栗迎被的雄心壯志逗笑。兩人都是港島頂尖家族的大小姐,明明誰都不缺錢。
要是想通過揮金如土來尋求快.,那幾個小金庫都足夠揮霍的,哪還用得著麥嘉欣的錢。
但閨這份好意,心領。
迅速爬起來,能幫助消腫的容儀用了個遍,一張漂亮的臉蛋終于看不出被淚水淹過的跡象了。
好久沒回的帽間,新堆了不各種品牌送來的禮款式。
從裏面隨手抓了款純白連,擺堪沒過退,就匆地下樓。
昨晚沒吃飯,又一覺睡到下午,肚子早就囂著不了。
“發姨!有沒有茶點可以……”溫栗迎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場景驚住,聲音止住。
餐桌旁,“人滿為患”。
溫兆麟、喬可心、溫硯修、溫硯從,還有……
驀地想起昨晚那抹決絕離開的背影,心然地疼了一下。那雙漆黑深邃、不沾毫溫度的眼睛,此刻向的時候,卻是含.著薄薄笑意的。
俞之怎麽會在溫公館?他什麽時候到的?
“起來啦,快來吃茶點。”喬可心沖招了招手。
溫栗迎有些發懵,慢吞吞地蹭過去。桌上留給的位子只剩一個,在俞之的右手邊,只能坐下。
“阿筠,你說你也是,昨晚和小之回家裏來了,怎麽也不和我們說聲。”溫兆麟佯裝樣子地指責了兩句,明白人都聽得出來,語氣裏都是寵溺和欣喜,哪有半點責怪的意思,“害我們失了禮數,不是?”
俞之擡起茶杯,稍低于溫兆麟,點頭致意:“爸,我回溫公館就像回家,何談失禮一事?”
溫栗迎被他的話激了一的皮疙瘩。
他不知道他們剛剛吵過架嗎?現在這一副雲淡風輕、飾太平的樣子,裝給誰看!
不知道中間哪環出了信息差,溫兆麟和喬可心好像以為他們兩個是一起回來的。
溫硯修是明白人,坐在兩人對面,將那點嫌隙和別扭看得一清二楚。
“港島是阿筠的娘家,只要回來就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有我們兜底撐腰;妹夫你初來乍到,該有的禮數還是該有,不然傳出去,對我們溫家的名聲也不好。”
他話講得面,但字裏行間在替溫栗迎劃清界限。
溫家是溫家,俞之是俞之。
這一頓茶餐,吃得溫栗迎渾不舒服,俞之坐在邊,像是座隨時會噴發的巖漿火山,炙烤得呼吸都變得艱難。
一晚上的時間,本來不及將思緒完全地厘清,他突然地出現,更是將一切都變得更如麻。
尤其他還游刃有餘地與溫兆麟相談甚歡,像是昨晚什麽事都沒發生似的。
隨便應付了幾口,就說累了要休息,上了樓。
卻在反手要關臥室門的時候,被人扼住,背後的氣息和味道太過悉,溫栗迎甚至不用思考都知道是俞之。
沒想到他會出現在港島。
而他們聲嘶力竭的爭吵不過是十幾個小時前的事。時間好短,還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
“你來幹嘛?”溫栗迎先開口,卻沒看他。
“解決問題。”俞之很坦率,“老婆。”
“別這麽我!”溫栗迎緒有些激,聲音不自主地大了些。
只用了一秒鐘就消化了緒,又說:“你回京平吧。我不想見你,不想聽你解釋,更不想解決問題。港島不歡迎你,溫公館也不歡迎只會在老丈人面前惺惺作態的姑爺。”
俞之聽出來了,在怨他在溫兆麟面前表現出來的太平。
他怔了一下,想擡手去握的手,被溫栗迎不聲地躲開。
“別手腳的,我和你不。”撇過頭,有些高傲地挑起下。
“不是有急事嗎?不是別人一通電話,你就說丟下我就丟下我嗎?”言語的匣子一經打開,就徹底地一發不可收拾,溫栗迎才恍然,只是落荒而逃走了,那些不在乎也都是自己裝給自己看的樣子,“你回京平啊,去找你的袁醫生!來港島做什麽!”
俞之任拳打腳踢,不吭一聲,甚至想擡手攬的腰都不敢。
只木木地站著,接著所有的緒發洩。一遍接著一遍地道著,對不起。
溫栗迎打他打到手掌變得酸痛不已。
突然滯住,擡頭看他:“俞之,你覺得,你對不起我什麽。”
到底來到了這個話題。
他睫了下,心也被揪著疼了下,咬了下,才緩緩出聲。
“六年前,是我警的第二年,在緝毒大隊,當時隊裏想派人進毒梟窩做臥底行,裏應外合,一舉殲滅犯罪團夥。袁從璇是…負責接應我的隊友。”
他從故事的最開端開始講,所有的所有,都是埋藏在他心最深的肋,是他從來沒向任何人說過的。
俞之無數次設想,該如何講這些告訴給溫栗迎。
但他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他想坦然地、了當地將這一切說盡,可猶豫著、猶豫著,還是走到了今天這步,最荒唐、也最傷害的。
他竭力地控制著自己的,可每說一個字,那種麻、痛,就從源源不斷地洩洪傾出,灌滿他、搪塞得他幾乎不能呼吸。
雙腳好似也失力,不再能支撐他的重量,俞之一只手強撐地抵住牆壁,指腹尖用力到泛白,青筋也隨著發力而迸起。
饒是這樣,他還是忍著所有的不適,繼續。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
他的掙紮和竭力,都落進了溫栗迎的眼裏,不知不覺地,眼眶變得有些。突然想起來,這不是第一次見俞之這副樣子。
最開始認識時,他機緣巧合地住進的46層。
那天敲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他。
破碎、恐懼、驚恐,一切與記憶裏的俞之不沾邊的詞彙,全都濃聚于此。
又一次,真實地、毫無保留地出現在的眼前。
一雙眼猩紅,卻無比地幹燥,渾繃著,額角、肩頭、上,卻都像是瀝過水似地冒汗,子生理地抖,好像完全不他主觀控制似的。
那天…港島的雨,下得很大。
是溫栗迎從小到大記憶裏,最大最猛的一次。
下意識地口,了俞之的名字。
“當時距離第二天的抓捕行,只有六個小時。”
“俞之…”
“我最後一次和警隊通氣,回來的路上我以為一切終于能結束,那場無邊的黑暗終于見,結果…”
“俞之!”
溫栗迎也讀不懂自己了,明明想知道那些,明明俞之在竭心竭力地向解釋,卻了先說暫停的那一個。
“別說了。”竟然還主去握住他到不行的手。
俞之愣了下,像是在冰天雪地裏獨行走太久太久的人,終于到了點溫暖的,他下意識地握住。
痛苦地闔上眼,他單手撐著牆壁,用子去覆更多的溫暖。
他只是環著,像是擁抱。卻不是擁抱,公主還沒消氣,他不敢抱。
這是第二次,他在瀕臨崩潰的邊緣,找到了那抹溫暖。
這麽多年來更常態的是,他找不到任何能填補他的溫度,只一個人在冰雪寒冷裏,走著、走著、繼續走著。
俞之眼睫了,很意外地覺到了睫上沾的那點。
當年那件事發生後,他歸隊,隊裏請了心理醫生來調節他的創後應激。他聽過最多的一句話是,哭出來就好了,緒不能憋在心裏,要宣洩出來,但他始終沒學會,反而一整個人變得越來越冰冷、越來越拼命。
“對不起,我…”俞之找回來了點理智,又道了一句歉。
溫栗迎也猶豫了下,但主地踮腳,真正意義上地抱了他一下。
沒原諒俞之扔下。可竟然也同樣矛盾地理解了,他為什麽總把那句,到時候告訴,放在邊。不是搪塞、不是懦弱,是他真的沒做好準備。
沒見過他這樣痛苦的一面。
好像被夾在生與死之間,被天使唾棄、也被惡魔忘。
“不想說就別說了。”溫栗迎很輕地留下了一句,又很氣地挑了下音,“我勉強還有點耐心,不介意多給你幾次機會再說。”
松開他。俞之卻舍不得的溫度,子往前跟了下,意識到去意已決的時候,才止住,撐力起。
他低頭,直言:“我不想傷害你。我不是故意想傷害你。”
差不多意思的話,他重複了兩遍。溫栗迎卻突然很釋懷地笑了,好像突然理解了,訂婚宴他風塵僕僕地趕回來,卻對說了那句,你值得更好的。
“我曾經以為我的人生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下去,也好。家族的聯姻,是我該給他們負的責任,我完了,也算是切斷了和這個世界最後一點聯系。我死在哪個戰場,或是哪次意外,都不會對邊人有任何虧欠。”
俞之不再敢看——
“最開始說那些不想和你聯姻,都是裝的,我不想你對這樁婚事,抱太多希。”
可是後來,一切都失控。
再貧瘠的土壤,也能長出豔的花。
那些下意識地靠近、離控制地心,都是宿命在歌奏旋律。
“說起來也矯,我好像漸漸覺得…活著也還不錯。”俞之扯了個笑,想到了他們曾經相的某個瞬間,“我在試著改變,試著放下那些心魔,也試著和你敞開心扉。”
以為時間能良藥,但還是沒趕得及。
“可…”俞之嘆了聲,“還是這樣了。”
他其實無數次消極地想過,要是他遇到的,不是就好了。
溫栗迎的人生裏,沒經歷過這麽多,不知道如果經歷了這些,是否能像俞之一樣,從泥濘裏重塑出,仍赤誠且正義地面對這個世界。想想,只覺得疼。
難怪他那雙漆黑又狹長的眼睛裏,有那麽多讀不懂的。
“俞之。我就問你一句話。”
“。”
俞之猜了。幾乎毫不費力地:“溫栗迎,我你。”
鼻頭酸得不行,淚花直接泛濫地從眼尾落出。溫栗迎突然好心疼他,他那雙眼睛那麽靈、那麽,能輕而地看很多。能看得,卻無能為力,這種覺,大概更痛。
打掉他想來替眼淚的手,自己胡地抹了一把。
經過他的時候,故意撞了他一下,肩頸都著,像只高貴的天鵝——
“別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我可很難哄的!”
“我晚上還有party要參加呢,沒工夫聽你繼續閑扯這些。”
“你出去,我還要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