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靜寧見春 哭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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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栗迎回了主臥, 俞之很識趣地沒有出現。
迷迷糊糊地睡去,好像又昏昏沉沉地醒了好幾次。半夢半醒間,覺有人將將被子重新蓋好,指尖好似都能到溫熱的覺, 可到最後, 也分不清是夢、還是真的是俞之在。
次日, 被一陣鈴聲吵醒。
電話那邊是麥嘉欣的私人助理徐荷:“溫三小姐,不是故意打擾您的, 是麥總…”
溫栗迎聽出話裏的焦急,一顆心往下沉了些, 立馬清醒:“有話快說!”
徐荷咽了下口水:“麥總淩晨從港島飛京平, 本來想快到俞園再和您講, 想給您個驚喜, 結果一下飛機就犯了低糖, 現在剛轉送到醫院來。”
溫栗迎幾乎都要直接從床上彈起來:“哪家醫院, 快把地址發給我!”
飛快地勾了個妝,隨便扯了一套子穿上,就往醫院奔去。
不到半小時, 溫栗迎風風火火地推開醫院VIP病房的門。正半躺在病床上的麥嘉欣聞聲, 看了過來,對上溫栗迎眼睛的時候, 心底不免有些發虛, 輕咳了聲。
往下低了些頭,被溫栗迎一把住後頸。
“麥嘉欣!你怎麽回事!”
們之間更習慣地彼此英文名,每當直呼大名的時候,往往意味著事態的嚴重。
溫栗迎是真的有些生氣了,太擔心麥嘉欣, 來的路上止不住地想這邊的況。
麥嘉欣咬了下:“Nivalis,你別這副樣子嘛。你看看我,這也沒什麽事的呀,犯個低糖而已,小問題啦。”
溫栗迎走到的床邊,雙手環抱在前,坐下來,地盯住。
“來京平就來京平嘛,還給我什麽驚喜?”一早接到徐荷的電話,是真的被嚇到了,“萬一你真出了點什麽事,你我怎麽和黃sir代?”
被正中心事,麥嘉欣低下頭,笑了下,然後說:“不用代了。”
“什麽意思。”溫栗迎心裏一,“你和黃sir也吵架了?”
“也?”麥嘉欣捉住重點,“你和俞隊長…”
溫栗迎面上劃過一瞬的不自然,很快消化,然後將話題重新轉移回麥嘉欣的上:“我先問你的好不好?”
麥嘉欣本來也沒想瞞著溫栗迎,淩晨從港島飛京平,無非是想過來找溫栗迎散心。
聳了下肩:“不是吵架,是分手了。”
“這麽突然?”
“突然嗎?”麥嘉欣下意識地反問了句,臉上掛起無奈又牽強的笑,“也不突然吧,從我和他在一起的那天,大家不都知道麽,肯定會有這一天的。”
溫栗迎其實不太能理解麥嘉欣和黃越澤這種抱著極悲觀的態度,到底是怎樣踏一段的。
是很好的東西,至在的觀裏,了就是要奔著長長久久去。
不可免地想起俞之,想起他輕飄飄的那句“離婚”。
不懂是他們面對太膽小,還是世界裏的喜歡太過理想主義。
麥嘉欣在飛機上顛簸輾轉,一夜沒怎麽休息好,溫栗迎不想再做打擾,幫添置了些日常用品,便先從病房裏出來。
住的醫院是京平市最頂尖的三甲醫院,醫療水平和服務態度都是無可指摘,溫栗迎自然是放心的。
溫栗迎最後還不放心地叮囑了幾句徐荷,要有任何事都第一時間通知自己。
然後才款步離開。
沒走出幾步,又被一道悉的聲音住,溫栗迎停下腳步回頭,見是駱浩宇。
下意識地往他後看,沒見到俞之的影,松了口氣。
“嫂子,你怎麽來醫院了?”
其實論年齡來講,比警隊裏大部分人都要小,每次聽他們畢恭畢敬地嫂子,溫栗迎心裏都止不住地有些暗爽。
點點頭:“過來看個朋友。”
“老大呢,沒和你一起嘛。”孟蕁跟在駱浩宇邊,下意識地問。
“他…”提到俞之,溫栗迎臉上的笑都僵了些,想掩藏不自然地擡手順了下頭發,“上班時間,不應該和你們待一起麽?我怎麽知道。”
後半句,是帶著氣的。
“啊?”
駱浩宇和孟蕁都一臉驚訝,兩人面面相覷。孟蕁背著溫栗迎掐了駱浩宇一把,後者忍著疼地聳了下子,有些尷尬地幹笑了兩聲,然後擔起了解釋的重任:“老大和警隊提了調職申請啊,最近在接期,都不用來警隊上班。”
孟蕁有些擔心地看了眼溫栗迎:“老大沒和你說嗎?”
溫栗迎搖了搖頭。
和俞之吵架這件事瞬間被拋到腦後,只是在和他吵架,又不是真的不在乎他了。工作調這麽大的事,下意識裏自然是關心的。
“調職去哪?”
聲音裏摻了些溫栗迎自己都沒覺察到的細。
出國外調、緝毒前線…還是什麽保級別、危險系數高到作為外人都無從得知的任務,溫栗迎指尖纏著背包的鏈條,又怕又想聽到的答案。
“特警大隊的支隊長。”駱浩宇答道。
孟蕁怕溫栗迎不懂這些公職級別,連跟著補充了句:“是升職,待遇更好,而且以後也不用出一線任務了。”
駱浩宇點頭:“是是是,嫂子你以後也不用跟著提心吊膽擔心了。”
溫栗迎一時間無法形容聽到這個消息的心境。
對于來說,太突然了,突然到一時懷疑更希俞之的調職,是去更危險更艱難的一線。
心髒在疼,鼻頭開始發酸,眼眶卻偏偏幹得不行,纖白的手指將挎包的細鏈纏得更,似乎要靠這樣才能勉強維持住鎮靜。
“為、為什麽?”
口的那瞬間,溫栗迎覺得自己問了個很傻的問題。
還能為什麽。
駱浩宇和孟蕁沒多想,兩人平時和溫栗迎的關系就算不錯,之前也一起約著聚過幾次餐,都很喜歡這個明明和他們之間隔著階級但又平易近人的嫂子。
兩人一致點頭:“當然是為了嫂子你啊。我們這一行,退一線要不是因為了傷不得已,要不就是家裏有了牽掛,不敢再把腦袋拴在腰帶上去拼了。”
的猜想得到了印實,心裏的滋味變得更加不好。
溫栗迎甚至不記得是怎樣面地和駱浩宇兩人道別,然後一個人走出醫院,坐回到車子的駕駛座。
見過俞之執行任務時的意氣風發,誠然意、牽掛、擔心,可溫栗迎本沒想過他會做出退一線的選擇。
他那麽這份職業,槍林彈雨裏的沖鋒陷陣,命懸一線時的絕逢生,也五星紅旗飄揚下的那份榮。
溫栗迎沒想過他會離開那裏,至沒想過,他是主提出的那個。
駱浩宇的那句“為了你”,猶如一塊巨大的石頭在了溫栗迎心頭,重得快不過來氣。
這個世界上,原來還有人這樣地。
從小到大,溫栗迎最不缺的就是被,溫兆麟、喬可心、溫硯修、溫硯從、麥嘉欣,甚至溫公館上上下下的僕人都是看著長大的,對都寵有加,不缺,卻依然為俞之給獨一份的而容。
他把所有的不安、張、擔憂都看在眼裏,他沒和講過任何承諾,卻已經下定決心,將所有潛在的危險都隔絕在外。
與他的未來,取代了所有的理想與信仰,了如今最重要的存在。俞之背叛了他自己,選擇忠于,忠于他對的。
溫栗迎不知道哪裏來的淚意,酸得幾乎要將整個人都淹沒。淚珠一顆一顆地滾落,砸在方向盤上。
為了遮去昨天狼狽哭過的痕跡,今天的妝容上得更服帖細致,現在被這樣一顆又一顆的淚珠碾過,不細看竟真的看不太出來,只有眼圈附近殘存了零星的紅暈,暴了此刻的脆弱。
一刻都等不了,迫切地想見到俞之。
這段時間來,溫栗迎一直忙著玦闕,如今回想起來,才發現俞之最近的休息時間是比之前要更長更多,好幾次回家的時間都不算晚,他都等在俞園,在等下班回來。
晶瑩的淚掛在卷翹睫上,忽扇地過去看,京平的車水馬龍被籠上了層朦朧婉約的覺,是從來沒有過的一種覺。
問過易叔,說俞之昨晚就回出租房去了。
沒提前給俞之發消息,直接將車子停在小區樓下。
正急著要上樓,迎面撞上了位阿姨。
溫栗迎著急,禮貌地道了句歉就想走,下一秒被阿姨扣住手腕。正不解,對上了一雙和藹可親的眼睛。
“你就是小溫是吧?”
溫栗迎眉頭輕皺,很確認,在不認識眼前的阿姨,但還是遲疑地點了下頭。
“我是業的李阿姨呀。”人笑起來時眼角的皺紋都更明顯了些,自來地擡手握上溫栗迎的手,“早聽說小俞討了個媳婦,今天真是運氣好,居然就見到了。”
溫栗迎淺淺地笑了下:“阿姨您怎麽認出的我?”
“小俞說了呀,他老婆是一群人裏最漂亮的那個。”李玉左右張了,作有些浮誇,“我一看,這不就是你咯。”
溫栗迎的心又被中了下,泛開了的甜。
俞之知道聽什麽,他平時那麽低調又冷冰冰的人,居然會向一個外人這樣介紹。溫栗迎抿著的作更用力了些,想見到俞之的緒變得更劇烈,連連道了幾聲謝,就往樓上跑去。
曾經無數次地討厭這棟老破小的樓梯,仄又狹小。拐角總會給擺蹭上灰。
這是第一次,全然不管這些,一步并兩步地往上跑,幾次險些崴了腳。鑰匙..進孔裏,一擰,利落地推開門,膛還在劇烈地起伏著。
俞之站在客廳正中央,手裏還拎著扳手,旁擺著幾個紙箱,摞得快到他肩的高度。
溫栗迎的出現,顯然在他的預想範圍外,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半回著子,靜靜地與對視。
昨天吵得那麽兇、什麽難聽話都說盡了的兩人,現在卻安靜得出奇,將對視的目拉得很長很長。
俞之指腹收力,著冷冰冰的扳手,在溫栗迎看不見的地方,張到輕地了下。
他早就後悔了。
就算再氣,他也不該和說那麽重的話,更不該不信任。可俞之也不知道昨天自己怎麽了,他曾經引以為傲的穩定緒,在面前轟倒得一塌糊塗,失態到俞之都覺得自己陌生。
可那名為陳晝言的刺,深陷在他的心裏,也許這輩子都拔不出來。
溫栗迎主追求過陳晝言,到轟了整個港島的地步。
那篇新聞裏最刺痛他的字眼,是說他們是“死灰複燃”。俞之還記得他那時問溫栗迎,陳晝言到底有什麽好。
給他的回答是,陳晝言是唯一的求而不得。
當初他在心裏很稚地想,他有一千種、一萬種方法不讓溫栗迎“得到”他,無論怎麽比,如此簡單的評判標準,他肯定都能贏過陳晝言。
但俞之沒算到,他真的了心;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溫栗迎”這三個字,在他心裏比一切都寶貝、比一切都重要。
哪怕此時,什麽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裏、他只是看著,俞之也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聲在越來越有節律、越來越快速、越來越劇烈地跳著。
讓人變得不自信,俞之怕溫栗迎在他邊總有一日會煩了倦了。
可陳晝言永遠都是可不可即的白月。
不曾給過他的和示弱,在陳晝言那或許是常態。這間出租屋,曾經是俞之的庇護所,陳野犧牲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蝸在那間臥室,門窗都閉,窗簾拉上,將整個空間變得閉且無,這樣營造出的安全才能讓他勉強睡。
可昨晚,明明是在他最悉的床上、房間,卻還是一夜無眠,他幾乎睜眼到了天亮。
滿腦子止不住地在想溫栗迎“追求”陳晝言時會是怎樣的姿態,又想沒有溫栗迎的未來他該如何獨自面對,想他們的曾經再想他們的以後。
那些雜的思緒,在驀然見到溫栗迎的這一瞬,好似被按下了暫停鍵。
俞之的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
他所有注意力都在人有泛紅的眼圈,蓋了遮瑕底,又抹了些細閃的,可他還是一眼看穿。
幾乎是本能反應地,他開口,嗓音有些沙啞:“哭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