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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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是的,我喜歡他◎

騎士網咖有四個門, 丁主任顯然來之前把清了,有條不紊地安排幾位老師:“咱們分開堵,抓到人直接帶我辦公室來!”

自己的大肚子, 跟出任務似的,“行。”

急出口就是那條連接書店的通道, 出來以後是一條黑漆漆的小巷, 巷子特別深, 零星亮著幾盞路燈, 兩旁是不高不低的樓房。姜彌趴在周郁汀背上, 直著脖子渾

姜彌胳膊虛虛搭在他的肩上,能年脊背突出的骨骼,瘦瘦的一截, 蓄力待發。

周郁汀背著下樓,遠遠看見,齊健竟然正朝門口走來。姜彌也看見了, 下意識往他背上一趴, 腦袋整個藏進他的頸間。

背上猝然一, 周郁汀頓住。眼角餘裏,是細細的兩條胳膊, 那小截手腕白的刺眼。

他蹙眉, 著頭皮往外走。

走到門口,恰好與齊健錯, 周郁汀腳下飛快, 齊健扭頭定睛一看, 朦朦朧朧的夜裏, 從網吧逃竄出來的男生, 不是他的得意學生又是誰!

關鍵, 他背上好像還背著一個生!

這……這是上網加早?雙重罪名?

齊健心梗,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呵道:“周郁汀,你給我站住!”

周郁汀也聽話,隔著一段距離當真停下了步子,語氣鎮定,好像只是路過,“老齊,新年好啊。”

齊健心說我好個屁!背著手上前查看,周郁汀後退幾步。

齊健:“你來網吧打游戲?”

“沒,路過!”

齊健擺擺手,“算了,我先不追究這個,你背上的人,是誰?”

周郁汀睜眼說瞎話,“空氣。”

姜彌:“……”

閉上眼睛,當真裝起了空氣。

“你……你當我眼瞎?”齊健氣的跳腳,偏偏巷子太黑他看不清臉,問:“你背上那個,長頭發的紮著馬尾辮的姑娘是誰?咱們學校的?”

“哦,不是,是……我妹妹。”

好吧,又當了一次他的妹妹。

“老齊,再見啊。”

說罷,不管後齊健再怎麽喊,周郁汀背上頭也不回地鑽進夜中。

不知走了多久,姜彌再睜眼時,周圍燈火片,亮堂堂的商店林立,看來已經跑出來很遠了。

兩人在一家藥店前停下,周郁汀把放在街邊的塑料座椅上,說:“等會。”

他把書包還給姜彌,單手抄兜進了藥店。

隔著藥店櫥窗,姜彌看見他低聲和店員說了什麽,然後拎著一袋子藥出來。

周郁汀在姜彌跟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睨著,“傷哪只腳了?”

“右腳,腳脖子。”姜彌把輕輕卷起來一點,手說:“我自己來吧。”

周郁汀低著頭,一眼看見細白的腳腕,輕咳了聲,說:“好。”

他在姜彌旁坐下,背過不看姜彌,就靜靜守著,眼睛盯著街邊來往的行人和車輛。

藥品很齊全,姜彌用冰袋敷了一會,然後噴了點藥水,輕輕地。約莫半小時後,疼痛果然減輕了很多。

“我好了。”姜彌輕聲說。

周郁汀這才轉過來,“還疼嗎?”

“有一點,但走路沒問題。”

“那就好。”

街邊熙熙攘攘,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移開視線,陷詭異的沉默。

這時,手機鈴聲響了,姜彌接起電話。

朱天晴嗚嗚哭著一通道歉,“阿彌我對不起你,剛剛太了,等我反應過來人已經被趙乾坤拎出網吧了,你沒事吧?有沒有被抓到?”

“沒事,我已經出來了。”

朱天晴:“那就好,我和趙乾坤,徐佳他們在石榴巷這邊吃夜宵呢,他們非要給我補過生日,你來不來?”

姜彌想著自己的腳不方便,去了也是給人家添麻煩,說:“我有點累了想先回宿舍,你們玩吧。”

“行,那你路上小心啊,到了宿舍告訴我。”

話筒裏傳來趙乾坤的大嗓門,“我去,郁哥不是被丁大肚抓了吧,怎麽不接電話也不回消息!”

因為街上有點吵,姜彌開的免提,周郁汀聽得到。

姜彌看一眼他,“趙乾坤在找你。”

趙乾坤找周郁汀并不稀奇,這人就跟小蝌蚪找媽媽似的,有事沒事經常找周郁汀。

周郁汀低聲,“你幫我告訴他一聲,我先回去了。”

“哦——”

姜彌沖著手機說:“趙乾坤?聽得到嗎?”

那邊一陣刺耳的電流,似乎是朱天晴把手機遞給了趙乾坤,趙乾坤說:“聽得到,咋啦?”

姜彌:“周郁汀說,他先回家了。”

“哦,行,那個……”話說到一半,他問:“你兩在一起?”

“嗯,我們在一起。”

趙乾坤呵呵,心說怪不得不接電話不回消息,老子早該猜到的!

掛斷電話,兩人先後站起來,周郁汀說:“送你?”

“呃……好。”

因為傷到腳,走路的時候有點疼,姜彌走的很慢,周郁汀遷就。這地方距離附中并不遠,兩人沒打車,安靜地走在路肩上,沒一會就到宿舍了。

告別後,姜彌一瘸一拐地上樓,好不容易到了511門口,發現自己鑰匙丟了。姜彌的習慣是鑰匙放在書包側邊的小袋子裏,在網吧那會還看見了,不會掉在網吧了吧?

這個時間也不好再回去找,好在宿管阿姨那裏有備用鑰匙,姜彌蹦跳著下樓借鑰匙。

洗漱過後,十一點準時熄燈,姜彌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有點失眠。

其實自從運會過後,都有點睡不好,黑眼圈很重。心好像一塊海綿,蓄滿了水,沉甸甸的。想到今天朱天晴說的事,腦子一團

腦海裏有個聲音在告誡,別和周郁汀糾纏了,你喜歡人家有什麽用?

可是,好像控制不住。

姜彌卷著被子,很煩躁。這時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響,是徐佳回來了。

姜彌探出頭去,“你們玩到這麽晚嗎?”

“我吵醒你了?”

姜彌:“沒有,是我還沒睡著。”

徐佳黑洗漱完,坐在椅子上護,姜彌和隨便聊了幾句:“陳澤送你回來的?”

“嗯,他送到樓下,又回家去了。”

姜彌心裏升起一八卦,“你和陳澤……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就高一軍訓那會,一見鐘了唄。”徐佳地笑了下,“那時候我學不會軍拳,全班他打的最好,教就讓他教我,一來二去就在一起了。”

姜彌說:“你就沒有糾結一下什麽的?”

徐佳想了想,“確實糾結過,其實一開始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他家是市裏的嘛,父母都是機關大院的幹部,我家是郊區的,父母在工廠打工,差距不是一般大。”

“你會不會很害怕?”

徐佳點頭,“當然,我告訴你,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想和他一直走下去,肯定會害怕。”

“可我就是喜歡他,他說也喜歡我的時候,我就什麽都管不了了。”

大半夜的,姜彌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找狗糧吃。揮揮手鑽進被窩,“晚安,我睡了。”

第二天一早,姜彌覺腳好一些了,上午和下午都在圖書館做作業。附中圖書館的桌子是白的,上面有很多學生的留言。

“複宜大學,等我!——2007.3.1”

“要努力,要沉靜,要自信。——zxx”

“許梅喜歡李子舟,永遠。——2010.2”

做完作業,姜彌就看了會這些各式各樣的留言放松一下。傍晚圖書館關門,去了趟騎士網咖,想試試能不能把鑰匙找回來。

石榴巷在夕映照下有種安靜古樸的氣質,姜彌走進騎士網咖,在收銀臺那裏找人問了問。

收銀員是個小姑娘,還記得,說:“在的在的,今早保潔阿姨在座位底下撿到了。”

拿回鑰匙,姜彌決定去旁邊的書店逛一逛,沒想到剛走進書店,就撞上一個悉的影。

周郁汀坐在舊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只玩球正在逗柯基。他今天穿了件墨綠沖鋒搭灰連帽衛,滿是簡約清新的氣息。

聽聞門口的招財貓了聲“歡迎臨”,他擡頭,狹長的眼睛掃過來。

看見,周郁汀好看的眉形一挑,“怎麽到這兒來了?”

“我……來買書。”

周郁汀輕笑一聲,看起來心不錯,“怎麽,你上次買的書看完了?”

他指的是兩人初見那天,姜彌隨便拿的那幾本不太正經的書。

姜彌一囧,著頭皮說:“嗯,看完了。”

這時候,周郁汀腳邊的那只柯基跑過來,圍著姜彌又蹦又跳,比看見主人還興

“傻狗!”周郁汀扔了玩球,支著腦袋說:“它很喜歡你。”

“你的狗?”

見這只柯基如此親近自己,姜彌蹲下,它的腦袋。柯基順從的長脖子,眼睛微瞇。

周郁汀說:“不是,是這家書店主人的狗,我偶爾幫忙看個店。”

正說著,張嬸拎著一籃子菜回來了,“辛苦你啦阿郁。”

周郁汀起脖頸,“沒事。”他看向姜彌,“要買什麽書?買完我送你回宿舍?”然後飛快地補充了句,“反正順路。”

姜彌也沒什麽想買的,神有點不自然:“隨便逛逛的,那先走吧。”

“你們認識?”張嬸邊掛著個揶揄的笑,“那先別走,留下來吃晚飯吧,今天我正好買菜買多了。”

周郁汀看向姜彌,似乎在詢問的意見。

姜彌擺手,“不用不用,我已經吃過了。”

“行,那就不留你們了,下次來玩。”

正準備走,柯基卻咬住了姜彌的,明顯不想讓離開。

周郁汀走過來,冷冷清清喚了聲:“羅斯蒙特!”

他咬字很輕,嗓音低沉好像天生帶著人的勁。柯基很怕他,立馬乖乖坐到了地上,賣力沖著二人搖尾

“這狗黏人死了,還是個看臉的,誰好看就跟誰玩。”張嬸說著,從收銀臺後面的一間小屋子出來,捧著一籃子切好的瓜。

遞一塊給姜彌,非常熱地說:“吃吧,別客氣。”

“謝謝。”姜彌只好收下了。

周郁汀沒要瓜,轉而從收銀臺的小架子上拿了一顆糖,剝開糖紙放進裏,嚼的嘎嘣響。

姜彌注意到,他似乎真的很喜歡吃這種糖果,平時課桌裏也放著不

“走吧。”

“嗯。”姜彌朝那只柯基揮了揮手,“我走啦,再見,羅特斯蒙。”

“……”

柯基不為所,周郁汀瞥一眼,“你錯它的名字了。”

“是嗎?”姜彌更窘,記得就是這個名字呀,幹笑兩聲,“抱歉,羅蒙斯特。”

這姑娘還玩上排列組合了?

周郁汀委實有點無語,“姜大小姐,您是金魚嗎?”

姜彌瞪他,“我當然不是。”

周郁汀笑的腔都在震,“也對,金魚記憶還有七秒呢,你最多三秒吧。”

“……”

*

天已經黑了,兩人走出書店沒多久,看見前面坐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老人旁堆著些大大小小的木材,手持一柄鋸子正在忙碌,木頭碎屑到飄。

他腳邊還有一堆零散的工,斧頭錘子墨鬥什麽都有。

姜彌和周郁汀經過時,老人忽然出聲:“欸,年輕人能幫個忙嗎?”

兩人駐足,周郁汀目過去,“可以。”

“小夥子你眼神好,幫我找找,我這墨鬥的墨線去哪裏啦?”

周郁汀說:“好。”

然後他彎腰,在一堆糟糟的工中翻找。姜彌沒去添看這邊路燈有點暗,點開手機電筒為他照明。

沒一會,墨線果然找到了,周郁汀遞給老人幫他安裝。

“您用墨線做什麽?”

老人笑呵呵答:“造一艘船,出海接我兒子。”

路邊小店有幾個看熱鬧的中年人,一邊嗑瓜子一邊說:“哎喲喂,他兒子都死多年了,怎麽還惦記著造船的事。”

“可不麽,七八年前出海沒回來,從那時候起他就這樣啦,天天造船。”

姜彌緒翻湧,難的心髒發

幫老人安裝好墨線,兩人繼續回學校。沒一會就走到了學校的林蔭道,兩旁梧桐沙沙作響,今夜月格外明亮。

周遭安靜,姜彌問:“剛剛你聽說那個老人的事沒有?”

“嗯,聽到了,他兒子死了,回不來。”

姜彌低低嗯一聲,“對啊,所以無論他怎麽努力地造船,都無法接回他的兒子。”

他在做沒用的事。

周郁汀仰頭,清雋的面容沐浴在月下,神淡淡:“那又怎麽樣,人一輩子幾十年,總要做些沒用的事。”

姜彌步子一頓,怔了片刻,說:“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你真的很像哲學家。”

“你是說我很會忽悠?”

姜彌撲哧笑出聲,“沒有這個意思,就……有時候你說的話會讓我有種醍醐灌頂的覺,比如上次在海邊,還有今天也是。”

周郁汀挑眉,“行吧,就當你在誇我。”

“就是在誇你呀。”姜彌想了想,好奇道:“那我問你,如果你正在做的一件事注定失敗,你會怎麽辦?”

“注定失敗?”周郁汀想了想,回答:“我會努力做到不那麽失敗。”

姜彌沒太理解,“什麽意思?”

周郁汀沉片刻,“打個比方,假如你想考京平大學,京平大學錄取分數線是690。你白天刷題夜裏刷題非常努力,但宥于各種原因,高考你還是只考了650,失敗了。”

“但這種失敗總比不努力好,不努力或許只能考600,努力了卻能考650,五十分的差距,好學校好專業夠你挑了,所以從結果上來說,也不至于太失敗。”

“哦——”姜彌眨眨眼,“原來你是這個意思。”

周郁汀看向,“你總問我奇奇怪怪的問題,下次我收費了。”

“小氣。”

周郁汀仰頭笑,“姜大小姐,您有點良心。”

姜彌想了想,改口:“好吧,你真大方。”

“行了,上去吧。”

原來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了夏蔭裏門口。

姜彌說:“那我上去了。”

“等等!”

周郁汀忽然手,拂過的頭頂,姜彌一下子站直了。

微擡,能看到周郁汀寬闊的肩膀和一截白皙的脖頸。

也許是心虛,姜彌有點不了他這樣的接,磕磕絆絆問:“怎……怎麽了?”

“你頭發上有落葉。”

他放下手,將那片幹枯的梧桐樹葉舉到眼前。

姜彌有點呆,“嗯,謝謝,我……我走了。”

“明天見。”周郁汀說。

明天是周一,元旦假期結束了。

姜彌回頭,撞上周郁汀的笑。他的笑不輸今晚的月,令姜彌失神,“嗯,明天見。”

已經開始期待明天的相見,心中,有些事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其實昨晚就有點想清楚了,這段時間的擔驚怕,猶猶豫豫好像有點可笑,完全沒必要自尋煩惱。

喜歡一個人怎麽了?喜歡的這個人,非常熱烈,非常真誠,也非常值得。

他是心之所向,也是心之所往,但姜彌沒想過表白。或許就如周郁汀所說,人生幾十年總要做些沒用的事,喜歡一些沒結果的人。

好像解開了一道困許久的難題,姜彌豁然開朗。

假期的宿舍沒多人,樓道空,聲控燈時明時滅。姜彌掏出手機,拍下了今晚的月亮,發了一條q/q態。

2017年1月3日19點38分

喜歡。

回到宿舍徐佳不在,時間有點早,姜彌決定再刷一套習題。點開手機定時,發現q/q件上有小紅點提示。

兩分鐘前,許知然評論了態:【喜歡什麽?】

姜彌回複:【zyt】

許知然:【你喜歡他?{驚恐}{驚恐}】

這次,姜彌毫不猶豫地回答:【是的,我喜歡他。】

他是十七歲的雨,來的猝不及防,卻讓甘願淋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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