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漂亮哥哥(小修)◎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的飛快, 不經意間就到了三月,嵐城的春天風大氣溫高,百花集會。
附中校園綠化做的不錯, 這幾天到可見盛開的玉蘭,櫻花。每每從教室向窗外, 總能到盎然的春意。
這天上午放學, 學生搭夥三三兩兩的出門吃午飯, 朱天晴趴在課桌上, 唉聲嘆氣:“花好, 春好,我卻被關押在教室裏讀書嗚嗚嗚。”
姜彌笑問:“你想去踏青賞花嘛?”
“我倒是想,可我數學才六十分, 沒資格去。”
姜彌拉起來,“走吧,梁姨已經到校門口了, 我們去吃午飯。”
梁姨還在堅持不懈地給姜彌和朱天晴送午飯, 學校正門有條紫藤花遮蓋的長廊, 附中給學生送飯的家長很多,為此學校專門在長廊下配備了桌子板凳, 每天中午座無虛席。
姜彌和朱天晴到校門口的時候, 梁姨已經占好了座位,遠遠地朝他們招手。
坐下後, 梁姨把兩份午飯拿出來, 招呼說:“趁熱乎著快點吃, 今天我去菜市場去晚了, 瞧著水果不新鮮就沒買, 明天一定補上。”
姜彌說:“沒事, 吃不吃都行。”
朱天晴雙手接過:“謝謝人心善的梁姨。”
“喲,這孩子小又甜了。”梁姨樂不可支。
每天中午三人都在長廊見面,已經很了,梁姨有什麽話也不避諱,問姜彌:“最近和你媽媽聯系沒有?也不知道那邊怎麽樣了。”
說起來,姜彌確實很久沒聯系章婧了,只有春節那陣視頻過幾次。
“明天周六,我打電話給。”
梁姨:“好,問問那邊的事什麽時候能了,咱們也好提前準備著回京。”
說到回京市,姜彌吃飯的作頓了頓。
初來嵐城時,天天盼著回去,整晚整晚地睡不著,短短幾個月竟心態大變,現在……確實有那麽點舍不得這座海濱城市,也舍不得這裏的人。
朱天晴是知道姜彌早晚要回京這件事的,神怏怏,“我會想你的——”
姜彌笑了下,“還沒定哪天回去呢,先吃飯吧。”
吃完飯,梁姨收拾餐盒,姜彌和朱天晴舉著手機正在拍紫藤花,忽然間,有人朝們腳下扔小石子。
姜彌擡頭一看,是個沒見過的年,站在不遠邊勾著壞笑。
朱天晴罵人:“孟思勤,你稚!”
“就是稚了,怎麽著?”
朱天晴氣不過,說著就要上去和人掐架,那年卻腳下生風,一溜煙跑了。
姜彌問:“他是誰呀?”
“我發小,剛轉學到附中,今年高一。他那人就是欠揍,敢朝我扔石頭,看我晚上怎麽收拾他。”
姜彌:“你們住在一起嗎?”
“十幾年的鄰居了。”
姜彌哇一聲,“那你們是青梅竹馬?好羨慕,我就沒什麽青梅竹馬,小時候都沒人跟我玩。”
朱天晴非常不理解這種腦回路,“羨慕個屁!孟思勤那個狗東西天天粘著我欺負我,煩死人。”
這時候,已經收拾好飯盒的梁姨要走了,聽到兩個姑娘的對話,笑著提醒:“阿彌,小時候也有人和你玩的呀。七歲那年,你天天往鄰居李瀚繹家跑,跟在那個小男孩後面人家漂亮哥哥,不記得了?”
朱天晴調侃:“哇,想不到你小時候這麽主。”
姜彌想起來,許知然也說過這件事,遲疑著點頭,“記得一些,不過我忘記他長什麽樣了。”
“他呆的時間太短了,想不起來也正常。不過你們兩有張合照,你要想看的話我回去找找。”
畢竟也是年的回憶之一,姜彌說:“行,找到了給我看看。”
翌日周六,宿舍空無一人,姜彌寫作業寫到中午,給章婧打了個視頻電話。電話響了幾聲,卻被掛斷了。
沒一會,章婧發來消息,【在開會。】
姜彌不想打擾,長話短說:【我沒什麽事,就是想你了,那你忙吧。】
章婧:【嗯,資金的事剛有轉機,委屈你在嵐城再呆一段時間。】
看見這條回複,姜彌松了口氣,好像又來一段時,回複:【好[乖巧]。】
*
周一,茶店的甜妹評選活結束,姜彌果然拿到了第一。這件事本就可有可無,沒放在心上,朱天晴倒是很高興。
“果然,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看,我們既沒有拉票,也沒有作弊,你這個第一實至名歸,接下來三個月你每天都有茶喝了!”
姜彌趴在桌子上,有點犯困: “茶哪裏能天天喝,對也不好呀,就是那家店的套路,這麽一搞流量不就有了麽。”
朱天晴:“你不喝可以給我哈哈哈。”
“陪我去衛生間好不好?”
檢驗生友的標準之一,就是能不能一起上衛生間。姜彌開口,朱天晴自然答應。兩人挽著手下樓。
從衛生間出來,距離上課還有十多分鐘,朱天晴提議去小花園逛逛。剛走到假山那裏,聽見不遠傳來說話聲。
是師婕和的幾個朋友。
自從開學那天的潑水事件後,姜彌和師婕就沒怎麽說過話。正準備拉著朱天晴掉頭,腳步卻頓住。
“你們不知道,自從搬進511我有多痛苦。那個人好假的,剛搬進宿舍沒多久,就分東西討好室友,偏偏大家還被那點小恩小惠收買了,平時都捧著,尤其那個徐佳。笨手笨腳的,前幾天還把我的床鋪弄了,我懷疑就是故意的!”
這麽明顯的指向,姜彌一聽,就知道師婕在說自己。
師婕的朋友幫腔,“我也覺得好心機,轉學過來出了多風頭。運會和周校草舉班牌,跳芭蕾,現在還搞個什麽甜妹冠軍,這麽會營銷是要出道嗎?”
“說不準就是沖著出道去的,進圈圈幾年錢然後嫁個富豪。我看周校草經常給買這買那,被迷得團團轉,可真會勾引人。”
……
朱天晴聽不下去了,正要發作,卻見姜彌先一步,緩緩走了出去。
快上課了,小花園這邊人比較,師婕和的幾個朋友正在興頭上,忽然七八舌的議論停了。他們看到一個纖弱的影,緩緩走近。
脊背筆直,表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仍是平時那副溫安靜的樣子,但所有人都如臨大敵。
有人語塞:“啊,姜彌好巧呀,喲,朱天晴也在呢。“
巧你媽!朱天晴在心裏罵了句。
姜彌沒出聲,徑直走到幾人邊坐了下來,看向師婕說話直接:“我不喜歡有人在背後議論我,所以過來告訴你幾件事。第一,開學那天我不是故意朝你潑水,況且水灑在地上并沒有弄你的床鋪;第二,如果你覺得我住進宿舍令你難,可以申請換宿舍;第三,請把曾經我送你的小恩小惠還給我,待會我列個清單,還不上的東西折現轉賬。“
說完這些,姜彌騰地起,“以後非必要我不會和你講話,請自重。“
語氣始終溫和,卻蘊藏著一種堅定不移的力量,師婕和的幾個朋友直接懵了。
公開翻臉絕,實在不像姜彌會做的事。
從小花園出來,朱天晴嘰嘰喳喳:“我去,阿彌你好猛!“
“沒有吧。“
姜彌其實心裏很氣,自認和師婕沒什麽矛盾,甚至剛轉學那陣,和師婕有種惺惺相惜之,誰知道背地裏人家竟然這樣想。
上樓的時候,朱天晴說:“不過你剛才的樣子,讓我想到周校草。老實說,你這麽懟人是不是他調教的啊,夫唱婦隨麽……“
“啊啊——什麽調教,請你注意文明用詞。“
這節課是自習,兩人遲到了五分鐘。回到座位姜彌就趴在桌上,沒有人喜歡被說壞話,需要幾分鐘平複心緒。
腦袋突然被人呼了下,姜彌轉過頭,對上周郁汀的眼睛。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形狀狹長,眼尾上挑,不笑的時候冷淡,笑起來卻讓人有種冰消雪融之。
姜彌自己的頭頂,撅著,“幹嘛打我?”
周郁汀學著的樣子,也趴在桌上,小聲:“姜大小姐,你看起來好喪。”
“我……”生吵架的事,他估計沒興趣聽吧。
一副糾結的樣子,周郁汀笑起來,“讓我猜猜。”
“嗯,你猜。”
周郁汀一本正經地說:“你在思春。”
“……”
很好,周郁汀的欠,功讓姜彌忘了剛才的不愉快。
姜彌騰地坐起來,像一只炸的小貓咪,爪子在他胳膊上撓了一下,“你才思春,煩死了,再胡說八道我就咬你了。”
“咬我能讓你高興麽?”
姜彌氣呼呼地鼓著腮幫子,說:“能。”
話音剛落,一只瘦白的手背就橫到了面前。周郁汀皮冷白,手背骨節分明,青筋突起。
他支著下說:“那給你咬一口,咬完了給我笑一個。”
語氣吊兒郎當的,像個流氓。
姜彌哪裏會真的咬他,被逗得面紅耳赤,輕輕哼一聲,抓起筆,說:“我要寫作業了。“
目睹這一切的朱天晴嘿嘿笑,過來湊熱鬧,小聲說:“周校草,剛剛有人說我們家阿彌勾引你,把你迷的團團轉!”
的好閨在說什麽啊啊啊!
姜彌要被這番話嚇死了,連忙去捂朱天晴的,小聲撒:“怎麽連你也欺負我——“
兩個小姑娘鬧做一團,周郁汀愣了愣,神有點茫然。
姜大小姐勾引他了嗎?
他怎麽不知道!不過,他確實被這姑娘迷得團團轉,都快找不著北了!
很快就到了下課,窗外響起熱烈的歡呼,趙乾坤嚷嚷著讓大家出去看。今天附中高三年級舉行百日誓師兼人典禮,按照慣例,誓師後有個放氣球和送花的環節。
知行樓對面就是育館,這會,高三學生烏泱泱地走出育館聚在場,手裏拿著幾只不一的氣球,放飛氣球前,大家會在氣球上寫字。
氣球和鮮花都是學校提供的,鮮花是錦帶花,寓意前程似錦。有些學生借花獻佛,把錦帶花送給喜歡的人,惹得高二年級這邊呼聲陣陣。
趙乾坤趴在走廊欄桿上大吼:“學長人家也想要花花,送我!天涯海角都跟著你!”
“嗷嗚,這哪裏是錦帶花,分明是定花!”
樓下高三的學姐被打趣的不好意思,直接跑了,送花的高三學長氣急敗壞沖著知行樓上大喊:“小崽子,他媽惡心我!”
人群發出笑,起哄聲一陣高過一陣,好似快要將屋頂樓頂掀翻。
姜彌也跟著笑,笑著笑著,心裏就有點難過。
繁花似錦日,年正當時。
多好的場景啊,可惜明年的這一切,好像和沒什麽關系。
清風襲來,春正好。
姜彌心裏堵得慌,面上卻若無其事地跟著大家笑,聽到後響起周郁汀的聲音,“姜彌,明年我也在你的氣球上寫字怎麽樣?”
原來,周郁汀一直站在後。姜彌轉過頭,笑著說:“周郁汀,我明年不能和你一起放氣球了。”
話說到一半,樓下上千只五六的氣球被放飛,人群再次發熱烈的歡呼,山呼海嘯瞬間將的聲音淹沒。
姜彌不知道周郁汀有沒有聽到說話,大概率是沒有的,因為他表好像有點疑。
姜彌繼續說:“但你的氣球,一定能乘風直上,飛往天空的最高。”
*
接下來的兩周,周郁汀都不在學校,因為理競賽創新杯開始了。
這一年理創新杯比賽場地在滬城,附中參賽人數有三十多個,學校組織學生前往,第一周做賽前培訓,第二周進行初賽複賽和決賽。
這天是周末,姜彌一個人去校外購買生活用品,走到東門附近的時候,意外看見路邊停著一輛悉的車。
掛著京A車牌的庫裏南。
車窗搖下三分之一,過那窄窄的空隙去,能判定裏面有個男人,看不出年紀和樣貌。
心裏那莫名的悉又湧上來了,姜彌真的覺得,這輛車自己好像以前見過。
短暫的一眼,也沒多想,直奔超市。
周末超市門口人多的,姜彌拿起一只籃子,一轉頭竟然見僅有一面之緣的李佩蘭,周郁汀的外婆。
怔了下,站在原地想著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李佩蘭卻是先一步看見了,招招手:“哎喲,你是上次來我家補子的那個小姑娘吧?”
“是我,婆婆好。”姜彌走上前去。
李佩蘭,“真巧,竟然在這兒遇見你。”
姜彌有點不好意思,“婆婆你也來買東西嗎?”
“我買完啦,就是東西有點多,我左手關節炎犯了疼的厲害,打算退掉一些。”
姜彌看一眼,李佩蘭買的東西其實還好,問:“需要我幫忙嗎?”
“可以嗎?”李佩蘭驚喜,“那就麻煩你咯,幫我一起拎回去。”
“好。”
姜彌拎起幾樣,跟在李佩蘭後前往教師生活區。李佩蘭客氣的很,一路上不停地叨叨,問累不累,不。
進了屋,姜彌放下東西就要走,但李佩蘭不幹,把摁在沙發上,說:“等等,我切水果給你吃。”
“不用婆婆。”
“用的用的,你坐下,不準跑。”
姜彌只好在沙發上坐下,是第二次來周郁汀家裏,家中陳設依舊,姜彌規規矩矩地不敢。
沒等多久,李佩蘭端著一籃子水果出來,放到面前,說:“吃吧,別客氣呀。”
“謝謝。”
李佩蘭左看看右看看,小姑娘真是又甜又乖,讓人喜歡的,說:“留下來吃飯吧。”
“不不不——”
兩人推拒間到茶幾,茶幾底下的一沓紙沒放穩了出來,稀裏嘩啦掉在地板上。李佩蘭腰不好,姜彌蹲下,說:“婆婆,我來撿吧。”
“行,麻煩你咯。”
那沓紙還多的,姜彌一張一張撿起來整理,發現其中有張全球高校qs排名表,表格上面羅列著全球前二十的大學名稱,地理位置,王牌專業等信息。
姜彌注意到,這張表上排名第十六的京平大學和第十七的燕北大學後面被劃了叉,這兩所高校的相同點在于,都在京市。
李佩蘭解釋說:“這是之前阿郁整理的,說是了解一下大學,好確定努力的方向。”
看上去,京市的大學的確不在他計劃之。
原來朱天晴說的是真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不該為了誰而改變,甚至遷就。道理姜彌都懂,一直樂觀地面對,但眼下的心,還是有那麽一點複雜。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大概是憾。
相識一場,但他們要走的路,好像從來就不重合。
收起心緒,起道別。李佩蘭挽留不下,送給一籃子草莓。姜彌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只是覺有點恍惚。
拎著一籃子草莓下樓,走到四樓的時候,撞到一個人。對方西裝革履,年紀四十多歲,面容英俊得好像電影明星。
“抱歉。”姜彌低著頭說完,繞過他匆匆就想走。
然而,對方卻沉聲住了,“姜彌?”
姜彌茫然擡頭,對上一張悉的面孔。反應了片刻,簡直不敢相信。
這個人……這個人不是的鄰居李瀚繹嗎?他怎麽會在這裏!
姜彌一家和李瀚繹其實來往并不切,但畢竟是鄰居,一個圈子生意上多有集,所以逢年過節會有人上的往來。以前姜彌放學回家見到他,也只是禮貌地一聲叔叔好。
“李……李叔叔好,你怎麽……”
李瀚繹沒回答的問題,生意場上呼風喚雨十幾年的人氣質沉定,態度溫和。他問:“你媽媽的事怎麽樣?”
“還好。”
李瀚繹微微點頭,客氣道:“我今天還有事,先走了,有空來家裏。”
也是他微微低頭的瞬間,姜彌忽然發現,李瀚繹的眉眼,好像和周郁汀有那麽點相似。
許知然曾說,李瀚繹的妻子霍阿姨不能生育,他和前友有個孩子,那孩子曾在東堂子胡同住過幾天。
梁姨曾說,小時候經常跑去鄰居李瀚繹家,追著一個小男孩漂亮哥哥。
所以,難道追著喊漂亮哥哥的那個男孩,是周郁汀嗎?
李瀚繹緩緩上了樓,姜彌心中的驚訝無以複加,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迫切地想證明自己的猜測,一邊跑下樓一邊給梁姨打電話。
“喂,梁姨,你在家裏嗎?”
“在的呀,怎麽了?”
姜彌跑的氣籲籲,說:“你在家裏等我,哪都不要去。”
說完不等梁姨發問,掛斷電話。出了校門,姜彌打車回錦上雲亭。兩公裏多的路好像格外漫長,心焦躁,終于在二十分鐘後回到家。
好久沒回來錦上雲亭了,家裏除了梁姨沒人。姜彌跑進一個房間,打開電腦,說:“梁姨,你那天說我和那個小男孩拍過合照是嗎?”
梁姨一頭霧水,完全不懂在急什麽,“哪個小男孩?”
“就是……就是鄰居李瀚繹家的那個孩子,漂亮哥哥。”
梁姨點頭,“哦哦,是啊,你要看是吧。”
“對,我現在要看,你幫我找找。”
“早就找到了,我特地打印出來打算周一拿給你呢。”說著,梁姨從書架上取過一本厚厚的詞典翻開,將夾在中間的照片遞給姜彌。
“就是這張。”
姜彌的手有點,把照片放在桌上,垂眸看去。
照片有些年頭了,分辨率有點低但足夠看清上面的人,畫質及服飾帶著濃濃的歲月。
照片上,胖嘟嘟的小孩穿蓬蓬,紮兩只小啾啾,仔細看頭發上戴了一只蝴蝶發卡,抿笑的東倒西歪。而旁邊的男孩,神寡淡,眉眼中帶著倨傲,略顯不耐。
照片右下角寫了一行字:姜彌,zyt,攝于東堂子胡同六十九號,2006年6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