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青鋒劍快如閃電,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蓬霧。
他的上已經添了數道傷口。
墨珩與楚南已是傷痕累累,背靠著背,艱難地抵擋著數倍于己的敵人。
顯然,他們已落絕對的下風。
就在裴輕窈過去的瞬間,謝奕修似有所,于激戰的間隙中猛地回頭。
四目相對。
他眼中的錯愕、震驚、以及一閃而過的慌,被裴輕窈看得清清楚楚。
他大概也沒想到,會在這種九死一生的境地,看到這張他日思夜想,卻又唯恐避之不及的臉。
“你怎麼會在這里?!”
他用口型無聲地質問,眼底是滔天的怒火和恐懼。
裴輕窈的心,猛地一揪。
而就在這時,一名久攻不下的殺手,注意到了這輛不合時宜出現的華貴馬車。
他眼中兇一閃,一個虛晃,退楚南,轉便從背後出一把短弩!
“嗡——”
弓弦震的聲音,尖銳刺耳。
一支閃著幽綠芒的弩箭,撕裂空氣,直直地向了裴輕窈所在的車廂!
瞳孔,驟然收。
那一瞬間,裴輕窈的世界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能看到那支在視野中不斷放大的箭矢,像前世那杯要了命的毒酒,再一次朝著而來。
“小心!”
謝奕修一聲嘶啞的怒吼幾乎撕裂了他素來清冷的聲線。
他想也不想,運起全力,便要朝那馬車飛撲而去。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看到這個他避之不及的草包人陷險境,他的心,會痛得像是要裂開一般。
那是一種比自己中箭還要尖銳百倍的恐懼!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謝奕修足尖點地,形暴起的瞬間,比箭更快地飛上了馬車。
可卻帶著一決絕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悍勇。
沒有毫猶豫,遲疑。
仿佛越了前世今生的漫長時,再一次,不顧地推開了擋在前的謝奕修。
“噗嗤——”
利刃沒的聲音,沉悶得令人心悸。
裴輕窈只覺得肩頭一陣鉆心的劇痛傳來,一強大的力道帶著跌下馬車,卻狠狠地撞進一個堅實而冰冷的懷抱。
那個懷抱,曾是前世追逐了一生,卻從未真正擁有過的溫暖。
此刻,卻沾染了滾燙的鮮。
“……唔。”
一聲痛苦的悶哼從邊溢出。
好疼……
比前世喝下那杯鶴頂紅時,焚心蝕骨的痛,還要疼上千百倍。
“小姐!”
阿碧驚呼一聲,卻不敢上前,只能捂著大哭!
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
謝奕修那張寫滿了驚駭與不敢置信的俊臉龐,漸漸分裂無數個重影。
“裴輕窈!”
耳邊傳來他驚怒加的呼喊,那聲音里,帶著一從未聽過的抖和……恐慌?
是在嗎?
裴輕窈的意識開始渙散。
周遭的金鐵鳴聲,黑人兇狠的嘶吼聲,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寂靜得能聽見雪落聲的東宮偏殿。
外面,是冊封新太子妃的喧天禮樂,一聲聲,一句句,都像重錘,狠狠砸在的心上,將最後一點生的希,砸得碎。
冰冷,絕,鋪天蓋地。
“為什麼……”
用盡最後一力氣,死死地攥住了謝奕修前的襟。
那黑料上,沾染的,有他的,也有的,早已分不清彼此。
的眼睛失了焦,蒙上了一層水霧,倒映著他慌無措的臉。
“謝奕修……你這個騙子……”
的聲音氣若游,破碎得不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出來的淚。
“你好狠的心……你真的……好狠的心……”
謝奕修渾僵,如遭雷擊。
他低頭,看著懷中面慘白如紙,瓣卻因痛苦而咬出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騙子?
狠心?
不是應該像從前那樣,憨地喊他“奕修哥哥”,仿佛他是的神明嗎?
為何……為何眼中的意消失殆盡,只剩下這般濃烈得化不開的恨與絕?
“我……”
他下意識地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干得厲害。
裴輕窈卻像是本沒有聽到他的話,沉浸在前世記憶編織的噩夢里,無法自拔。
抓著他的襟,仿佛那是溺水時唯一的浮木,用盡全力,吐出了那句垮了兩世的質問。
“為什麼……為什麼連我們的孩子……你都不要……”
話音未落,眼角下一滴滾燙的淚,攥著他襟的手,驟然松開,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地倒了下去。
孩子?
什麼孩子?!
他和,何曾有過孩子?
兩人之間僅有的之親,也不過是華昭寺的那次荒唐。
巨大的困和荒謬席卷而來,可懷中那微弱的呼吸,和話語中那深骨髓的悲戚與恨意,卻又是如此真實!
真實到讓他心膽俱裂!
他只知道,那個追在他後,將一顆真心捧到他面前,任他踐踏,卻依舊癡心不改的小姑娘,此刻,正因為救他,而命懸一線!
他周的氣低得駭人,狹長的眸里,瞬間翻涌起毀滅一切的風暴。
那清冷如月的仙人之姿,在這一刻,盡數被瘋魔般的戾氣取代!
“公子!”
墨珩和楚南見狀,駭然失。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謝奕修,那是一種……想要將這天地都一同拖地獄的瘋狂!
一名殺手見有機可乘,獰笑著揮刀砍向謝奕修的後背。
謝奕修頭也未回,抱著裴輕窈的手臂紋不,另一只手中的青鋒劍卻化作一道追魂的電,反手向後一刺!
長劍準無誤地從那殺手的心口穿過,劍尖背而出,帶出一串妖冶的花。
他甚至沒有拔出劍,而是任由那尸掛在劍上,抱著裴輕窈。
猛地轉,用那尸作為盾牌,狠狠地撞向了另一名殺手!
此刻的謝奕修,哪里還有半分平日里清貴公子的模樣,他就是一尊從修羅煉獄里爬出來的殺神!
一劍封!
一劍穿心!
劍所及之,橫飛。
清冽的雪松香混合著濃重刺鼻的腥味,在這條森的鬼巷中,釀了一場最極致的殺戮盛宴。
剩下的黑殺手們徹底被嚇破了膽。
“撤……快撤!”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剩下的幾名黑人再也顧不上任務,連滾帶爬地想要逃。
謝奕修卻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他抱著懷里氣息越來越弱的,每一步都踏在泊之中,追魂索命。
“一個都別想走。”
他低聲呢喃,聲音里不帶一一毫的,只有森然的殺意。
當最後一名殺手的頭顱沖天而起時,整條鬼巷,終于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月凄冷,照在遍地的尸骸上,也照亮了謝奕修那張濺滿鮮的臉。
他低頭,抖著手,探向裴輕窈的鼻息。
那微弱的氣流,像一羽,輕輕拂過他的指尖,卻讓他那顆狂的心,得到了一微不足道的藉。
還活著……
還活著!
他小心翼翼地將打橫抱起。
的子輕得像一片羽,安靜地躺在他的臂彎里。
若不是那張毫無的臉,和肩上那支猙獰的箭矢,幾乎像睡著了一般。
“裴輕窈,”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喚著的名字。
“撐住……求你,撐住……”
他抱著,影一晃,如同一道黑的閃電,瞬間消失在濃稠的夜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