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頂的風,帶著腥氣,嗚咽著穿過每一個人的耳廓。
廝殺聲已經停了。
墨珩一腳踹開最後一個綁匪的尸,向來沉穩的眸子此刻猩紅一片,幾乎要滴出來。
他瘋了似的沖到崖邊,向下探,可除了翻涌的雲霧和深不見底的黑暗,什麼也看不見。
“公子!”
他聲嘶力竭地喊著,聲音被山風撕扯得支離破碎。
護衛們肅清了殘敵,個個帶傷,卻都沉默地圍攏過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死寂般的絕。
斷魂崖,跳下去的人,從無生還。
裴輕窈就是在這片絕的死寂中悠悠轉醒的。
撐著子坐起來,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橫七豎八的尸,滿地的污,還有崖邊那個狀若瘋魔、不斷嘶吼著公子的墨珩。
記憶,如水般回籠。
是那只抓住了,又無力的手。
是他墜落時,那雙映著驚恐面容的眼。
還有……那一聲輕得幾乎被風吹散的……
“阿窈。”
裴輕窈的心臟猛地一,像是被人用冰冷的鐵鉗狠狠攥住。
踉蹌著站起,沖到崖邊,聲音干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謝奕修呢?他人呢?”
墨珩猛地回頭,看到是,那張布滿污的臉上,最後一希冀也熄滅了。
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裴小姐……主子他……主子他為了救你……掉下去了……”
裴輕窈的腦子里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眼前的一切瞬間失去了彩,聲音也離遠去。
什麼都聽不見了。
只剩下耳邊不斷回響和他墜落前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丞相府,燈火通明。
裴輕窈是如何回到府里的,已經記不清了。
像個失了魂的木偶,任由丫鬟為洗、上藥、更。
父親裴守勤急得團團轉,聲音都在發,“窈窈,我的心肝!你嚇死為父了!有沒有傷到哪里?”
大哥裴行簡站在一旁,臉鐵青,溫潤的眉眼間盡是寒霜。
他看著自家妹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疼又惱火,語氣也重了幾分,“你不是說和他沒有關系了嗎?怎麼又攪和到一起了?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妹妹,你可知爹爹為你擔心得一夜白頭!”
“哎呀,你就說幾句吧!”裴守勤不滿的瞪了兒子一眼!
裴輕窈渾都在發冷,牙齒都在打。
“爹,大哥……”張了張,卻發現聲音啞得厲害。
“他……”
“別提他了!”裴行簡冷聲打斷。
“一個無名無分的窮小子,死了便死了!左右不過是我裴家給他家里送些恤銀兩,也算仁至義盡了!”
“行簡,住口!”裴守勤低喝一聲,拍著兒的背,聲安。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我兒驚了,快回房好好歇著,什麼都不要想。”
那一夜,裴輕窈徹夜未眠。
只要一閉上眼,眼前就是那片無盡的深淵。謝奕修的臉,清晰地浮現在黑暗中。
他為什麼不躲?
以他的手,明明可以避開的。
他為什麼要在最後關頭抓住?
他明明……那麼討厭。
還有那聲“阿窈”,那麼溫,那麼繾綣,帶著無盡的痛楚和……眷。
那不是今生的謝奕修會出口的稱呼。
那是前世,纏著他時,在他書房磨了三天三夜,才求來他偶爾不耐煩時的一聲應答。
難道……
一個荒謬又驚悚的念頭,像一毒藤,猛地從心底最深鉆了出來。
不,不可能!
瘋了才會這麼想!
裴輕窈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著氣,冷汗浸了的中。
恨他,恨他前世的冷酷無,恨他間接導致了裴家滿門覆滅。
這一世重生,最大的愿就是離他遠遠的,讓他也嘗嘗求而不得的滋味。
他死了,應該高興才對。
應該拍手稱快,大肆慶祝。
可是……為什麼的心,會這麼痛?
像是被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寒風呼嘯而過。
發現,竟然……不希他死。
這個認知,讓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迷茫。
第二日,天還未亮。
裴輕窈便穿戴整齊,面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地出現在了前廳。
“爹,大哥,我要去斷魂崖。”
“胡鬧!”裴守勤有些生氣。
“你昨日才死里逃生,又去哪里做什麼?”
裴輕窈眼里的似乎都散去了,只是麻木地說:“我要去找他!”
裴守勤昨夜已經把這事上報給了宮里那位!
想來已經派了很多人去搜!
他看著兒倔強的模樣,語重心長地勸道,“那是懸崖峭壁,瘴氣叢生!你一個兒家去做什麼?已經有人去找了,你別擔心!”
裴行簡更是直接擋在了面前,一臉的不贊同,“妹妹,聽話。至于謝奕修……生死有命,強求不得。”
“什麼生死有命!”裴輕窈倔強地著自己的父親和兄長。
“爹,大哥,你們知不知道,他是為了救我才掉下去的!如果不是他推開我,現在掉下去的就是我!他用他的命,換了我的命!我若不去,不親眼看到結果,我這輩子良心都難安!”
說著說著就開始無意識的掉眼淚。
看的裴守勤心都碎了。
他最是見不得兒掉眼淚,長嘆一口氣,終是妥協了。
“去吧,去吧……多帶些人手,萬事小心。”
斷魂崖下,霧氣彌漫,荊棘叢生。
兩天兩夜過去了,依舊一無所獲。
所有人都開始相信,謝奕修恐怕早已尸骨無存。
連墨珩,這個最堅信主子能創造奇跡的下屬,眼里的也一點點黯淡下去。
裴輕窈卻像是魔怔了一般。
不顧份,提著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山路里。
手臂被荊棘劃出一道道痕,也毫不在意。
的腦子里,反復回響的,都是謝奕修墜崖前的那個眼神。
那眼神,像是一把鑰匙,強行撬開了塵封的心門,讓不得不去正視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細節。
今生的他,雖然依舊冷漠,卻從未真正傷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