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了福子,語氣平靜道,“若無他事,我便先告退了。父親和兄長還在府中擔憂,我也該回去報個平安。”
說完,轉就走。
他張了張,那句別走在齒間輾轉了千百遍,最終還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憑什麼留?
他現在,什麼都給不了,只會給帶來無盡的危險。
直到那抹悉的藍影徹底消失在門外,謝奕修才像是被走了所有力氣一般,重重地靠回了枕上。
他緩緩閉上眼,眼角劃過一滴淚!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墨珩端著剛熬好的藥走了進來,一眼便看到了自家主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將藥碗放在床頭,低聲稟報道,“公子,裴小姐……好像很不高興地走了。”
謝奕修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
墨珩心中嘆了口氣。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主子這別扭子,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上卻什麼都不肯說,裴小姐不誤會才怪了。
良久,空氣里才響起謝奕修沙啞的聲音。
“……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不高興。
可他更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比斷魂崖下的深淵更加兇險。
在沒有足夠的能力護周全之前,讓遠離自己,才是對最好的保護。
前世的悲劇,絕不能重演!
想到這里,他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猛地睜開了眼睛,眸中閃過一張。
“薇薇呢!”他急切地問道。
“現在在何?”
他只顧著裴輕窈,竟險些忘了妹妹!
前世,裴家倒臺後,他忙于朝堂爭鬥,疏于對的看顧,竟讓楊貴妃母子鉆了空子,設計讓意外落水,香消玉殞。
那是他繼裴輕窈之後,心中最深的一道傷疤!
墨珩見他反應如此激烈,連忙道,“公子放心!您出事後,屬下第一時間便將小姐送去了城外最蔽的一莊子,那里都是我們的人,絕對安全!楚南已經親自去接了,想必很快就能到。”
聽到這話,謝奕修繃的才緩緩松弛下來。
他點了點頭,眼中的慌褪去。
既然老天讓他重活一世,那這棋局,就該由他來執筆了!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不容置喙的威嚴。
“從今日起,所有暗衛全部蟄伏,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輕舉妄。”
“分出一半的人手,日夜班,暗中護衛小姐周全,不得有毫差池!”
“是!”墨珩沉聲應下。
“還有……”謝奕修的目投向窗外,那里樹影婆娑,像極了前世宮中那些張牙舞爪的謀。
主權,如今全都在他的手里。
皇帝的多疑,楊貴妃母子的野心,朝堂上盤錯節的勢力……
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了清晰可見的棋路。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治好微微的病。
是養父在這世上唯一的脈,是他發誓要用命守護的妹妹!
他絕不能再讓因為那該死的口吃,盡嘲諷與欺凌!
想到這里,他的心又被狠狠揪了一下。
“讓你找的神醫谷雨先生,有消息了嗎?”
提起此事,墨珩的頭垂得更低了,臉上滿是愧,“屬下無能……谷雨先生行蹤不定,江湖上只聞其名,卻無人知其蹤跡,我們的人……至今還沒有消息傳來。”
這也是謝奕修前世最大的憾之一。
他帶著年的薇四求醫,卻因囊中,屢屢錯過最佳的治療時機,最終導致留下了口吃的病。
後來他權傾朝野,遍尋天下名醫,卻都束手無策。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打聽到了神醫谷雨的名號,可找到他時,薇卻已經不在了。
謝奕修看著墨珩,漆黑的眸子里閃著一種篤定的。
“派人去南疆,一個聽花谷的地方尋人。告訴他們,谷雨先生,就在那里。”
墨珩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公子,您……您怎麼會知道?”
南疆聽花谷?
那是什麼地方?他從未聽說過。
謝奕修的臉上沒有毫波瀾,只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意外得知。”
他當然不會說,上一世,他就是在南疆的聽花谷,偶遇了那位脾氣古怪的谷雨先生。
只可惜,彼時他已登基為帝,而薇的墳頭草,都已三尺高了。
谷雨先生曾為他惋惜,說若是能早十年遇上,令妹之疾,不過是幾副湯藥、數次針灸便可痊愈的小事。
那份錐心刺骨的悔恨,他至今記憶猶新。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有任何憾。
他看著墨珩,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一不容拒絕的決絕。
“記住,無論用什麼方法,付出什麼代價,這次,一定要把人給我帶來!”
從謝奕修那間充斥著濃重藥味的別院里出來,裴輕窈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寒噤。
冬日午後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
這凜冽的清冷,卻讓瞬間清醒了幾分。
太反常了。
謝奕修今日的種種行徑,都著一說不出的怪誕。
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管他算計什麼。
這一世,裴輕窈,絕不會再是那個被蒙蔽雙眼的蠢貨。
抬起頭,向天邊灰蒙蒙的雲層,在心里默默盤算起來。
離斷魂崖事發已過三日,京中風聲鶴唳,父親雖封鎖了消息,但紙終究包不住火。
按照前世的軌跡,為了息風波,皇帝的冊封圣旨,應該就在這一兩日便會下來。
一旦謝奕修被冊封為太子,他在朝中的地位便固若金湯。
屆時,大梁的朝局,將會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洗牌。
而,也該為自己,為裴家,好好謀劃一番了。
前世一門心思撲在謝奕修上,對朝堂之事一竅不通,最終落得家破人亡的凄慘下場。
這一世,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既然靠不住,那便為自己尋一個最堅實的靠山。
回到相府,悉的暖香驅散了滿的寒氣。
紫蘇早已備好了熱騰騰的姜茶,見臉發白,憂心忡忡地道,“小姐,您沒事吧?要不要請個太醫來看看?”
“我沒事。”裴輕窈擺了擺手。
剛放下茶盞,便有小廝進來通報。
“小姐,寧國公府的陸世子來了,正在前廳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