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只手,就這麼一左一右地停在裴輕窈面前。
裴輕窈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能清晰地覺到,謝奕修那邊投過來的目,冰冷而沉,帶著一山雨來的迫。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若是敢扶陸景殊的手,我就當場剁了他。
就在不知所措之際,一個救星般的聲音響了起來。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是紫蘇!
帶著阿碧,從府里小跑著出來,臉上滿是焦急。
裴輕窈如蒙大赦,連忙回手,看也不看那兩個僵持的男人,直接扶住了紫蘇過來的胳膊,順勢下了馬車。
站穩後,才轉過,對著謝奕修福了福,語氣是刻意疏離的客氣。
“殿下請回吧,多謝殿下順路送臣回來。”
一句殿下,一句臣,清清楚楚地劃開了兩人之間的界限。
陸景殊見狀,得意地揚了揚眉,立刻親昵地湊到裴輕窈邊,語氣稔又關切。
“窈窈,你去哪兒了?讓我好等!”
他說著,便自然而然地護著裴輕窈,朝著府門走去。
“只是隨便逛了逛。”裴輕窈含糊地應著。
謝奕修就這麼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的影,被另一個男人護著,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大門之後。
從始至終,都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
他的眼神,鷙漆黑一片,翻涌著浪濤。
回到府里時,天已經黑。
賀凌雲正歪在一張黃花梨木躺椅上,悠哉悠哉地搖著扇子,看見謝奕修沉著一張臉進來,他一點也不意外,反而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喲,回來了?”
他坐起,將扇子“啪”地一合,敲了敲掌心,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謝奕修一圈,嘖嘖兩聲。
“看你這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想必……今天又是沒能求得裴大小姐原諒的一天?”
謝奕修對賀凌雲那副看好戲的促狹模樣,視若無睹。
只邁步走到窗邊,推開了半扇雕花木窗。
夜風帶著一涼意卷,吹了他額前一縷墨發。
他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波瀾。
“說正事。”
賀凌雲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撇了撇,知道再逗下去也討不著好,便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姿態。
他從躺椅上坐直了子,神一肅,方才還滿是戲謔的眼眸里,此刻已是一片清明。
“行,說正事。”賀凌雲將手中的折扇往桌上隨手一擱。
“你的計策,奏效了。”
他微微前傾,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一興的芒。
“你那個好二哥,謝文敘,現在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剛得勢的太子上。你猜怎麼著?我的人來報,昨兒個夜里,東宮的馬廄莫名走了水,燒死了太子最的那匹汗寶馬。雖說沒抓著人,可這手筆,除了你的好二哥,還能有誰?”
“謝衍那草包,得了太子之位便沾沾自喜,以為高枕無憂,沒把你放在眼里。如今被謝文敘這麼一挑釁,更是氣得跳腳,滿心滿眼都是如何與二皇子鬥法,哪還有閑工夫來管你這個病弱的三弟?”
賀凌雲說到此,角的笑意愈發深了。
“再說陛下。你前些日子自導自演的那出遇刺戲碼,既讓謝文敘以為你對他毫無防備,是個可以隨意拿的柿子,又讓陛下對你的無能和可憐多了幾分憐憫。如今他也是被攪得暈頭轉向,一時半會兒,怕是分不清你到底是真廢,還是在韜養晦了。”
“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生發芽。”賀凌雲總結道。
“總之,現在京中這潭水,被你攪得夠渾。太子和二皇子鬥得你死我活,咱們,就有了更多的時間暗中部署。”
他說完,期待地看向謝奕修,等著他的夸獎。
然而謝奕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轉過來,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時間,永遠都不夠用。”他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馬上,江南就要汛期了。”
賀凌雲一怔,沒跟上他的思路:“江南水患?”
“沒錯。”謝奕修走到桌案前,指尖在微涼的桌面上輕輕一點。
“你想辦法,把賑災治水這件差事,落到太子謝衍的上。”
賀凌雲的眉頭微微蹙起,他瞬間明白了謝奕修的意圖,但仍是確認般地問道:“這也是……上一世發生過的事?”
“是。”謝奕修的回答沒有毫猶豫。
提起前世,他的語調里沒有怨懟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舊事。
“上一世,江南水患,父皇派我去。謝衍和謝文敘……他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除掉我的絕佳機會。”
他的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們一個在朝中散播謠言,說我克扣賑災銀兩,中飽私囊,一個暗中勾結江南當地員,給我使絆子,將朝廷撥下的賑災糧食層層盤剝,梁換柱,換發了霉的陳米,激起民憤。”
“洪水,民怨,再加上他們派出的殺手……那一趟,我差點死在江南,回不了京。”
賀凌雲聽得心驚跳。
“那這一次……”
“這一次,”謝奕修打斷了他的話,眸中寒一閃而過,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決絕。
“就讓他們,鷸蚌相爭。”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殘忍的快意。
“我們漁翁得利。”
賀凌雲聞言,心中一凜,卻又覺得無比痛快。
但他隨即想到了什麼,臉凝重了幾分。
“奕修,讓他們狗咬狗自然是好。可……你真的要拿江南數十萬百姓的命做賭注嗎?這……會不會太殘忍了些?”
畢竟,那不是幾個人,而是數十萬條活生生的人命。
若是因為他們的算計,導致賑災不力,那將是何等的人間慘劇。
聽到這話,謝奕修終于抬眼,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無語,幾乎要溢出來。
“賀凌雲,你當我是什麼人?”
他冷嗤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