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患,年年都有,為何上一世會那般嚴重,險些釀滔天大禍?你以為,真是天災?”
賀凌雲愣住:“難道不是?”
“當然是人禍。”謝奕修一字一頓,字字如冰珠落地,擲地有聲。
“江南一帶的堤壩,年久失修。朝廷每年撥下去的修繕款項,都被當地府上下其手,貪墨得一干二凈。而那位江南知府,趙承志,是二皇子的人。”
“上一世,便是他們聯手做局,故意夸大災,又在背後將賑災糧款吞沒,最後將所有的罪名,都按在我的頭上。若非我早有準備,怕是早已了替罪羊,死無葬之地。”
謝奕修的目變得愈發冰冷,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
“我雖贏了,卻也贏得吃力。可現在……”他緩緩地踱步,聲音里帶著一玩味。
“我既然已經知道結局,那這件事,就是我送他們上路的催命符。”
賀凌雲聽得瞠目結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的意思是……”
“你,即刻派人,潛江南。先去收買把那位江南知府趙承志。”
“收買他?”賀凌雲有些不解。
“他是二皇子的人,會那麼容易倒戈?”
“他會的。”謝奕修的眼中閃過一。
“趙承志的把柄,握在他的岳父手里。”
“他的岳父?”
“江南富商,宋江萬。”謝奕修的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趙承志能有今日,全靠他岳父拿錢鋪路。這些年,他貪墨的所有罪證,一筆一筆,他那位好岳父都替他妥善保管著呢。翁婿二人,不過是狼狽為,互相鉗制罷了。”
“我明白了!”賀凌雲雙眼放。
“只要我們拿到那些賬本,趙承志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他不但不敢再給謝文敘賣命,還得反過來,做我們的暗線,把二皇子在江南的勢力連拔起!”
謝奕修點了點頭。
“你知道該怎麼做。”
“看來,這江南,我得親自走一趟了。”賀凌雲站起,臉上再無半分輕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試的興和鄭重。
這件事關系重大,必須由他這個心腹之人去辦,才能萬無一失。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有些好奇地問:“那你呢?你做什麼?總不能只在京城里干等著吧?”
謝奕修重新坐回桌案後,拿起一本兵法,姿態閑適地翻開,燭火和了他的廓,讓他看起來像個無害又矜貴的世家公子。
他頭也未抬,只淡淡地吐出一句話。
“我?”
“我當然是繼續扮演好那個……弱不能自理的好兒子了。”
那語氣里的嘲弄和冰冷,讓賀凌雲忍不住打了個寒,隨即又失笑出聲。
弱不能自理?
怕是整個大梁,都沒有比他心更黑、手段更狠的人了。
賀凌雲對著他的背影,無聲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眼底滿是欽佩。
“行!你放心在京城演你的大戲。”他低了聲音,笑得像只了腥的狐貍。
“到時候,我也會讓我父親在朝堂上力薦太子殿下接下這個燙手山芋。我想,我們那位不可一世的二皇子殿下,看到自己苦心經營的地盤被太子拿去搶功,臉上的表,一定會非常彩。”
“大概……會氣瘋吧!”
裴輕窈一整日都有些心神不寧。
從回到府中,便再沒見到父親的影。
問了管家,只說相爺一回來便將自己關進了祠堂,誰也不見。
裴輕窈心中那點不安,瞬間被放大了數倍。
祠堂重地,除了祭祀和大事,父親從不會在那里久待。
今天這是怎麼了?
提著擺,快步穿過抄手游廊,往後院的裴氏祠堂走去。
夜漸濃,廊下的燈籠投下昏黃的暈,將的影拉得忽長忽短。
晚風帶著一涼意,拂過致的羅,讓無端地打了個寒噤。
祠堂外,兩個家丁垂手立著,神肅穆。
見來了,齊齊行禮:“大小姐。”
“父親可在里面?”裴輕窈輕聲問。
“回大小姐,相爺在里面待了一下午了。”其中一個家丁回道,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裴輕窈點了點頭,抬步就要往里走。
祠堂的門,往日里總是虛掩著的,方便族人隨時進去上香。
可今日,那兩扇厚重的紫檀木門卻嚴合地閉著,門上那只巨大的銅鎖,在燈籠的線下泛著冷的。
鎖上了?
裴輕窈的心猛地一沉。
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叩了叩門環。
“父親?”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庭院里顯得格外清晰。
里面沒有任何回應。
裴輕窈蹙起眉,心里越發慌了。
又加重了力道,再次敲門。
“父親!您在里面嗎?是我啊!”
這一次,門終于有了靜。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厚重的門被從里面拉開一道隙,昏暗的燭混著濃重的檀香味從中泄出。
裴守勤走出來。
他神萎靡,雙眼布滿,像是被走了渾的氣神。
“父親……您……您這是怎麼了?”裴輕窈的聲音都在發。
從未見過父親這般模樣。
好像一副天要塌了一樣的……絕。
裴守勤看著門口的兒,燭勾勒出擔憂的小臉,那雙清澈的杏眼,那鼻尖上小巧的痣,一切都像極了記憶深的那個人。
一尖銳的刺痛猛地扎進心口,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下意識地扶住門框,頭滾,聲音沙啞得厲害。
“窈窈……爹沒事。”
他想扯出一個安的笑容,可角卻僵得如同石刻,笑意比哭還要難看。
“您騙我!”裴輕窈一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眼圈瞬間就紅了。
“您這個樣子,怎麼會是沒事?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朝堂上有人為難您了?”
裴守勤看著兒焦急的模樣,心中更是悲慟。
他還不能說。
在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之前,在沒有萬全的準備之前,他不能將這足以顛覆整個大梁、讓裴家萬劫不復的驚天告訴他弱的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