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悲痛和憤怒,瞬間扼住了的咽,吞噬了所有的理智。
方才對謝奕修許下的承諾,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裴輕窈猛地掙開謝奕修的手,發出一聲凄厲的尖。
轉就要沖下馬車。
要去皇宮!要去殺了那個畜生!
要去救的母親!
“窈窈!”
謝奕修早有預料,長臂一,在沖出車廂的前一刻,將整個人從後面死死地攔腰抱住,錮在懷里。
“放開我!謝奕修你放開我!”
裴輕窈瘋狂地掙扎著,甚至不顧一切地張口去咬他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可他的雙臂,卻紋不。
“窈窈,你冷靜點!”謝奕修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從未有過的嚴厲與急切,他將下抵在的發頂,溫熱的氣息噴灑在的耳廓。
“你現在這個樣子沖進皇宮,除了讓你和你整個裴家給你母親陪葬,還能做什麼?”
他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裴輕窈掙扎的作,猛地一僵。
是啊,現在這樣沖過去,除了玉石俱焚,還能做什麼?
連皇宮的門都進不去,就會被當刺客刀砍死。
屆時,不僅救不了娘親,還會把整個裴家,把爹爹、小叔和哥哥們全都拖下水!
前世滿門抄斬的畫面,如同最可怖的夢魘,再一次淋淋地在眼前炸開。
不……不行!
不能再讓裴家重蹈覆轍!
裴輕窈的掙扎漸漸停了,繃的一寸寸化下來。
只是將臉埋在謝奕修的膛前,發出抑而破碎的嗚咽。
的哭聲狠狠地扎在謝奕修的心上。
他箍在腰間的手臂,收得更了些。
幾乎要將進自己的骨里。
謝奕修沒有說話,只是任由發泄著,直到的哭聲漸漸變小。
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噎,整個人都癱在他懷里。
像一朵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花,連最後一力氣都被干了。
他這才緩緩松開一只手,一下,又一下,輕著微微抖的背脊。
可那掌心傳來的溫度,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裴輕窈的泣聲終于停了。
“我會幫你。”
在頭頂,男人低沉而沙啞的聲音響起。
裴輕窈緩緩抬起頭。
淚水洗刷過的眼眸里,卻再不見半分天真,只剩下刻骨的恨意和濃得化不開的懷疑。
“幫我?”的聲音嘶啞得不樣子,帶著濃濃的譏諷。
“那是你的生父!你會幫我殺了他?”
這質問,尖銳如刺。
他是謝循的兒子。
脈親,豈是說斷就斷的?
他說要幫,誰知道是不是又一個圈套,又一場算計?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恨我。”
謝奕修沒有回避的目,眼神里沒有毫的心虛與閃躲,只有一片坦誠而沉重的暗。
他看著,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十三年前,我母親李氏,被他污蔑與侍衛有染,活活杖斃于宮中。一歲的我,被喂下假死藥,扔出宮外自生自滅。”
“若不是被謝將軍發現,我早已是葬崗里的一堆白骨。”
“這些你不是都知道嗎?”
他看著破碎的眼,毫無保留地,將自己最不堪的傷疤,剖開給看。
“所以,他不僅是你的仇人,也是我的。”
“這一世,我不想再失去任何我想守護的人。”他的目是深不見底的偏執。
“你和裴家,是我想守護的。”
“我自己的仇,也是我要報的。”
呆呆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曾幾何時,覺得冷漠得不近人的眼睛。
此刻,那眼底翻涌的,是與如出一轍的,滔天的仇恨與不甘。
原來,在這條布滿荊棘的復仇路上,不是孤一人。
在這一點上,他們是真正的同路人。
繃的神經,終于在這一刻徹底斷裂。
靠在他懷里,這一次,沒有推開他。
皇宮,深。
一間不見天日的宮殿,被嚴地看守著。
殿沒有窗戶,四壁皆是冰冷的白玉石,只在墻上,用最頂級的畫師,繪制了一幅栩栩如生的江南山水圖。
假山,假水,假的天。
殿的一切,都布置得奢華無比。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著價值萬金的龍涎香。
桌案上擺放著最新鮮的貢果,就連夜里照明用的,都是一顆顆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
這里,像是一座用金銀珠寶堆砌而的,華至極的牢籠。
著素宮裝的子,正靜靜地坐在那幅巨大的山水畫前。
形清瘦,容帶著一久不見日的蒼白與憔悴。
可那眉眼間的風韻,卻毫不減當年。
依稀可見,曾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傅常玉被囚十三年,早已磨平了所有的棱角。
的眼神,空而麻木,像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毫波瀾。
沉重的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道明黃的影,緩緩走了進來。
沒有回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甚至連眼睫都沒有一下。
來人也不在意的冷漠。
他走到邊,目里帶著一種病態的癡迷和近乎瘋狂的占有,貪婪地描摹著的側臉。
“阿玉,今日朕來看你了。”
謝循的聲音,帶著一刻意低的溫。
他將手中端著的一只白玉碗,輕輕放在了旁的紫檀木小幾上。
碗里,是黑褐的湯藥,散發著一濃郁的苦氣息。
“這是太醫新調的方子,對你的子好。”
他聲說著,仿佛他們仍是多年前初見時,那般溫脈脈。
“趁熱喝了吧。”
那碗藥,黑得像一灘化不開的濃墨,苦的氣息縷縷地鉆鼻腔,一如這十三年來,日復一日飲下的絕。
傅常玉置若罔聞。
的目依舊膠著在那幅假的江南山水圖上,仿佛要將自己的魂魄,也一并畫進那虛假的春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