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抬頭,看見的父親,那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此刻竟是老淚縱橫。
他出微微抖的大手,用糙的指腹,輕輕抹去兒臉上的淚,聲音沙啞得不樣子,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自責。
“是爹沒用……是爹對不起你娘……”
十三年的思念,十三年的愧疚,在這一刻決堤。
裴輕窈哭著搖頭,反手握住父親的手,“怎麼能怪您!從來都不是您的錯!是那個人的錯!”
口中的那個人是誰,父倆心知肚明。
恨意與悲憤織,讓的因激而微微抖。
抹了一把眼淚,目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父親,您告訴我,您和謝奕修的計劃是什麼?我能幫你們!我一定可以幫上忙的!”
裴守勤看著兒眼中那不容置喙的決絕,心中百集。
他長長地、沉沉地嘆了一口氣,那一聲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的無奈與心酸。
“你這孩子……你可知這件事,到底有多兇險?”
他的聲音里滿是疲憊,“我本想著,過些時日,便尋個由頭,將你送回金陵去。京城這趟渾水,你不該摻和進來,你為什麼,非要摻和進來,唉……”
這聲嘆息,問的是為什麼。
可那雙含淚的杏眼里,卻寫滿了答案。
“因為我是您的兒啊!”
裴輕窈的哭聲里,帶著一斬釘截鐵的倔強與驕傲。
“是娘親的兒啊!”
“兒的這條命,是爹娘給的。如今娘親有難,爹爹有憂,兒怎能……怎能一個人心安理得地茍活?”
裴守勤怔怔地看著,仿佛過,看到了當年那個同樣敢敢恨、子剛烈的妻子,傅常玉。
這才是他的兒,是他和阿玉的兒。
是他……把保護得太好了,以至于忘了,的骨子里,也流淌著裴家與傅家,那份寧折不彎的。
良久,他緩緩收回了手,用袍的袖子,用力地抹了一把臉。
再抬起頭時,他眼中的悲戚已經被一種沉郁的決斷所取代。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卻重如千斤。
他終究是……同意了。
“但你要答應爹一件事,”裴守勤的神變得無比嚴肅。
他盯著兒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告誡道。
“此事,在沒有萬全之策前,絕不可讓你大哥、二哥和小叔知道。知道的人越,越安全。明白嗎?”
裴輕窈毫不猶豫地點頭,用力地應,“兒明白!”
*
此時的三皇子府,顯得格外清冷。
府邸是前朝一位閑散王爺的舊居,雖說不上金碧輝煌,卻也亭臺樓閣,雅致清幽。
只是新主人才剛住進來,府中下人不多,都著一人氣寥落的空曠。
長隨墨珩剛剛奉上新沏的君山銀針,通報聲便從院外傳來。
“殿下,二皇子殿下來了。”
謝奕修執著茶蓋輕撇浮沫的作微微一頓。
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幽。
他將茶盞放回案上,聲音平淡,“請進來。”
片刻後,謝文敘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與謝奕修有三分相似,但眉眼間那與當今天子如出一轍的銳利與多疑。
卻破壞了那份相似帶來的親近,顯得極攻擊。
“三弟,為兄不請自來,沒有打擾到你吧?”謝文敘臉上掛著熱絡的笑,人未到,聲音先到了。
謝奕修起,不卑不地拱手行禮:“二哥說笑了。你能來看我,是我的榮幸,何來打擾一說。”
兩人分賓主落座,下人重新奉了茶。
謝文敘端起茶盞,狀似隨意地打量著這間素雅的正廳,開口道,“三弟這府邸倒是不錯,清靜。父皇對你,也算是用心了。”
“是,父皇天恩,臣弟銘五。”謝奕修垂眸應道,姿態放得極低。
寒暄不過三兩句,謝文敘便呷了口茶,將話題引向了正軌。
“三弟今日第一天上朝,覺如何?”他目灼灼地盯著謝奕修。
像是要從他那張仙姿玉貌的臉上,瞧出些蛛馬跡來。
“對江南水患之事,可有什麼高見?”
謝奕修面上卻是一派茫然與謙遜。
“二哥可真是抬舉我了。”他出一抹苦笑,搖了搖頭。
“我剛回來,對朝中事務一概不知。這賑災乃是國之大事,自有父皇與大哥、二哥你們運籌帷幄,我哪敢有什麼高見?全憑父皇與兄長們定奪就是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
既表明了自己不懂,又捧了對方,順便還劃清了界限。
謝文敘眼中的笑意深了些,卻毫未達眼底。
他不信。
一個在外漂泊十幾年,還能安然無恙地被找回來的皇子。
會是這般不通庶務的蠢笨之人?
他話鋒一轉,看似不經意地提起了另一個人。
“說起來,今日在朝上,裴相可真是風采不減當年啊。”
他放下茶盞,子微微前傾。
“孤聽說……三弟與裴相府上的那位千金,似乎走得很近?”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滯了。
就連一旁侍立的墨珩,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謝奕修卻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試探,神依舊平靜,甚至還帶著一恰到好的困。
“二哥說的是裴輕窈,裴小姐?”
“正是。”
“不過是市井傳言,當不得真。”謝奕修雲淡風輕地否認了。
“我與裴小姐,不過是傳言害人而已。”
謝文敘嗤笑一聲,顯然不信這套說辭:“是嗎?可孤怎麼瞧著,裴相今日在朝上,句句都在為太子說話呢?”
謝奕修聞言,非但沒有慌,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理所當然的事,坦然地點了點頭。
“這有何奇怪?”
他抬眼,迎上謝文敘審視的目,眼神清澈而無辜。
“裴相乃國之棟梁,為人剛正不阿。太子殿下是國之儲君,未來的天子,裴相忠君國,輔佐太子,豈非理所應當?”
他頓了頓,話語里帶上了一自嘲的意味。
“再者說,裴相素來瞧不上我這等……在外野慣了的。他支持太子,是人之常。這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