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將所有事都推到理所應當的軌道上。
謝文敘被他這番搶白堵得一滯,竟一時間找不出話來反駁。
他覺自己像是用盡全力打出了一拳,卻砸在了一團棉花上,綿綿的,毫不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決定不再兜圈子。
“三弟說得……自然有理。”謝文敘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迫。
他盯著謝奕修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可為兄只是好奇……難道三弟……就甘心只做一個富貴閑散的皇子,再無……別的想法?”
這是赤的質問,也是最惡毒的陷阱!
只要謝奕修流出半點野心,傳到父皇耳中,便會立刻被打萬劫不復之地!
謝奕修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像是到了極大的驚嚇。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作太急,甚至帶倒了手邊的茶盞。
茶水混著碎瓷濺了一地。
“二哥慎言!”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這話……這話怎麼能說!”
他像是被踩了尾的貓,渾的防備都豎了起來,急切地辯解道:“我自流落在外,過的不甚如意!如今能認祖歸宗,重回皇家,已是父皇天恩浩!我激涕零還來不及,又怎敢……怎敢有別的想法?”
眼眸里寫滿了惶恐與不安。
仿佛謝文敘的話是什麼洪水猛。
“如今能有這般安穩富貴的日子,我就已經很知足了!父皇沒有放棄我,肯將我尋回來,我……我此生無以為報,只求能安安分分,為父皇和兄長們分憂,絕不敢奢求其他!”
他演得真意切,那副大驚失的模樣,看得謝文敘都有些撲朔迷離起來。
難道……他真的猜錯了?
這謝奕修,當真只是個徒有其表的廢?
正當他疑慮之時,謝奕修卻又上前一步,低了聲音,一副真心實意為他著想的模樣,勸道:
“二哥,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但這樣的話,你我兄弟私下說說便罷了,若是傳到外人耳中,被有心人聽了去,恐對二哥的聲譽有損啊!”
這一番話,讓謝文敘的瞳孔猛地一!
好一個謝奕修!
他這是在倒打一耙!
他非但撇清了自己,還反過來暗示自己這個做兄長的,在煽、試探他這個弟弟,意圖不軌!
謝文敘心中的疑慮,瞬間又被怒火取代。
從他們數次派人暗殺他的結果來看,他絕不可能像表面上這般與世無爭!
“三弟倒是會為為兄著想。”謝文敘皮笑不笑地扯了扯角。
“既如此,為兄便不多言了。只是……孤可聽說,三弟認祖歸宗之前,可是數次遇險,不知……是靠什麼法子化險為夷的?”
他還是不死心,想從他的過往里,挖出些破綻來。
謝奕修聽了這話,臉上的驚惶之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黯然與苦。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二哥有所不知。這些年,我與行不便的養父、年的妹妹相依為命。若無半點自保的手段,怕是早就了一抔黃土,哪里還能等到父皇派人來尋我?”
這話說得合合理。
謝文敘盯著他看了半晌,終究是從他那張天無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緩緩站起,整了整袍。
“罷了,今日天不早,為兄也該回府了。三弟好生歇著吧。”
“我送二哥。”謝奕修垂首道。
將謝文敘送到府門口,看著他的馬車在暮中遠。
謝奕修臉上的謙恭與惶恐才一點點褪去。
不遠的拐角,謝文敘開車簾,對邊的侍衛冷冷地吩咐道,“繼續盯著他。”
侍衛低聲應是。
謝文敘放下車簾,靠在墊上,閉上了眼睛。
這個謝奕修,比他想象中,還要難纏。
他絕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
另一邊,三皇子府邸。
謝奕修轉,緩步走回正廳。
臉更冷了幾分。
他走到案前,看著地上一片狼藉的碎瓷,眼神幽深如潭。
他緩緩抬起手,用大拇指,不不慢地了食指的指節。
這是他了殺心時的習慣作。
謝文敘……
看來,得給你找點事做,才不會讓你有這麼多閑工夫,來我這里吠。
丞相府。
上好的檀香在角落的博山爐里靜靜燃燒。
“哈哈哈,裴相今日在朝堂之上,真是讓孤寵若驚!”
太子坐在客座的紫檀木椅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志得意滿。
裴守勤坐在主位,面沉靜如水。
他對著眼前這位春風得意的儲君,扯出一抹公式化的笑意,弧度準,卻不達眼底。
“太子殿下謬贊了。老臣不過是就事論事,為國分憂,乃是分之職。”
“分之職?說得好!”謝衍將茶盞重重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悶響。
“可這滿朝文武,能像裴相這般分之職做得如此妥帖的,又有幾人?父皇讓孤主理江南水患,二弟從旁協助,明眼人都看得出父皇的心思。偏偏就有那麼些個不開眼的,還想渾水魚!”
他口中說著,一眼睛卻鎖著裴守勤。
“裴相今日力排眾議,支持孤的方略,這份,孤記下了。日後……定不會忘了裴相的今日之功。”
這話說得已經近乎骨。
這是在施恩,也是在索要更明確的忠誠。
裴守勤聞言,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抬起眼,渾濁卻依舊清明的眸子直視著太子。
“殿下言重了。老臣忠于的是大梁,是陛下。老臣支持的,是能讓江南百姓免于流離失所的良策,而非某一個人。”
他頓了頓,話語里的鋒芒一閃而過。
“如今您是儲君,老臣自然輔佐您。將來……這大梁的江山在誰手上,誰是皇帝,老臣便忠于誰。”
空氣瞬間冷凝。
謝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這個老狐貍,竟然還滴水不地把話給擋了回來!
什麼誰是皇帝就忠于誰?
這不就是說,他這個太子之位,也并非穩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