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目落在那銀票上,倏忽一凝。
這些銀票裴越眼,出自裴家帳下的敏行錢莊。
大晉朝廷在開國之初曾發過寶鈔,可惜寶鈔印制沒個限度,導致價哄漲,寶鈔不值錢了,漸漸廢止,現如今流通的最廣的還是白銀和印的銅錢。
日常買賣發放月例俸祿,銀子銅板都還夠用,可一旦數額巨大,攜帶銀兩就很不方便了,這種形下,客人會將銀子存錢莊,換取銀票,再去相應地兒支取,久而久之,這種銀票也在市面上流通。
而大晉最負盛名的錢莊,有四家,由晉商籌建的晉西錢莊,江南富商聯合籌建的江南錢莊,西南的益州錢莊,以及裴家麾下的敏行錢莊,而這些錢莊中,又屬敏行錢莊信譽最好,通用范圍最廣,甚至洋商晉,也會在敏行錢莊兌換銀票。
為何,只因裴家屹立數百年不倒,哪怕是戰時節依然提供銀錢兌換,在百姓心中是參天大樹般的存在,其信譽為其他錢莊不可企及。
而敏行錢莊有其嚴格的銀票兌換章程,每一張銀票皆有票號,每一個票號獨一無二,什麼人取走哪些票號,錢莊是有記載的,甚至單從這張銀票上的字跡和印章,裴越都能斷出這張銀票出自裴家哪家錢莊。
裴越將銀票接過來,出一張給沈奇,“你即刻安排人將這張銀票送去錢莊,查一查是何人兌換的銀票。”
這不又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麼
齊俊良著這位弟,佩服得五投地,無論什麼事落到他手里,總能逢山開路遇難祥,也難怪朝野盛贊他“簡在帝心”。
能做他的姐夫,簡直是三生有幸,這麼一想,家里那位再怎麼不待見他,好似也能接了。
“東亭啊,你也一個腦子,我也一個腦子,為何我不及你十分之一呢。”
裴越對著這樣的奉承向來是置若罔聞的,“我還有折子要閱,姐夫若無事便先回衙門,待有了消息知會于你。”
齊俊良曉得他公務繁忙,不敢逗留,擺擺手便離開了。
裴越這廂忙到傍晚方回府,昨夜鬧得晚了些,睡得有些不踏實,今日午時陛下相召,又耽擱了他午歇,是以回程路上便靠在車壁假寐,瞇了不知多久,聽得外頭馬蹄聲近,倏忽睜開眼,簾子一掀,雪沫子不知不覺飄了滿空,暗衛策馬湊近,遞過來一封邸報,
“家主,有眉目了。”
裴越接過,擱下簾子,展開邸報,湊在案頭那盞琉璃燈瞧,
邸報出自敏行錢莊某位掌柜,上頭醒目寫著一行字跡,
“稟家主,此票號由遠山侯府蕭家取……後附取票的日期數額與票號起始。
蕭家
裴越眉心驀地一。
他暗道不好,一旦牽扯朝廷一品君侯府,屆時恐掀起雨腥風,這不是裴越愿意看到的。
銀票雖為蕭家取走,卻也可能流通給別人,僅憑這張邸報還不足以下定論,尚需從旁的地兒尋到佐證。
而這時,他忽然想起,數日前蕭家賠付一沓銀票給了明怡……
馬車抵達裴府大門,天將暗不暗,陳管家上前迎著他下車,奉了暖手爐給他,“家主,天冷,又到了年關時節,您仔細著子。”
裴越接過手爐,抬眸看了一眼天,蒼穹暗青暗青的,層層疊疊的青雲仿佛要傾軋而下,風雪來。
他駐足片刻,方拾級而上,“今日夫人忙了些什麼”
明怡嫁進來這麼久,裴越還是第一回 過問的起居。
陳管家循著他上了臺階,笑著回,“問過付嬤嬤了,說是一整日皆在院子里,哪兒都沒去呢。”
裴越不由擔心,難不子不適
陳管家又道,“家主,今日太太那邊留飯。”
荀氏吩咐過,今夜裴越和明怡一道去上房用膳。
裴越心知肚明,母親定是曉得他們倆圓了房,心里頭高興,刻意熱鬧熱鬧。
荀氏所住的春錦堂在裴府中軸線之西,并非裴家宅最氣派的上房,過去裴越父親在世時,荀氏和丈夫住在中軸線正中的清濟堂,丈夫去世後,不愿獨居于此,後避至隔壁不遠的春錦堂。
意思是將那清濟堂留給裴越夫婦。
母親在世,裴越豈能占據上房,故而這些年清濟堂一直空著。
過垂花門,前方五開間的清濟堂在,沿著游廊往西偏上一腳,便抵達春錦堂前的小花廳。
素日里後宅的姑娘都聚在此地玩耍,伴著荀氏解悶。
今日明怡一人獨立廳中,上罩著件銀的披風,神如舊看不出端倪,直到近前細細打量,見臉白了幾分,裴越問,“可是病了”
明怡著實子不適,昨夜在外頭吹了一夜冷風,後來又與裴越在帳中糾纏半個時辰,出了大汗,一冷一熱,這不便著了涼,不過不愿裴越擔心,只道,“哪有就是起的遲了些,有些困頓。”
做了最親的事,不意味著心就親無間了。
裴越明白,明怡在他面前還是報喜不報憂的,他也沒多問,只道,“這里風冷,先進屋。”
“對了,家主,”明怡忽然住他。
裴越回眸看,“怎麼了”
明怡指了指間,眉梢綴著笑問,“今晚能給我飲一盞兒紅麼”
昨夜為了不被他捉到首尾,被迫放棄了一盞燒刀子,明怡心里委實憾得,今日子不適,喝一口酒能驅驅寒。
裴越聞言忽然笑起來,不不慢問,“若是我沒記錯,前日傍晚謝家送了一壺屠蘇酒來吧”
不提這茬還好,一提,明怡火氣就不住了,懊惱看著他,“被青禾藏起來了,不許我喝。”
裴越聞言不能更贊同,“青禾做得對。”
明怡小臉一,很不高興。
裴越發現,一不給酒喝,就像個鬧脾氣的孩子,很有幾分率真可。
這樣的,與昨日床笫之間判若兩人。
裴越多看了兩眼,
但也不能縱著,他注視皎白的面頰,低聲吩咐,
“如今咱們要為子嗣考慮,這酒你眼下能不喝則不喝。”
明怡聽了這話,袖下的手微不可見地了下,神間淡下來,不再多言,“我知道……
看來攻克他這條路已然堵死。
指裴越給酒喝已是不能了。
進了屋,十三爺裴承玄也在。
叔嫂兩個顯然更加脾相投,裴承玄瞧見明怡,迫不及待把手里一個把玩的件遞給,“嫂嫂你快瞧,這是國子監同窗贈予我的,你說這玉佛雕的好不好”
兩人湊一就有說不完的話題。
四方桌,裴越和荀氏相對而坐,明怡和裴承玄坐對桌,荀氏和裴越就看著他們倆說話。
明怡對雕工是有研究的,說起來頭頭是道,裴承玄大約沒想到嫂嫂擅長雕刻,很是意外,便追著問個沒完。
飯菜已擺上了,他們倆沒說完,荀氏也不說開席,與裴越不同,裴越像極了他父親,父子倆規矩一個賽一個大,平日均是不茍言笑,荀氏夠了丈夫和兒子的冰山臉,素日不約束晚輩。
耐著子聽他們叔嫂掰扯。
本以為裴越會出聲制止,不料他不僅沒吱聲,還數度看向明怡,言又止。
果然做了夫妻就不一樣了,過去他哪只眼睛往明怡上瞅如今曉得盯媳婦了。
荀氏笑而不語。
裴越忽然發覺,明怡對十三弟的稱呼已從“十三弟”改換“玄哥兒”,這是親昵的表現。
而對著他,一口一個“家主”,顯得客氣生分。
他是的夫君,不是什麼家主。
“那改日我給玄哥兒你刻個印章。”
“好嘞嫂嫂。”
“敢問嫂嫂,你還給誰刻過”
明怡悄悄瞟了一眼裴越,只見那家主雙目低垂,正襟危坐,整個人宛如雕刻般完,對著他們的閑話是毫不興趣,通沒有一點煙火氣。
明怡探回裴承玄,“裴府你是第一個。”
裴承玄聞言雙目睜大,頓時心滿意足,“太好了,嫂嫂若給我刻了,我保管日日不離。”
裴越:“………”
終于聽不下去了,他面無表道,
“母親,開膳吧。”
荀氏一笑,吩咐婆子布菜。
這一頓飯吃得熱鬧,明怡沒酒喝,足足喝了三碗羊湯,喝得子暖和和的,那點不適也淡去了。
用完晚膳已是戌時初刻,今日荀氏心極好,留他們說了一會兒閑話,甚至提起裴越時,
“他三歲便像個小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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