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簌簌而落,落在枝頭,落在街道,更落在明怡的眉尖。
獨自坐在西北面館那間雅舍,張窗外浩瀚的京都。
今夜的雪像極了當年肅州城頭那一場冬雪,薄薄的一層灑落城郭,被萬家燈火映照有如銀沙,并不讓人覺得冷。
東子卻不喜這場雪,被喚出來看雪,嫌棄地哼哼兩聲,“雪有什麼好看的,又不是花兒,還是我們雲州好,不冷不熱,不像這鬼城,風跟刀子似的砸的我臉疼。”
曉晨兄坐在院子里的井蓋,笑融融著凄迷的夜,“比起肅州這旱雪,我家余杭的雪才好看,每當下雪,西湖水面結一層冰,周遭銀裝素裹,宛如冰雕雪城,多好看哪。”
那時想,好看的不是雪,是故鄉的模樣吧。
可卻鐘肅州,在肅州長大,“我就喜肅州邊城,出關便是浩瀚的戈壁和草原,可縱飲酒,肆意馳騁……這才是建功立業之地。”
若他們不在這里守著,何來西湖風景如畫,何來雲州四季如春。
不怕寒霜,更不懼雪冷。
因為……真正讓人冷的是人心哪……
門在這時被推開,青禾領著謝茹韻進了屋來,
眉梢依然咄咄人,一面將鬥篷掀落,一面大步踏,對著憤道,“你最好是捎了你夫君的小楷來,否則我絕不饒你。”
顯然謝茹韻對于李明怡連夜召喚,也十分不滿。
明怡淡笑起,吩咐青禾掩門出去,守在外頭,自個兒卻替謝茹韻斟了一杯酒,“吶,剛燙了一壺燒酒,吃了暖暖心。”
謝茹韻在對面落座,茶臺旁還預備的帕子,來一塊凈手,這才接了明怡的酒,
“說吧,找我何事”
明怡靜靜看著,“很忙”
謝茹韻哼了一聲,直白道,“我什麼時候閑過”
“忙著殺人”
謝茹韻臉一變,沉默盯了半晌,“你也知道是我”
明怡神復雜道,“除了你,無人有膽當街刺殺阿爾納,除了你,更無人敢替北定侯府張。”
謝茹韻心神一震,狐疑地看著,“你也知道北定侯府”
“我記得裴萱說過,你出生潭州,沒來過京城,你怎會知北定侯府”
眼看明怡神從容不迫,那一的氣場實在不像個鄉野丫頭,心中陡生狐疑,“你甚至也知道北定侯府出了事”
明怡沒說話,只緩緩從袖中掏出一,慢慢推到面前。
謝茹韻看清“退婚書”三字,驚得彈跳而起,連連後退,直到撞到墻,跟見鬼似的盯著明怡,“你到底是誰”
明怡跟著起,來到對面,修長的手指點在那封“退婚書”,語氣溫和,
“嫂嫂,我來遲了,讓你吃了三年的苦。”
謝茹韻一聽這稱呼,險些昏厥過去,
“什麼嫂嫂我不認識你,你是藺昭的什麼人”
明怡看著沒說話。
這時,謝茹韻忽然盯住那張臉,從眉眼逡巡至鼻梁面頰,好似有那麼幾分似曾相識,搜腸刮肚尋思什麼人能夠格稱為嫂嫂,一個久遠的念頭突然竄上心頭,不可置信盯著明怡,眼神漸漸從震驚過渡到驚喜,一把撲過來,拽住明怡的手臂,
“我想起來了,藺昭有一位妹妹,出生時娘胎里帶弱,說是不能養得過于細,要送去鄉下,久而久之無人記得北定侯府還有這麼一位大小姐,所以,藺儀,是你嗎你是藺儀,是嗎”
明怡任由拽著,定聲回道,“我并未被送去鄉下,一直被爹爹帶在邊,養在邊關。”
“原來如此……”謝茹韻驟見故人,心中緒激,抑制不住淚流滿面,“所以藺儀,藺昭死時你在邊是嗎你告訴我,他怎麼死的我聽說他戰至最後一刻,筋脈寸斷而死,是也不是那得多疼啊。”
謝茹韻泣不聲。
明怡心弦一,慢慢握住手腕,扶著坐下,“茹韻,你聽我說,兄長出征之日,我尚在肅州城,并未出關,而他大約預料兇多吉,不愿耽誤你,離開當夜留下一封退婚書,托我給你,可惜肅州大戰後,父親被冠上叛國之名,我被追捕,遲遲未能回京,現如今,我替兄長將此書給你。”
“茹韻,”明怡眉間帶著憐惜,“從今時今日起,你與李藺昭婚約解除,往後可自行婚嫁,不必再以李藺昭孀自居,更不必牽扯李家之案來,明白了嗎”
謝茹韻愣愣看著,淚痕僵在臉上,遲遲沒有反應。
明怡見狀,將婚書拿起,擱在掌心,像燙手一般,再度手後退,躲去墻角,
“我不要,我不信……”
明怡頭疼看著纖弱的背影,語氣加重,“你為什麼不信你們倆很有嗎恕我直言,我在邊關這麼多年,可從未聽兄長提起過你,他心里就沒你。”
“茹韻,倘若我是你謝家兄妹,絕不許我妹妹嫁給一個心里沒的男人!”
“你別說……謝茹韻轉過來,雙手背在後,搭搭道,“是我當年看上他,跟陛下強求了他,他不喜我也不意……跟他連話都沒說幾句,面都沒見過幾回,他老躲著我……”
謝茹韻說到這,委屈地要命。
明怡瞧見,心頓時五味雜陳,咬牙道,“所以,這樣的男人,你要了作甚你何苦替他守節,這簡直是大大的愚蠢,大大的不值得!”
謝茹韻見說的義憤填膺,好似那李藺昭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頓時滿臉狐疑,
“藺儀,你該不會是為了說服我改嫁,便將你哥哥說的一無是吧”
明怡苦笑不已,“你錯了,這世上的人哪,可遠觀,不可近,我哥哥亦是如此,別看他在戰場上叱咤風雲,有些許本事,可私下他放浪形骸,舉止輕浮,對了,肅州知府的兒,你曉得吧他跟人家鬼混!”
謝茹韻聞言小撅的老高,“你說的是沈燕你別胡扯,我聽說是那沈燕纏著藺昭,藺昭對是避之不及的。”
明怡矢口否認,“你又錯了,那些不過是糊弄你的,我哥哥與實在是得很,夜里還一起喝過酒呢。”
眼下為了說服謝茹韻放棄這門寡婚,明怡也是無所不用其極,拼命往李藺昭上潑臟水。
謝茹韻一聽果然呆住,然後就不說話了。
明怡重新將婚書遞給,嘆道,“其實,這世間的姻緣全靠緣分,有人姻緣千里一線牽,比如我與裴越,而你與我兄長,明明有婚約,更是圣上賜婚,多麼面的事,可偏偏他在大婚前戰死,這表明什麼,表明你們之間終究差一口氣,你和……緣。”
謝茹韻怔怔聽著,所有委屈不甘最終敗在“無緣”二字。
“是啊,我們確實沒有緣分……”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大約有一盞茶功夫,謝茹韻最終含著淚將退婚書接在掌心,捂著臉嚶嚶泣,痛哭不止。
明怡瞧見,又是心疼又是頭疼,最怕人哭了,不敢去抱,只能兩手攤攤僵地勸著,
“別哭了,不值當哭,你該笑,有了這退婚書,往後你天大地大,想挑什麼兒郎便可挑什麼兒郎……比如那梁……看他就比我兄長……
“打住!”謝茹韻掛著淚瞪,“你可別拿梁三跟藺昭比,那是個浪子,豈能跟藺昭相提并論”
“可人家千不好萬不好,唯獨對你好……”
謝茹韻忽然啞了口。
短暫沉默後,盯著明怡,忽然憂心忡忡問,
“藺儀,你怎麼會跟裴越婚你怎麼了李明怡”
明怡正道,“這些事往後跟你說,我就問你,我祖母可還好”
提到李老太太,謝茹韻又是一陣淚如雨下,“眼下還好,就是眼神看不太清了,一個人苦苦支撐著空的侯府,整個京城,除了我和公主殿下,無人探……對了,藺儀,你去見見吧,若是老人家知道你還在世,不知多高興……”
明怡搖頭,語氣低沉,“我暫時還不能見,若知道我回了京城,只會趕我走。”
謝茹韻聞言一頓,旋即眼神慢慢變得凝重乃至恐懼,“所以,你進京,是為李侯一案來,是嗎”
“藺儀,你爹爹真的進了北燕人的軍帳嗎他那麼儒雅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叛國”
明怡瞇起眼,肅聲問,“朝野怎麼看待這樁事”
------
“東亭啊,你說李襄真的叛國了嗎”
哦豁,小伙伴們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52shuku.net/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