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就是修羅場。
這種痛,大約也只能在醉時緩一緩。
明怡猛地睜開眼,坐起看著面前的虛空,好一會兒沒,只待眼前的霧慢慢消散,才反應過來在裴府,在京城。
天已黑,廊外燈火婉約,琉璃窗上著新婚燕爾的窗花,子戲蓮的圖樣被燈火暈染勾勒出些許人間煙火的風,明怡失神瞧了一會兒,這才起喚嬤嬤,
“付嬤嬤,什麼時辰了”
付嬤嬤侯了許久,聽得這一聲喚,忙掀簾進屋,“回夫人話,已酉時三刻了。”
明怡扶額,“哦,這麼晚了,可傳膳了”
付嬤嬤往廊外一指,“都在茶水間溫著呢,只等您醒來。”
明怡進了浴室漱口凈臉,罩了一件對襟長襖出來,看著一桌子菜,忽然想起裴越,
“家主那邊……”
付嬤嬤苦笑著答,“聽聞您睡著,就在書房吃……
事實是問都沒問,徑直便在書房吃了,不消說,兩口子鬧了別扭回來。
付嬤嬤不說,真相明怡也心知肚明,哂笑一聲,獨食來。
“將那只燒鵝留下,擱在茶水間,等青禾回來,會吃的。”
用完晚膳,想起還沒給荀氏請安,又問嬤嬤道,“姑娘們回來了沒”
付嬤嬤道,“酉時初刻便回來了,就青禾姑娘說奉您的命去鋪子里巡查去了。”
“是這樣……我去給婆母道個安。”
明怡抬步便往外去,到了春錦堂荀氏反而憂心忡忡來,問起跟裴越怎麼回事,
“聽依語和依杏說,瞧見越兒將你接走了”
依著姑娘們的描述,從他們倆背影瞧來,好似明怡挨了訓。
果然,夫妻倆回了這般久,沒一個人來荀氏跟前說道,荀氏就覺出病來。
明怡只能打太極,“沒多大事,就是我惹了三爺不快,三爺也沒說我,回頭我去給三爺賠個不是就完了。”
荀氏還真就喜歡明怡這子,一不哭二不鬧,三不道委屈,好似天大的事在這都不算事,雲淡風輕就過了。
“他呀就是這個子,規矩大,你也別太依他。”
明怡苦笑,若是婆母曉得唆使長孫陵酒給喝,大約就不說這話了。
應付完婆婆,明怡回了房,也沒急著進屋,而是若有所思注視書房的方向,素來是個快刀斬麻的子,不愿隔閡過夜,是以思忖片刻,轉喚來付嬤嬤,“給我備一份家主吃的夜宵來,我去書房走一趟。”
裴越每夜的夜宵,廚房都是按時預備著的,這會兒去有現的拿,不多時丫鬟便送了食盒來,明怡拎著,罩了件披風,便昂首往書房走,走了幾步又心虛地折回來,再度問付嬤嬤,“真沒酒氣了”
有還是有些的,付嬤嬤卻是篤定點頭,“沒有了,一點味兒都沒有。”
夫妻嘛,總得有一人先低頭,付嬤嬤盼著他倆好。
明怡于是放心往山石院去,行至穿堂外,沈奇照舊在門口候著,瞧見來,喜上眉梢,“,您探爺來啦。”
沈奇刻意把嗓音拔高,故意說給書房那位聽。
不怪他這樣。
裴越一回來,臉難看得,雖未怒,那眉棱著,一言不發的樣子更唬人,這還沒完,晚膳沒用幾口,付嬤嬤來問,也是冷冷斥出兩字“不去”,就把人打發走了,聰明如沈奇便看出來,定是惹著他了。
眼下明怡登了門,那是再好不過。
先把人迎進西廂房坐著,
“夫人稍候,家主這會兒手頭有些事,小的這就去通報。”
這回可不敢隨意把人往里領。
到了書房這邊,沈奇又換了副口吻,弓著朝案後那人稟道,
“家主,到廊外了,您瞧著這麼冷的天,是讓回去呢,還是請進來”
這意思裴越還能不明白麼,怕凍著明怡。
他無奈了眉心,淡聲道,“讓進來。”
沈奇麻溜滾出去把明怡送進來,又將門給掩實,遠遠地退開。
明怡拎著食盒,繞過博古架,抬目往他打量去。
裴越仍端坐在案後批閱折子,一份接著一份,看神辨不出喜怒,只是半點搭理的意思也沒有。
明怡慢騰騰將食盒擱在對面的桌案,順著桌案旁的圈椅便坐下來,正斟了一盞茶打算飲,那頭沈奇苦著臉到了窗外,
“家主,齊大人來了。”
這個時候來,定然有事。
明怡心弦一,看了裴越一眼。
裴越終于擱下筆,抬眸往明怡看來,明怡只當他想趕自己,起道,“那我先回去,等會兒再來”
裴越眼沉沉,看著沒說話。
別以為他沒看出來,明怡看著好,骨子里其實驕傲得很,這會兒讓走了,指不定一會兒不會再來。
“進屋去。”裴越往室方向抬了抬顎。
明怡心下一喜,這個時候齊俊良來,定然有案子的消息,正大明聽報,何樂而不為。
書房為東西向,往西一面是暗室,往北進去便是臥室套房,里頭連著恭房浴室,一應俱全,明怡擒著一盞琉璃燈進屋,隨意打量,臥室與浴室之間還隔了一個小間,小間狹長,左右陳列好幾排豎柜,明怡數了數,有足足五大柜,看樣子裴越起居大多擱在這兒,這一對比,長春堂只能算他歇腳之地。
頃,外頭傳來齊俊良的嗓音,明怡就沒走,回到床榻坐著,側耳細聽。
只聽見裴越問他,“這麼晚了,姐夫有何事”
齊俊良徑直坐在明怡方才坐過的地兒,“還記得酒樓的事吧”
“我們把人關到今日,從中篩查出八人,如今八人全部帶去了刑部,余下的人還沒來得及放,今日便有人急了。”
那夜吹哨人進了一間酒樓就沒出來,裴越的意思是封它幾日,幕後人現。
裴越也有些意外,笑問,“何人來說”
“晉王!”
裴越愣了愣,旋即蹙眉,“晉王”
“是。”
晉王乃當今皇帝的皇叔,今年六十許,為人豁達豪爽,日召集些師友府,飲酒好客,有附庸風雅之能,每日總要作些詩文出來,在坊間傳頌。
這樣一位人,尋常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不過問朝政,更不關乎黨爭。
他來當說客,著實讓裴越吃了一驚。
“三日了,也該放了,就賣晉王這個人,私下,你遣人悄悄盯著些,看晉王與什麼人來往較。”
那夜兩撥人劫囚,一撥人出自蕭鎮,令一撥人就該是吹哨人的主人了。晉王本人的可能不太大,估著是有人暗中托了晉王做說客。
齊俊良又說了幾件旁的案子,裴越靜靜聽著,沒再回復。
齊俊良毫無所覺,反倒是鼻子靈聞到了香氣,這才發覺他坐的桌案上擱了個食盒,
“咦,你這有食盒里面是什麼!我正著……說完便要掀蓋。
“咳咳!”裴越輕咳一聲,往室方向使了個眼。
齊俊良停下作,這才明悟過來,“哦,弟妹來了呀!”
掌起,不無羨慕道,“妻弟好福氣……”
裴越心里想尋旁的男人喝酒這福氣你要不要
他不聲起,送齊俊良出門,又囑咐人去廚房取些吃食來,讓送去齊俊良的馬車,待折回書房,卻見明怡已大大方方立在他案旁。
明怡往桌案上那晚蓮子枸杞銀耳粥一指,“尚溫熱,家主趁熱吃吧。”
裴越晚膳被氣得確實沒吃幾口,繞回書案坐著,凈手準備喝粥。
明怡指尖搭在書架,往後繞了幾步,又朝他探出個頭,“我能轉轉嗎”
裴越勺喝粥,又是好笑又是好氣,頭也不回,“你轉。”
上回懷疑他金屋藏,今日看能不能翻出一朵花來。
明怡繞了一圈出來,裴越問,“找著什麼了嗎”依然垂眸喝粥沒看。
明怡搖頭,“沒,只是後面那堵墻是空的。”
裴越一頓,也不意外被發現,這才抬眼瞧,“里面是室,存放多年來的邸報和家族檔案,沒人。”
“哦……”明怡笑著正要落座,裴越見要坐齊俊良的位置,連忙阻止,“慢著。”
往窗下炕床一指,“坐那邊。”
明怡不解其意,卻也沒急著坐,見他吃得差不多,順手斟了一杯茶遞給他,
“家主,今日的事是我之過,我給你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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