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握著一手折子輕輕在案上敲打,看著他,清雋眉眼閃爍著鋒銳般的亮彩,
“但我還教過你,凡事不能墨守規,不能一概而論,若是對方老辣難纏,有時便是要敲敲山震震虎!”
說完,他神一斂,將案頭一令簽扔出去,語氣清定,
“柳大人,你親自拿著三法司的駕帖,前往蕭家傳人,本輔要親審蕭鎮。”
柳如明往後一退,險些撞在墻,他這一去,便是得罪了蕭家,連帶恒王那邊也不會有好果子吃,心想裴越行事從來求穩,今日怎的這般急躁,可惜職責所在,容不得他退卻,他深吸一口氣,從地上撿起那簽,朝裴越深深一揖,
“下領命。”
頃,文書擬好駕帖,裴越簽字蓋,給柳如明,柳如明看著張駕帖有如看著奪命符,心苦地離開了公堂。
裴越繼續批閱折子,
巢遇這廂上前來,主替他斟了一杯茶,
“大人,雖說按律是可傳喚蕭鎮,可也僅僅是傳喚而已,以核對陳泉的口供是否屬實,而以下猜測,蕭鎮肯定不會認,不僅不會認,保不準明日還要參您一本,去陛下面前冤,屆時恒王一手,咱們查案更是舉步維艱。”
裴越正在專注看折子,冷玉般的面龐沒有半波瀾,
“那要看是誰審!”
巢遇聞言一愣,看著這位無往而不利的年輕閣老,想起他在江南那些功偉績,緩緩直起了腰。
也對,要看是誰審。
第41章 夫妻合璧(下)
時值正午, 到了用膳之時,署區的員們陸續從值房出來,有人三三兩兩結伴往膳堂去, 有人干脆出正門去對面的前朝市下館子,還有人逮著這個空檔去旁的衙門竄門湊熱鬧。
總歸此刻署區正是人來人往之時。
而蕭鎮便是在這個檔口, 被都察院的人從正門門大明門下帶了進來。
都察院有兩個衙門, 一個與刑部和大理寺一道坐落在都城隍廟附近,另一個便在署區,每每三司會審便在此地。
蕭鎮龍驤虎步一路罵罵咧咧至城樓下, 驟然瞧見那麼多員均僵直著眼盯著他,臉一瞬脹得通紅,是怒極又憤極, 痛罵了一句,
“裴越那個混賬羔子, 他是故意的,故意在這個時辰點傳喚本侯,就是為了削本侯面子!”
大理卿柳如明頂著大家吃驚的眼神, 戰戰兢兢提醒,
“侯爺, 署區不興這般咆哮, 按律該挨鞭笞, 不僅如此, 辱罵朝廷員也得治罪,您本是清清白白來解釋個話,可別回頭惹出司來,陛下那頭想保您也保不了。”
這一句話把蕭鎮給勸住了,生生咽下這口氣, 出個笑臉,逢人還要打個招呼,以彰顯自己的風度和清白,打碎一口牙往肚里吞,這口惡氣一直忍到都察院東廳的公堂下。
甫一邁進去,對著公堂諸人就是一陣怒吼,
“誰有膽敢傳喚本侯本侯什麼份你們都察院問罪得起嗎”
這話一落,堂上兩位堂,底下四名陪審文員紛紛起,朝他作揖施禮,“見過侯爺。”
蕭鎮見他們乖順,面子上好看了那麼一些,再瞅一眼,發覺正中那席位空著,他指著空席問柳如明,“主審人是誰他人何在本侯都到了,他豈能不迎”
柳如明心想在閣閣老面前,您還是別擺這些譜,卻也知得罪這位爺沒什麼好,笑臉相迎道,
“侯爺,今日主審乃閣輔臣裴越裴大人,裴大人公務繁忙,您是曉得的,這會兒被戶部和閣的人纏著,正在隔壁批閱幾分急文書呢。”
蕭鎮氣得橫眉倒豎,合著他還得在這等著裴越,看人臉呢。
柳如明倒也聰明,不敢太得罪這位主,連忙抬手吩咐,“快來人,給蕭侯準備一張太師椅,奉上好茶來。”
蕭鎮臉這才好看些。
很快衙役抬了張太師椅來,蕭鎮大馬金刀坐在正中,雙岔開,蔽膝懶懶披在膝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都察院請來的爺。
茶是奉了,可蕭鎮嫌茶不好,沒喝,“你們都察院喝得仿佛是陳年的舊茶”
柳如明站在他側嘗了一口,“不像吧,是不是侯爺口味金貴,好的吃多了,瞧不上這個,我喝著倒是覺得蠻好。”
蕭鎮方才罵了一路,口干舌燥,此刻間燥熱難,聽了這話,干脆又重新接過來,草草飲了兩口。
等了快一盞茶功夫,還不見裴越面,蕭鎮失去耐心,
“都督府一堆事等著本侯,本侯可沒功夫耗在這里,這樣,干脆將謝禮過來,今日讓他審得了。你們這些人都不夠格審本侯。”對付謝禮可比對付裴越容易的得多。
柳如明苦笑,“大人,此案是裴大人奉旨主審,您若要更改主審得跟陛下上……
言下之意他跟陛下說道去。
陛下能聽你說道
三法司這些人說話滴水不真真嘔死個人。
蕭鎮板著個臉不說話。
柳如明見他臉難堪,又適時解釋了一句,“再者,謝大人也好,其余兩位副都使也罷,此刻均忙著呢,年底各地案子報來都察院核查,都是沒有閑暇的。”
他總不能告訴蕭鎮,此刻都察院首座謝禮,并刑部尚書,大理寺卿等三位主均在不遠的廂房坐著,就等著看這一堂怎麼審。
蕭鎮份不一般,背後站著恒王,很可能干系立儲一事。
審得好,蕭侯無事,那麼大家過個好年,審出病來,屆時朝野震,這個年是別過了,三法司口子的吏們,別看手中接洽的均是大案要案,心里頭誰不盼天下太平呢。
裴越就在這般詭異的氣氛中,緩步邁進公堂,他手里握著一疊文書資料,還是那副清華從容的模樣,臉上掛著笑,顯得比平日還要溫煦幾分,
“讓蕭侯久等了。”
蕭鎮視線從他進來,便睨著他,看著他含笑落座,端坐主位,不屑地哼了一聲,目移向柳如明,
“柳大人,若是本侯沒記錯,今日軍監副監被人敲了登聞鼓,此人是裴大人的姻親,按律,他該避嫌吧,什麼時候都察院也不講規矩了,讓閑雜人等來審案”
裴越當眾將他帶都察院是故意下他面子,那麼他也以牙還牙,好裴越曉得,他不是那麼好惹的。
下人給裴越奉了茶,裴越自顧自喝茶沒回這話。
柳如明與巢遇一左一右分坐他兩側,落座前抬袖回了一句,“侯爺,陛下圣旨,此案為裴家大小姐裴依嵐首告,不存在包庇之嫌,故而繼續讓裴大人審案。”
蕭鎮臉一青。
看來那招沒奏效。
裴越見他未吭聲,慢騰騰將茶盞擱下,笑道,“蕭侯莫要慌張,不過是例行詢問,問明白了,無事,蕭侯還可回去喝個下午茶。”
蕭鎮抬眸看他,輸人不輸陣,“本侯慌什麼,該慌的是你,你今日有本事將我留在都察院,否則明日早朝,我定去陛下跟前參你一本,你吃不了兜著走,”
“裴越,本侯警告你,旁人怕你,畏你,本侯不怕,本侯上陣殺敵時,你才多大你怕還在跟著你那勞什子爹學篆刻吧不過是在江南破了幾個案子,弄了點錢財回來,就當自己能救國救民了,本侯下那匹馬都比你功勛卓著!”
巢遇聽不下去了,著案印斷喝一聲,“蕭鎮,這里是都察院,任何人進了都察院,都得守法守規,你咆哮公堂,辱罵主審,該當何罪你是掌兵之人,當知軍法無的道理,我們都察院亦然!”
一旁的裴越毫不見怒容,抬手制止他,坐著朝蕭鎮拱了拱袖,
“蕭侯無需對越惡語相向,論資歷,蕭侯著實在朝中首屈一指,越甘拜下風,只是越既忝居此任,必得在位謀政,蕭侯不發律法,便是天王老子也奈何不了您,蕭侯若是犯了律法,哪怕您是天王老子也該律法制裁,所以今個兒要審您的非我裴越,而是大晉律法。”
“只要蕭侯未法,心中坦坦,不必懼怕。”
蕭鎮不怒反笑,“本侯怕了嗎”
“不怕,您什麼怒”
一番話將蕭鎮堵得無話可說,他一武將跟文臣拼什麼皮子功夫,他恁著臉,抱臂姿態閑適道,“行了行了,廢話,問什麼快說吧,本侯還有要務要忙。”
裴越慢慢整理手中文書,就著這話頭笑問,“蕭侯有何要務要忙”
蕭鎮神態松懶回了一句,“左不過屯田的賬目,將士們的軍餉冬,還有就是軍械保養更新之類,對了,三年一度衛所換防,我們三千營也得配合都督府調整,忙著呢。”
“三千營駐扎在京城西郊,掌京師巡防及皇帝親征儀仗諸務,敢問蕭侯,近十日,三千營巡防調度安排,可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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