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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碗姜湯灌下去,人懨懨地靠在床榻睡過去了, 付嬤嬤不放心,時不時來瞧上一眼,待聽得傳來均勻的呼吸,這才放心離開。

出門,青禾立即塞了一顆藥給明怡,便守在東次間,不人進去,而明怡呢,束好,套上預先準備的小廝青衫,打浴室出去,一個縱躍掠上屋檐,悄無聲息遁中。

輾轉至沈家旁邊的巷子里,打他們馬棚盜取一匹馬,疾快朝署區飛奔而去。

酉時四刻抵達正門外,先去對面鋪子里買些夜宵,裝食盒,隨後拿著長孫陵事先給的一塊令牌便了宮,這塊令牌與沈奇的令牌一般無二,是長孫府小廝出署區的憑證,宮門侍衛認令牌不認人,一看是長孫府的人,連搜查都免了,徑直放行。

無他,只因有一回宮門校尉因搜耽誤了長孫大公子的晚膳,被長孫公子一頓臭罵,後來不知怎麼被大長公主鬧到圣上那,劉珍後來就特意囑咐宮門校尉,別對長孫陵那麼較真,是以明怡這一路暢通無阻。

長孫陵本是明日的班,借口明日要去裴府參與晚宴,換了今日夜值,平日無事,他便在東朝房後面的值房待著,明怡提著夜宵趕來此,東朝房後面的侍衛房是一排東西向的長房,往北毗鄰長安街,往南鄰兵部,而都察院的衙署就在兵部之東,署區東北角一帶。

這一帶值房共有二十來間,長孫陵因份尊貴,有一間固定的值房給他,正是東面第三間,一路廊廡燈火通明,不侍衛蹲在廊下分食吃,當值不許飲酒,上峰刻意拿些牛干分給大家解饞。

長孫陵旁有八個小廝伺候,每日來人均不同,看裝扮皆知是長孫府的人,無人敢惹,明怡眉眼低垂,腳步輕快一路順利來到第三間,敲了下門,不等里頭反應,徑直便推門而

長孫陵早候著了,見是,面迎過來,“祖宗,您怎麼才來晚了小半刻鐘了。”

明怡將食盒擱桌案,沒解釋,直接問道,“我要的東西呢。”

長孫陵往里面隔間一指,“在里頭。”那是他平日更之地。

明怡掀簾踏,隔間極小,靠南面窗下擱著一張小長榻,僅供一人睡,北面有一扇小窗,窗下有一半人高的矮柜,床榻上放著一片灰頭巾,一領右衽袍服,這是署區最低等的雜士武服。

明怡輕車路換裝,長孫陵則立在簾外,低聲與待,

“今日值守都察院的有兩伙人,一伙在外巡邏,當值的是羽林衛右衛,一伙駐守地牢,是朝廷分派給都察院的衛士,底下這伙人人員固定,每二十人為一班,一日三班,今日戌時已換過班,下一班在夜里子時。”

“沒有都察院三位堂的手令,無人能擅自進出地牢,唯一的機會便是送膳之人,這伙人是署區的雜役,每每進地牢送膳,順帶幫著傾倒穢。”

“整個署區就錦衛和都察院有地牢,關押在這里的人犯,平日吃的均是公廚剩下的雜食,故而每日送膳時辰比較晚,總得等衙門里的文武員吃完,余下的再舍給他們,每日送餐時辰在夜里戌時初刻至三刻間不等,都察院這間地牢人,估會早一些。”

“送膳的路線是從西北角太常寺後面的公廚,穿過署區的正中道,沿著兵部南面那條巷子往東,便至都察院,都察院地牢在最里面的院子,我沒去過,口在何,您得自個兒尋。”

“我打聽過,送膳的一般三人一伙,您待會挑個蔽之地,混進三人當中,至于地牢有多人犯,我不太清楚,總……長孫陵憂心忡忡,“此行危險,您得慎之又慎。”

“放心。”明怡語調輕松,緩步掀簾而出,

長孫陵張著完全陌生的人兒,愣在當場。

只見洗舊的青袍,姿修長清矍,一點都不顯寬大,頭戴布巾,滿臉布滿壑,皸裂不堪,眼尾皮松弛往下傾垂帶著幾分苦相,下頜續上一撮黑白相間的胡須,儼然一五六十的頹然老者。

“這是弄了一張人皮面

明怡頷首,張開雙臂問,“看不出來是我吧”

長孫陵苦笑,打量一番,目蒼然道,“師父,說實心話,我有時不知您的真面目到底是何樣,我見過太多太多的‘你’,不知哪張臉是真正的你,您揣著這麼多份行于這天地間,可還記得自己到底是誰”

明怡沒料到他突然這般問,也跟著愣了下。

“那日在馬球場您拍我袖箭時,我是真的不敢往您上想,容貌變了不說,連……”長孫陵嚨一哽,沒有說下去,捂著額,深深閉上眼,“可除了我,我侍衛及李侯,唯有您知道袖箭所在,這玩意兒還是您給我的呢,可能是直覺吧,我就想賭一賭,于是送了一壺酒去追您……”

“您以前說我倔,我就是倔,總是不死心,一而再再而三試探,終于在謝茹韻刺殺阿爾納那晚,您認了我。”

“說實話,到今日,我都覺得做夢一般,不敢想象面前這個人,真的是師父您……”

長孫陵又笑又嘆,倏忽睜開眼,面前哪還有人,那人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唯有北面開大半扇窗,晚風不諳世事地滾進來,掠盡他眼底的蒼茫。

不是說只剩兩功夫嗎

功夫就能在他面前神不知鬼不覺消失

長孫陵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服氣地想,哪怕這樣,衛軍也無人是對手。

第49章 那抹悉的冷杉香

明怡沒功夫聽那年強說愁, 閃出北窗後,外面是一條宮墻的巷道,沿著巷道往東朝房走, 著墻角從暗出來,佯裝送膳的雜役, 往對面公廚邁去, 這個時辰點的署區人不比白日多,但也不算,都是些夜值或因公務滯留署區的員, 三三兩兩地說話,無暇在意路過的雜役。

明怡對署區的布局了如指掌,很快便行至太常寺後巷, 這里開了一道小門通往公廚, 公廚其實并不在署區, 原是坊間的一個宅子,被朝廷圈進來改公廚,公廚進出另有門道, 每一名雜役腰牌不離,明怡腰間懸掛一假腰牌, 守門的護衛只瞧了一眼也沒細看, 便讓進去。

進穿堂是一間四合院, 院所有廂房均打通, 便是員們用膳的地兒,往里走是裝點食盒的橫廳,夏日四下無遮,冬日便將卷上去的竹簾擱下,擋風遮寒, 最後一進院子便是廚房了,明怡先越過前面的膳堂,從夾道來到橫廳,這里人來人往,個個行影匆匆,誰也不識得誰。

長孫陵所說無差,眼下果然是給各人犯送膳食的時辰。

哪怕是雜役,也分三六九等,譬如給員送膳的雜役著青袍,給犯人送膳并負責清掃的則是最下等的灰雜役,眼下各灰雜役均侯在橫廳,等著上方的管事分派任務。

大約是五六人一伙,各自拎著三四個食盒跟著領頭人離開。

走一批,進去一批,明怡輟在邊上,注意細聽上方管事唱名,先是北鎮司,後面才到都察院,大約是年底都察院結案,要犯也不,并不如長孫陵所說是三人一伙,而是六人。

橫廳還剩下十來人,依著順序往前,到第六人時,明怡抬步上去,將一三十多歲的雜役給開,那人差點往後跌倒,拉著臉就要沖上來拽明怡,明怡眼疾腳快,右後撤往他腳背踩了一腳,疼得對方嗚呼一聲,抱著腳彈跳開,恨恨地瞪著明怡,躲去一邊敢怒不敢言。

這些雜役,明怡心里其實是有數的,都是衛所里退下來的老弱病殘,他們無謀生便在兵部掛個名,倘若署區缺人了,就補上,說白了,都是軍營出來的,懂得弱強食的道理,明怡那一腳踩的并不重,但位置很準,疼得對方啞了聲,大家伙便知有些本事不好惹。

哪怕上方的管事瞧見了,也裝作沒瞧見的,無人在意這些老兵殘兵的境。

無人……

明怡一言未發順著人群來到前方長桌,將最後三個食盒拎著,跟著前方領頭的雜役邁出橫廳,管事的往背影深深瞧了一眼,輕哼一聲,“一把年紀半土了,還不安分。”

明怡就這樣借著送膳的名義,進了都察院,徑直順著角落的長廊,來到最里頭的院子,果如巢正群所言,幾乎是五步一崗,小小一間庭院,共有侍衛二十來人,分布在四,就連院墻邊的樹上也有暗樁。

地牢口就在左手邊廊廡盡頭,門口擺著一張小桌,桌後坐著一文書,該是平日登記進出之人,另外還有兩名侍衛,領頭的人立即上前,遞上腰牌給盤查,勘驗無誤,侍衛放人,每進去一人,搜核對腰牌,從侍衛的舉止神來看,比旁要嚴格得多。

到明怡,腰牌遞給左邊侍衛瞧,右邊侍衛負責搜,明怡什麼兵刃都沒帶,就手腕間纏了一縛帶,侍衛拉著手腕,嫌棄地問,“綁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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