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梁樹生其實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林遇青以前有沒有談過?
一來沒聽人提起, 林遇青看著也不像;二來他自覺即便有那也只是過去式,與他而言都不算重要。
但聽到“青寶”的那一刻,他還是沒忍住磨了下牙。
不爽。
差點冷笑出聲。
什麽鬼玩意兒,還, 青寶?
而且兩人關系顯然非同一般, 否則以林遇青的格不可能掛人兩次電話, 還拉黑,如此幹脆利落。
反應越是明顯,越說明兩人的過去不一般。
聽到他那句“前男友”後, 林遇青的反應則是愣住——啊?
長時間的茫然後,抿:“……不是。”
梁樹生耷拉著眼看,沒什麽表也看不出緒。
但確實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們之間的關系, 反正不是前男友, 也不算有, 梁樹生沒再繼續追問,這話題便別別扭扭揭過去。
那輛黑賓利同往常一樣, 停在學校臨街路口。
兩人上車。
今天多雲降溫, 天暗得更是快,天際已經亮起幾顆沒那麽明亮的星,公車站牌與商鋪廣告牌亮起。
林遇青看著車窗外快速掠過的景,枯黃樹葉撲漱漱落下,讓産生一種時正在快速流逝的錯覺,2012年也將要結束。
這種錯覺總能讓林遇青有一種自己也在飛速長大的安全。
可偏偏方才那電話又將重新拉回了過去的回憶。
真煩人。
林遇青抿了下, 輕輕舒出一口氣。
這靜真的很輕微,但梁樹生還是發現了, 側頭看過來,語氣也不爽利:“嘆什麽氣?”
“……?”
哪裏嘆氣了?
再說了, 就算嘆氣,他這幅態度又是做什麽?
察覺他語氣中莫名的緒,林遇青看著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不是——”
試圖措辭,用最準的話描述和那人的關系,“他是……”
話音未落,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這回又換了一串完全陌生的手機號。
林遇青這會兒是真有些不耐煩了,接起,沒說話。
知道是誰。
梁樹生也知道。
手機那頭依舊是那個男聲,笑著說,“我在南錫車站呢。”
這回林遇青愣住:“什麽?”
他一字一頓:“我、在、南、錫、車、站。”
林遇青太xue一突一突跳:“……你來幹什麽?”
“投、奔、你。”
“……”
林遇青沉默多久,這份“驚喜”程度就有多重。
他笑得更開心了:“這麽絕?以前你可是天天跟我屁後頭喊哥哥的,長大了變不可了。”
林遇青聽著頭疼,剛準備掛斷電話,便聽他說:“你不來接我,我可就只能去你家找你了。”
“……”
林遇青深吸一口,咬牙,忍無可忍:“陳景白,你煩不煩。”
“還行吧。”
陳景白恬不知恥道,“給你半小時,等不到你我就去你家了。”
他指的“家”當然是傅川江那兒,林遇青也當然不可能讓他去。
但偏偏陳景白就是個什麽都幹得出來的混蛋。
這通電話梁樹生坐在旁邊聽了個大概,此刻淡聲:“還回家麽?”
南錫車站在反方向。
林遇青看他一眼。
直覺現在自己應該解釋些什麽才對,可也實在無開口,頓了頓,只言簡意賅:“我還有點事。”
司機聽見,妥帖地將車停穩在路邊。
林遇青拉開車門:“那我先走了。”
他忽然嘆了口氣,著點無可奈何的煩躁:“腳傷不是還沒好?讓顧叔送你去。”
說完,他便作勢準備下車。
可哪有讓主人下車,司機送客人的道理,林遇青忙制止,一邊愈發急匆匆地跳下車,還踉蹌一步。
梁樹生盯腳踝,蹙眉,也跟著急匆匆了聲名字:“林遇青。”
站定,沒扭到,回頭:“啊?”
只是這一連串不願多麻煩他的作,到了梁樹生眼中便有了另一層解讀——
迫不及待地要去見電話中的男生,不肯讓司機跟著,也不顧腳疼。
他手裏拿著那枚林遇青送他的打火機,手指撥弄著,一下下出火花。
而後低頭點煙,只說:“路上小心。”
應聲,關車門。
梁樹生往後靠在車座椅背,緩緩呼出一口煙。
司機回頭,也嗅到此刻緘默氣氛,試探問:“小爺,我們現在還回水庭嗎?”
下一刻,車門再次被拉開。
林遇青站在門邊,躬著,筆直看他,因跑氣息也有些不穩,風吹頭發:“陳景白。”
梁樹生擡眼。
“他陳景白,”林遇青解釋,“是我親生父母離婚後,我爸後來娶的那人的兒子,我小時候過他哥哥,僅此而已。”
小姑娘低著頭,認真道歉,“對不起阿生,我今天得晚點回去了。”
-
林遇青父母離婚得早,其實也并不了解那時候的事,陳景白比大三歲,很多事都是他告訴的。
林父離婚前也只是開了間小商鋪,靠手藝做些小生意,離婚後離開南錫去外地,恰巧上政策扶持才發跡,從小商鋪到連鎖店,再後來創立公司。
到南錫車站,一下公車林遇青便找到遠的陳景白。
盡管多年未見,但他實在長得出挑顯眼。
超過185的個子,白連帽衛外套一件黑夾克,牛仔,一雙限量球鞋,形拔,在人群中很惹眼。
他五也長得好,桃花眼,高鼻梁,薄,活薄花心相。
相由心生,他也的確薄花心。
這會兒正跟一個拉著行李箱的漂亮生搭話,他笑起來那雙桃花眼含,的確很吸引孩兒。
“陳景白。”林遇青出聲。
他看過來,而後跟生揮手道別,搖晃手機——估計已經加上好友,意思手機聯系。
陳景白上上下下打量,笑說:“果然是大十大變,比你小時候漂亮不。”
“我小時候就漂亮。”
陳景白笑:“你一個人過來的?”
林遇青低頭回梁樹生信息,頭也不擡,“不然呢。”
“你男朋友什麽來著,梁……樹生?他沒陪你過來?”
林遇青擡眼。
陳景白笑得很欠,雙手攤開舉白旗:“我可沒查你,上你學校論壇看了眼,咱妹妹可是紅人啊。”
吧裏不難看到關于和梁樹生的帖子。
甚至還能找到許多照片。
“你來南錫市做什麽?”
“說了,投奔你。”
林遇青:“我可養不起陳大爺。”
陳景白左手握著行李箱拉桿,右手手臂搭在林遇青肩上,嬉皮笑臉:“陳大爺親自來這兒請你吃飯來了,說,想吃什麽大餐。”
林遇青不搭理他。
陳景白又問:“還住你後爸那兒?我聽人說他親兒出國了。”
“嗯。”
應完,林遇青才發現自己只回答第二個問題的答案,又說,“前陣子剛出國,我現在搬出來住了。”
“你那便宜繼姐走了你還搬出來做什麽?”
陳景白說著,忽然扭頭看向,“林遇青你媽死了你就來啊。”
林遇青想,這人這張欠到底是怎麽活到今天的。
懶得跟他說。
只瞪他。
“你才幾歲?就學人跟男朋友同居,你可還沒年,梁樹生那畜生犯法了吧?!”
“……”
“我要報警。”
“……”
“這畜生他媽的敢睡我妹!”
他聲音響,這勁的話引來很多人目。
林遇青連忙踮腳長手臂去捂他,用力到快將他人朝後掀過去:“陳景白你有病呀!”
“完了,妹妹,你完了,你為了他罵你親哥,你被他迷住了。”
“……”
什麽親哥。
連繼哥都算不上。
林遇青不知道他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不了地和他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嚴格來說,我跟他也還不算在一起,就算真是你想的那樣你報警也沒用,年滿14周歲就不算犯法。”
陳景白奇道:“法律這麽流氓?!”
“沒你流氓。”
……
林遇青帶陳景白去了一家本幫菜飯館,進餐廳前先說明:“你付錢。”
陳景白確實是位正宗爺:“沒問題。”
接著一看菜單,都沒有過百元的菜,詫異道,“妹妹,你現在都這麽窮了?”
“我一直窮。”
“那你男朋友呢?我告訴你,他要也是個窮蛋你就趁早分手,可別腦,談就是用來的……”他又陷自己的幻想絮絮叨叨個沒完。
林遇青閉,開始點菜。
等菜都上了,才問:“你突然來找我做什麽?”
“想你了。”
林遇青筷子著糖醋小排:“你後爸怎麽樣?”
“問這麽別扭。”陳景白笑說,“好,好,生意也好。”
“嗯。”
“沒了?”
“沒了。”
陳景白喝一口可樂:“不問問你哥好不好?”
林遇青擡眼:“你不就在這了麽。”
他得瑟道:“你哥,我,考上大學了!”
像是昂首、花枝招展的花孔雀。
“……”
林遇青很敷衍地說,“哇,恭喜。”
陳景白跟傅珂差不多,也是個吊車尾裏頭的吊車尾,能靠自己順利考上大學確實是件值得燒香拜佛的事兒。
陳景白聽出的敷衍,笑道:“妹妹,你這樣容易沒親人的。”
“我本來就沒有。”
陳景白天生缺筋,聳聳肩:“除了我媽還活著,其他我倆都差不多,放心,哥不嫌棄你,你可以永遠我哥。”
“……”
誰稀罕你這哥。
林遇青和陳景白確實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
換作旁人,他們這關系再見面必然是百般尷尬,多虧了陳景白這傻缺格。
陳景白渾公子哥病,吃個排擋飯館兒都慢條斯理,一子爺作派,就差讓老板拿副刀叉著米粒吃。
林遇青早吃好,等得不耐煩,便索拿出作業。
陳景白說:“你們現在學業這麽重?”
林遇青專心看題:“看出來了你就吃快點。”
“……”
終于等陳景白吃完了,外頭天都黑了,付過錢,他拿了兩顆薄荷糖,遞一顆給林遇青。
剛才吃得膩,他又去旁邊買了兩杯檸檬茶。
“給。”陳景白出聲。
林遇青接過那杯茶:“謝謝。”喝一口,又說,“這條街熱鬧,你玩吧,我回去了。”
“急什麽。”陳景白將人揪回來,“有事兒跟你說。”
“什麽?”
他攬著林遇青往前走:“走著說。”
他也沒立馬說事兒,旅游似的四看景:“這一帶綠化不錯啊,確實比上海空氣也好些。”
“南錫最早的別墅區,綠化好。”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陳景白忽然從兜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食指勾開林遇青外套口袋,將那張卡塞了進去。
“幹嘛?”
“賞你的。”
“裏面有錢嗎?”
“廢話。”
林遇青蹙眉:“你到底來這做什麽?”
“行行行,我說實話,其實是你爸讓我來一趟。”陳景白說著,又很快極為敷衍地補充道,“不過就算他不找我,我也會來看你的,畢竟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林遇青自屏蔽後半句:“他讓你來找我幹嘛?”
“他跟你媽離婚時鬧太僵,所有聯系都斷了,加上在外面那麽多年,你也沒聯系過他,所以他前陣子才偶然知道你媽已經去世了,怕你沒錢過生活,本來他是想自己過來的,但你也知道我媽那格。”
陳景白聳聳肩,“所以就派我先來一趟。”
林遇青依舊蹙眉,一時難以消化這些話。
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經離太遠了。
遠到幾乎本就想不起來。
將卡還給陳景白:“我不要。”
“其實你沒必要那麽逞強,他是你緣關系上的父親,他養你本就是天經地義。”
陳景白將卡重新按在手心中,笑了下:“何況,這筆錢對他而言本不值一提,而且,錢是最容易解決問題的東西。”
陳景白這話其實很傷人。
但他說的沒錯。
那個父親,當初走時決絕冷漠,這麽多年來不曾真正關心過。
現在會這麽做,林遇青願意相信有一部分原因是不願讓生活上艱難,但更多的原因只是為了讓自己安心,不用被人脊梁骨。
獨自經這麽多,總是能用最冷眼的態度看人。
“拿著吧。”陳景白說,“對誰都好。”
最後林遇青還是收下了那張卡。
盡管的高自尊會讓覺得極為難堪。
但清楚地知道,這筆錢對來說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可以很長一段時間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專心學習,走好人生此刻的獨木橋。
也意味著不用再因為錢被傅川江這樣的人脅迫低頭。
這筆錢,可以保護。
保護的尊嚴,也保護的。
更何況,和梁樹生之間,他承擔了大部分的開銷,盡管這筆錢對梁樹生而言不值一提,但林遇青不想這樣。
陳景白“另外,他還讓我跟你說,你如果想換個環境,他也可以幫你理轉學的事,不過……”
不過什麽,陳景白沒說下去。
他停下腳步,看向不遠的年。
個很高,穿著跟林遇青一樣的校服,人上有野張狂的勁兒,懶洋洋靠在燈牌上,指尖夾煙,煙霧後朗眉星目,眼皮往下著,直白地看著他。
明明沒什麽緒,但陳景白就是清清楚楚地覺到了挑釁。
林遇青問:“不過什麽?”
——不過這種話聽聽就好,年人的客套話,跟“有空再聚”一個意思。
陳景白原本是想這麽說的。
但此刻忽然改口:“不過你要是覺得跟你爸住一個城市尷尬的話,你可以讓他幫你轉去上海,那兒師資好,我在上海讀大學,有事也能幫襯你。”
林遇青:“……?”
這話的每一個字都不像是會從陳景白口中說出來的。
吃錯藥了麽。
晚飯食中毒?
還詫異地看著陳景白,另一頭——
“林遇青。”聲線冷、平,且低。
倏的回神看去,猝不及防撞梁樹生的眼。
而此刻,陳景白的手臂還搭在肩上。
陳景白這人,坐沒坐相站沒站相,一懶筋,林遇青不知甩開多回他的手,他都能跟狗皮膏藥似的繼續黏上來,便也沒管了。
而此刻,林遇青莫名産生一種被抓包的無措。
也是在這一刻,明白方才陳景白話中的反常。
他故意的。
“……”
林遇青再次甩開陳景白的手,回頭狠狠瞪他一眼,用眼神罵人——你個混蛋!
快步走回到梁樹生側,主搭話:“你怎麽在這?”
“來看我爺爺。”
“他們住在這兒啊?”
梁樹生仍看著後的陳景白,過了幾秒才垂下眼,看,答:“嗯。”
語氣淡淡的。
林遇青在心裏嘆口氣。
“梁樹生?!”
這就是那梁樹生?
陳景白神經病又犯了,走上前手,“你好,我是青青哥哥。”
林遇青:“……”
發誓,這是陳景白這輩子第一次“青青”。
煩。
煩死了。
林遇青低聲:“陳景白你犯什麽病!”
陳景白義正言辭:“別腦,妹妹。”
“妹妹”這個稱呼再次讓梁樹生太xue一跳,瞇了下眼。
跟神經病簡直是說不清道理。
林遇青直接拽著他手臂往外扯:“話你帶到了,可以滾回上海了陳景白。”
陳景白雖是個從沒幹過什麽重活兒的公子哥,細皮,但好歹別和高在這擺著,他不想滾,林遇青自然拽不他。
梁樹生視線始終落在林遇青抓在他小臂的手上,小姑娘白生生的手用力攥著別的男生的手臂,指尖用力得都幾乎嵌皮。
于是眉間蹙起又疏散,疏散又蹙起。
以前他見林遇青收那些書也不爽,但依舊游刃有餘。
只是單純的占有作祟。
但現在不一樣。
陳景白不一樣。
很顯然,他們之間關系不一般,有許多不為人所知的過往。
梁樹生一開始覺得,讓他不舒服的是那些他所不知道、不曾參與的過往。
但很快他就發現,不是的。
真正讓他煩躁至極的是,林遇青在陳景白面前時有一種很見的鮮活。
會直接掛他電話,會對他破口大罵,會拽他手臂讓他滾。
或許是因為他們認識得早。
而那時的林遇青沒有經過後來的那些磋磨,所以還保有那些現在已經很難看到的鮮活與靈。
梁樹生一直喜歡林遇青發脾氣的樣子。
可至極,但很見,所以他將那些視如珍寶。
覺得那是他好不容易走近了才挖掘出來的寶藏。
可現在看來不是這樣。
從前的林遇青就是這樣子的。
梁樹生從沒覺得自己這樣別扭過。
他無法自控地去想,所以,這個人會不會,也曾經是林遇青的常青樹?
……
林遇青和陳景白這頭還僵持著,一個拼命拽,氣得臉都紅了;一個巋然不,好整以暇地教訓人,說這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哥哥得替妹妹你好好把把關,要過不了關,你就立馬把他踹了。
梁樹生是在聽到這句話時氣笑的。
他掐了煙,快步走上前,然後擡手,手肘搭在陳景白肩上。
林遇青才發現,梁樹生還是比陳景白高上兩公分的。
并排站著時,陳景白那子堪稱“奢靡”的貴公子氣質全然不住梁樹生上的勁兒,更看不出陳景白還年長他兩歲。
“兄弟。”
梁樹生嗓音怠,聽著是吊兒郎當的懶散,但實際用力很大,陳景白甚至覺得自己半邊肩膀都麻了。
但出于男人的面子,陳景白沒表現出來,平靜地側頭看向他。
梁樹生挑了下眉,比他更平靜:“聊聊?”
林遇青:“……”
神經病啊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