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校慶 那幾滴眼淚終于過七年
國慶最後一天他們一起坐車回廣東, 雲檀手機擱在一旁充電,便用陸妄山手機聽歌,兩人各自分一只耳機。
期間有電話打來, 雲檀掃見備注“爸”,想把耳機還他,陸妄山已經先一步接起。
陸承鈞在電話那頭問:“妄山,你什麽時候回北京?”
“明天, 怎麽了?”
“明天晚上能到嗎?袁司流邀請我們一起用晚餐。”
雲檀愣了下, 陸妄山蹙眉問:“他是有什麽事?”
“不知道, 沒說。”陸承鈞停頓了下,說, “最近有些風聲, 袁家可能遇到些麻煩,恐怕是為了這事。”
陸妄山沒多問,但這些年袁家大規模無序擴張, 他早就預料到集團會遇到麻煩。
“行, 我知道了,我明早的航班回來。”
等掛了電話,雲檀才問:“怎麽了?”
“我估計是袁家因為擴張引起的債務問題, 要等明天才知道。”陸妄山手心, “別擔心。”
……
翌日,陸妄山改簽航班提前回到北京,期間已經派人暗中查清了袁家遇到的問題。
袁家第三代的孩子們都逐漸到了二十出頭的年紀,這些年袁放鼓勵這些孫輩涉足多領域發展, 針對科技領域、娛樂板塊都投資了大量資金,但目前都沒有回報。
袁家以房地産業發家,這些年房地産大熱, 大量買地圈地,無序擴張也同樣投大量資金,同時由于市場調控、監管政策加強、面對競爭市場份額逐年下降,現金流和盈利不斷收窄,導致龐大的債務規模和債務結構都逐漸暴出愈發嚴重的問題。
此次主找上陸家,恐怕是面臨了前所未有的財務困境。
夜,陸妄山和陸承鈞準時抵達約定的地點。
袁放和袁司流就在門口迎接。
自從上回在袁老生日宴上鬧了難堪後他們還沒在私下場合見面過。
“妄山,好久不見。”袁放拄著拐杖上前,“聽你父親說,國慶在外旅游?”
“嗯,今天風大,袁老快進屋吧。”
不管今天這頓飯到底抱著何種目的,陸妄山維持基本禮儀,扶過袁放手臂往屋走。
“我壽誕那天鬧出的事,還沒來得及跟你道個歉,是我這老頭子多了,你們年輕人的事該你們自己來決定。”
陸妄山面不改道:“袁老突然說這些,可不是要折煞做晚輩的?”
袁放笑著拍拍他手背:“這事兒沒什麽長輩晚輩的,你別放在心上就,前不久出了車禍,現在都好全了吧?”
“勞袁老掛心,早都好了,只是說得嚇人。”
衆人在包廂座。
陸妄山實在不吃這種鴻門宴,只是看在袁放的面子,免不了需要喝上幾杯。
兩家人先是寒暄,又是說如今生意難做。
袁放介紹了自家幾個小輩,又慨起陸承鈞好福氣,有那麽優秀的兒子,以後不用擔心接班的問題。
陸承鈞則謙虛道:“妄山年輕氣盛,要學的還多著呢。”
酒過三巡,袁放終于切正題。
他自然不會說財務遇難問題,只是以介紹項目投資作為切口,希能得到萬洲資本的投資。
陸妄山不打算主蹚這趟渾水,借口萬洲今年剩餘可投資金有限,語氣裏都是惋惜。
拉扯幾個來回,袁放也不好再端著架子,說起目前集團資金回籠還需等上一段時間,希能得到陸家的幫助,又以自己年輕時和陸坤的作籌碼。
陸妄山自然知道爺爺并不與袁放好,只是兩家從前難免生意場上有合作往來,不管真還是假意的都是有幾分的。
他與陸承鈞對視一眼,陸承鈞先道:“袁老需要多注資?”
袁放停頓片刻,說:“500億。”
饒是知道房地産業是高杠桿行業,可這個數額還是出乎陸妄山預料。
陸承鈞也嚇了跳:“這麽多?”
“只要年底我們在各地的房産預售開啓後就會有一大批資金回籠,主要因為前期資金投和盈利時間預估出現了幾個月的差錯。”
袁放笑著搖了搖頭,“總歸是我老了,小的又不夠,才需要老朋友出手相助啊,放心,陸董,我一定不會你和妄山吃虧,這筆注資的回報率我們可以商量一個你們滿意的數額。”
“回報率是小事,您也說了,只是需要幾個月的時間差周轉,我們這時候還要高回報率豈不是趁火打劫?”
陸承鈞說,“只是剛才妄山也說了,萬洲近幾年總投資回報率并不高,財務上500億實在是不可能的困難。”
這話是假話。
陸妄山近幾年的投資回報率非常漂亮,賬上不缺錢,缺的只是好項目。
只是現在袁放就敢報500億,他們又無從得知袁家集團真正的財務問題到底有多大,萬一是個大窟窿,500億都了打水漂。
但以兩家的,真隔岸觀火又要落人口舌。
最終商定下來,120億。
已經是這份“”的最高標的。
當然,一切還要走過審核流程,評估袁氏集團還款能力。
……
回程路上,陸承鈞還在不可思議那500億的負債。
以袁放的子,實際負債只會高于500億十倍不止,這樣的負債規模實在太不合理也太可怕。
雲檀給陸妄山發來信息:「結束了嗎?」
還在擔心袁家找他的事又與自己有關。
陸妄山坐在車後座,手機屏幕的亮照亮他高的鼻梁,低頭回複:「袁家集團可能遇到大麻煩了。」
雲檀:「怎麽了?」
陸妄山:「高額負債,如果資金沒法及時回籠,可能會産生連鎖反應。」
雲檀不太懂這些金融方面的知識:「連鎖反應,會怎麽樣?」
陸妄山:「破産。」
雲檀此刻正在加班,坐在電腦桌前,這兩個字嚇了跳:「他們那麽大的集團也可能會破産嗎?」
陸妄山:「大集團杠桿作用帶來的負面循環會更可怕,不過這只是最壞況。」
陸承鈞忽然在一旁問:“這周是不是就是你高中校慶了?”
“嗯,後天。”
“你和阿樾一起去?”
“不知道他要不要訓練,我明天問問他。”
到家後,陸妄山還是給雲檀打了個電話,也把今天這頓飯的決定告訴:“審核流程通過後,我可能需要給袁氏集團投120億,你會生氣嗎?”
雲檀一開始還在為120億咋舌,聽到後半句又笑了:“我還能跟這120億扯上關系嗎?”
陸妄山勾,將手機開免提放在一邊,解襯衫扣子:“畢竟是袁家的事,怕你不高興。”
“我沒什麽可不高興的,你別考慮我,自己決定就行。”
陸妄山換了個話題:“後天校慶,真不去?”
“去不了啦。”雲檀環顧四周確定辦公室沒有旁人,便拖著尾音肆無忌憚和陸妄山撒,“忙暈了,我現在還在加班呢。”
他笑問:“在忙什麽?”
“有個互新提案要寫。”
如今車企設計更多與智能化掛鈎,講究更融合的用戶驗和視覺效果,CMF設計更要和智能座艙HMI設計掛鈎,融合工業、計算機、設計多門學科知識。
雲檀作為項目經理必須涉足設計全方面,可實在不是很懂計算機,有創意想法,但很難評估落地可行與難度。
跟陸妄山說了自己遇到的困難。
陸妄山:“你把提案發我一份,先下班,我幫你看看。”
雲檀本想說這提案是公司機,轉念一想陸妄山可是東,于是立馬把剛寫完的并不滿意的初稿發給他。
關機、下班。
回家路上又想起陸妄山剛才說的袁家可能會遭遇破産的事,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隔天醒來,雲檀手機裏已經躺著一份陸妄山全新修改好的提案。
發送時間是淩晨一點。
雲檀一邊刷牙一邊點開,而後震驚得連刷牙都忘了。
如果說之前那份提案是小茅草屋的話,那陸妄山給的這份簡直就是高樓大廈。
雲檀原本零散寫了些創意思路,此刻陸妄山都在後頭標注了可行、技難點、預期投資以及量化難度,除此之外,甚至還在最後列舉了自己的想法以供雲檀篩選考慮。
他年輕時也有一段時間玩車,什麽互、什麽智能座艙他不知道?
雲檀一直知道陸妄山厲害,但看到這樣一份滿分提案還是震驚不已。
快到上班時間,踩著點走出宿舍,一邊捧著手機給陸妄山發語音:“媽咪,你真是我的百寶箱!”
嗓音有幾分矯造作,諂至極,得能掐出水。
旁邊正好也有一名同事經過,驟然聽到被嚇一跳:“雲經理還真是你啊,你跟你媽媽真好。”
“……”雲檀訕笑。
陸妄山也發來一條語音,雲檀不敢外放,怕被同事發現自己一個男人媽咪的事實,于是轉了文字——「我嗎?」
雲檀再次捧著手機靠近邊,這回只敢很小聲:“你媽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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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便是校慶。
陸妄山沒跟陸時樾一道去,陸時樾求了阮昭許久,終于說服友陪他參加,于是拋棄了哥哥一道去。
陸時樾高中跟雲檀不是同班,他所在的班級很多各類特長生,一群人不讀書但倒很好,畢業這麽多年也時常組織同學聚會。
大家頭回見他帶朋友來,自然圍繞著他們問個沒完。
阮昭從來不怕這種場合,很快就跟大家都絡起來,約定了下次同學聚會作為家屬也一起參加。
衆人先去育館參加校慶典禮,老師們也都在。
陸時樾從前的班主任自然還記得他,當年對他可是又又恨,食指比劃著就朝他走來,一通寒暄下來,又跟阮昭抱怨起他高中時有多不聽話。
陸時樾雖是育特長生,但向因向來認可文化課的重要,反對特長生文化課連及格都拿不到,所以對陸時樾一直是兩手抓,學得很痛苦,班主任也管得很痛苦。
他經常翹課溜出去打籃球,班主任不知去逮了他多回,後來高三來他哥哥談話後才終于聽話些了。
正說著,陸妄山走在校長旁一同進館。
他一正裝,臉上掛著溫和淡然的笑意,和校長說笑著進來。
周圍注意到的人紛紛安靜下來,彼此示意著去看。
從前讀書時尚且不怎麽關注彼此家境,畢業後家境帶來的差距就愈發明了了。
典禮主持人上臺,由校長最先上臺發言,而後是各位優秀畢業生代表,來自如今五湖四海、各行各業,陸妄山作為軸發言。
主持人是介紹他各項title就一長串。
陸妄山早就習慣這類演講,得心應手。
只不過演講結束,前排幾人發出不合時宜的起哄鼓掌聲——是陸妄山高中時期的好友。
他朝臺下鞠躬致意,沒回首排座位,轉而朝從前的同學們走去。
大家也都已經是年近三十的年紀,其中一名室友已經家還有了孩子,今天是跟老婆孩子一起來的。
不知是陸妄山今日裝束緣故還是什麽,金柏那兩歲的寶貝兒竟然張著手臂主朝陸妄山靠去,做出想要他抱的姿態。
金柏怒道:“你重輕爹啊!”
陸妄山笑著將小baby放到上,見一直盯著自己手表,便取下來給玩。
金柏說:“你別說,你這抱小孩的姿勢還專業的,可別說你也已經有了孩子了啊?”
他挑眉:“這還需要技?”
小baby在他上乖得很,不吵不鬧,還時不時仰頭看陸妄山,手他眉與鼻梁。
金柏妻子在一旁玩笑道:“我兒真不錯,小小年紀就懂審了。”
金柏同他介紹道:“褚惜,我老婆,也是咱們學校畢業的,跟你弟弟一屆。”
陸妄山朝頷首,說一句你好。
褚惜道:“不過我跟陸時樾不是同班,我是三班的。”
陸妄山停頓了下,三班,那就是雲檀的同班同學了:“你們班今天來的多嗎?”
“多的,就坐在陸時樾他們班邊上。”褚惜說,“我們兩班的任課老師都是一樣的,就跟老師們都坐在一起。”
待典禮結束,金柏陪著褚惜一起去班上。
陸妄山也去了。
他們的數學老師是陸妄山當年的班主任。
陸妄山可是他當年的心頭寶,不知拿了多競賽獎。
一旁三班正組織著要再拍個集照,有人問今天誰沒來,陸妄山在幾個名字中聽到“雲檀”,下意識偏頭看去。
“畢業後我基本就沒見過雲檀了,也不知道現在在做什麽。”
“好像後來出國了?”
“讀研?”
“沒,本科就出國了。”
“怎麽會?高考考得很好啊,國也是一流大學,怎麽突然出國讀書了?”
……
站在陸妄山旁的老師忽然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雲檀當年真是可惜啊。”
陸妄山一頓,蹙眉:“怎麽了?”
“你也認識?”
“嗯。”
或許是陸妄山此刻表太嚴肅,那名老師也愣了下,才說:“當年高考考得很好,可志願填錯了,哎,平時很認真仔細的一個姑娘,怎麽關鍵時候出了這種差錯?”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第一批志願大家陸續收到錄取通知書,雲檀卻在某天暴雨時分趕來學校。
雨淋得渾,以至于臉上的淚水都不再那麽清晰,哭著問班主任還有沒有辦法改志願。
陸妄山從來不知道那些。
雲檀也從沒跟他提過。
他見過雲檀高考後那年暑假的眼淚,卻將其歸咎于高考發揮失誤,沒考上目標院校,雲檀對此也是默認。
卻從不知道,原來那年高考考得很好。
可為什麽,雲檀從來沒有說過?
“請問雲檀當年的班主任現在在學校嗎?”陸妄山低聲問。
“在的,李老師嘛,退休後又返聘了。”那老師環顧一圈,最後給陸妄山指了個方向,“喏,那兒呢。”
或許是為人師表心事多,李文霜年過六十就已經滿頭白發。
陸妄山無端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麽雲檀深層的痛苦,穿過人群來到李文霜面前,將他帶到無人的走廊才開口問起雲檀。
“雲檀……”
李文霜詫異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你是?”
“我是陸妄山,也是君雅的學生,是雲檀的——”他停頓一秒,說,“我是男朋友。”
李文霜笑起來很和藹:“哦,男朋友啊,雲檀今天來了嗎?”
“沒有,現在在廣東工作,工作很忙,所以今天沒來,讓我代向您問好。”
陸妄山強心頭的波瀾,終于問起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那就好,看到現在好我就放心了,我一早就知道這樣認真聰明的小姑娘是會有好前程的。”
李文霜慨著,可提及當年的事,還是免不了以一聲嘆息開頭,“太可惜啊,績一直很穩定,從來沒出過年級前十,考前我記得我還跟聊過目標院校和專業,擅長理科也喜歡畫畫,那時候傾向學計算機或設計,覺得清北的頂尖學科分數太高,或許夠不上,便想去上海,更穩妥些。我還建議有力可以修二專,現在都要複合型人才,對未來職業發展有好。”
李文霜這輩子教過上千學生,每一個學生的故事他都如數家珍。
陸妄山中途有電話打來,他掛斷了,問:“然後呢?”
“後來高考績出來,考得很好,年級前五吧,我知道向來有主意,明白自己想要報考什麽,卻沒想到到七月底時忽然哭著跑來找我,問我還有沒有辦法改志願。”
李文霜又嘆了口氣,“可惜啊,那麽高的分。”
陸妄山眉心越來越:“為什麽會填錯志願?”
“我問,那時緒太激,沒法細說,只說著媽媽什麽的話,我想,左不過是跟家裏人有關。”
說到這,陸妄山已經猜到原因了。
哪怕那個原因他不願相信。
他能理解雲檀不想待在北京,想去外地讀書,就像後來回國後對袁琴容喊出的那句“這是我的人生!”
想要屬于自己的人生,所以決定離開束縛的家庭。
他突然想起2012年那個7月,他在酒吧看到雲檀。
那時他對雲檀的印象還停留在外界傳言中的格乖巧、談吐得、小書呆子,跟眼前那喝多了酒瞇著眼看人的很有割裂。
搭訕的人不斷,陸妄山擔心遇到危險,想送回家。
雲檀卻說自己不想回家。
他也只是順勢隨口問了一句:“跟你媽媽吵架了?”
當時雲檀停頓了下,再開口忽然就染上哭腔:“不是我媽媽。”
眼淚也同時撲簌簌落下來,大顆大顆的。
那幾滴眼淚終于過七年,砸此時此刻陸妄山心間,泛開層層漣漪,而後驟然掀起驚天駭浪。
……
陸妄山往外走時經過典禮散場的校長,被邀一起用餐,陸妄山連得的笑容都已經擺不出來,尋了個借口便急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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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了陸妄山替改的那份提案,完全不需要再修改,雲檀今天準點下班,在公司吃了飯後早早回到宿舍。
發現手機裏有一條陸妄山的信息:「你在哪兒?」
雲檀有些茫然地回:「宿舍呀,怎麽了?」
心跳莫名有些快,可陸妄山沒再回複。
直到一刻鐘後,洗完澡出來忽然聽到房門被敲響。
雲檀心跳又了一記,如有所似的忽然深吸了口氣,緩緩拉開門,看到陸妄山時依舊覺得不可思議,心率也隨之失衡,撲通撲通劇烈跳起來。
“你怎麽——”
話音未落,陸妄山忽然捧著臉吻下來,帶著從未在他上出現的惶急,像要迫切安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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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評論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