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裴修了大,掛在架上,徑直在他對面沙發上坐下來,點了一支煙。
起先,祖孫兩人都沒說話。
窗下裊裊水沉煙,唱機里放著幽咽婉轉的程派京劇《鎖麟囊》。
正唱到“春秋亭”一折那一句:「蠢材問話太潦草……」
葉裴修無聲笑了一息。
老爺子從鏡片背後瞥了他一眼,隨即把放大鏡和古書往旁邊茶幾上一撂,冷哼一聲。
“出息得很啊你。”
“您教得好。”
葉裴修說。
老爺子氣得閉了閉眼,起,背著手徘徊了片刻,怒聲,“那陳家小姐哪里配不上你!你至于這樣給人家臉瞧!”
“我人都不在這兒,哪里給人家臉瞧了?”
葉裴修語氣淡淡。
老爺子氣得手在半空中劃了幾下,末了,還是背回手,低頭嘆了口氣。
葉裴修小時候那些年,他爸爸正下放各地歷練,頂多回京述職的時候能回家一趟,是而,他算是跟著老爺子長大的。
爺孫倆之間比父子倆間要親近許多。
因此,老爺子更了解他的脾氣。日常是個穩重的,自然也免不了有三分公子哥的傲氣,大事上卻從不含糊,耳清目明,在一眾子弟里,難得是個的。
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在婚姻大事上犯糊涂。
又瞥了他一眼,只見他松弛散漫地倚著靠背,夾著煙的那只手擱在扶手上,一派慵懶的架勢。
老爺子不由想起,他十幾歲時候跟他爸打架的事。到現在,掌邊那道疤還清晰可見。心里直嘆氣:哎,這小子就是這樣,平日里勤謹務實,一叛逆起來,就是要搞個大事。
非要爭個頭破流才算罷。
沉默半晌。
老爺子語氣和緩了些,道,“中午在家吃飯?”
“不了。”
“你還有什麼要事?”老爺子上來幾分火氣:給他遞臺階他還不肯接?“晚上一波一波的客人要來,你今兒還不在家待著?”
葉裴修笑看他一眼,“小姑娘在葉園呢,大過年的,我讓一個人待著?”
一聽這話,老爺子都氣笑了。
“真是出息了。”
葉裴修道,“得了吧,您年輕時候談不也是這樣?犯得著一直在這兒說我?”
老爺子一頓。
過片刻,問,“你要去紹平的事兒,你知道了?”
“剛知道。”
“你空過問一下,看看那邊安頓得怎麼樣。”
“您打得一手好算盤,”葉裴修涼涼地笑說,“程跟您鬧脾氣,您就差我去辦?”
正說著,有人敲門,外面傳來程菲的聲音,“老爺子,裴修,忙什麼呢?來吃點水果吧。”
爺孫倆換了一個眼神,葉裴修站起,彎腰摁熄了煙,“我走了。”
他拿過大的時候,老爺子在後面揚聲說,“晚上回來。”
“知道了。”
離開西山老宅,葉裴修去了某個叔伯家拜年。
免不了留下來說說話。離開這家,又去下一家,忙到午飯點,才驅車回葉園。
-
早上葉裴修離開葉園的時候,夏清晚還在睡覺。
睡到自然醒,起來吃早飯。
家里的傭人謹慎妥帖,不多看不多話。安安靜靜吃完早飯,在書房看了半晌書,隨後穿上大,披著一條毯子去院子里轉轉。
雪下得淅淅瀝瀝,細而輕,不了氣候,是而下了一夜,地上也只積了薄薄一層。
走到涼亭下坐下來,倚靠著廊凳回過,手接雪。
晶瑩的小片,剛挨到掌心就融化了。
仰頭向檐外半空中,霧蒙蒙白茫茫,天與空分不清楚界限,只有細雪飄灑,當真有“淅淅瑤花初下”的輕盈之。
又低頭看著自己掌心。
葉裴修虎口靠近掌心的地方有一道疤。
昨夜,那道疤造訪了的每一。想起來還覺得有點好笑,昨晚洗澡時,想過了各種各樣的可能,就是沒料到見真章時會如此狼狽。
那不容忽視的存在完全埋進去之後,甚至不敢吸氣。一吸氣,痛得幾乎要昏過去。大腦一片空白。
夏清晚愣愣地看著雪,發著呆,腦海里漫無邊際地想著這些那些。
這時候聽到一聲,“清晚。”
趴在涼亭下欄桿上的孩扭回,看到葉裴修站在池塘對岸,一手兜,臂彎里掛著大。
他與之間隔著茫茫的細雪。
站起,把毯子撐在頭上,兜著滿滿的風雪向他小跑過來,葉裴修迎上去,“別跑,別跑,小心倒了。”
到了近前,他扶住的腰,先低頭問,“還疼不疼?”
夏清晚低著眼,搖搖頭。
葉裴修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微涼的臉頰,低聲說,“下次會好的。”
“知道了。”
輕聲說。
這話他昨晚也說過,眼下青天白日說起來,不免讓人難為。
葉裴修陪吃了午飯。
午後小睡片刻。
醒來的時候,葉裴修正靠在床頭看文件,聽到窸窸窣窣的靜,他便放下文件,低頭親了親。
細碎的吻一遍一遍落在鬢角耳邊,他一手探進被窩,指腹稍稍輕,耳語,“真不疼了?”
昨晚,到那個份兒上,他到底是沒有大作,見臉慘白痛得直打,只得鳴金收兵。
來日方長,不急在這一時。
午睡剛醒的迷蒙時刻,又被他上的熱氣烘著,夏清晚更深地往他懷里鉆,含混地嗯了聲。
他更低地下來,在耳邊說,“今晚再試一次?”
聲線低低,溫中纏著一點繾綣的香艷。
不出聲,不知是沒聽見還是不想回答。
葉裴修從懷里被窩里撈出的臉來,只見那臉蛋兒已經紅,如水的眼眸里幾分赧然的嗔怪。
平日里總是清清泠泠,沒什麼大表,此刻冰玉骨躺在被窩里,那樣生的孩氣的神,實在太見。
葉裴修笑起來,眸里一片深的溫。
他一笑不得了,更讓難為了,抬手攥拳要捶,葉裴修包住的拳頭,低低笑著哄,“我們把這最俗的俗事,認認真真搞個清楚,怎麼樣?”
賭氣說,“這次再疼,我就永遠不要再做了。”
“這什麼話?”葉裴修失笑,“難道你要我一輩子當個/男?”
在這話里,夏清晚怔了怔。
“你……”
“我什麼?”
“我以為……”
話沒說全,但是的眼神表明:以為他這樣的男人,早該經百戰經驗富了才對。
“以前沒遇見喜歡的,這種事,”他說,“我不愿意湊合。”
這樣的事,一旦起了個湊合的頭,後面就不好收拾了,整個人就像沒形狀的沼澤泥水,不知不覺和別的爛泥攪合在一起……
這也許是他的自傲。
夏清晚撐起看他,眼睛亮閃閃,半開玩笑說,“原來葉先生不是個俗人。”
“哦?”葉裴修說,“那你這話說早了。說不定今晚之後,我即將變這世界上最俗氣的人。”
貪、重。
“那我們兩個一起變俗人。”
非常快活,從被窩里爬出來,趴在他邊,手托腮,兩只腳在半空中呀呀撞在一起。
-
傍晚時分,葉裴修開車回了西山老宅。
老宅燈火通明,剛走到廊下,就聽到里面喧闐的人聲。
親戚朋友歡聚一堂。
喝酒煙打牌,熱熱鬧鬧。
葉裴修被不同的長輩拉過去說了幾次小話,他始終彬彬有禮穩重矜貴,該有的禮貌客套,一句不落地敷衍過。
老爺子和他爸興致都很高,私下里,祖孫倆父子倆怎麼吵也好,都是小節,到明面兒上來,葉裴修是心栽培的長孫,如此,自然是可自傲的資本。
花廳里,幾個眷在聽戲。
葉裴修隨著母親過去打過招呼,終于算是應酬得差不多了,他裝醉離場。
裴雅嫻指派了自己的司機幫他開車。
回到葉園。
夏清晚掐著時間從書房出來迎他。
隔著客廳遙遙地見彼此,先就紅了臉。
葉裴修走近了,推了他一把,說,“先去洗澡。”
他笑著依言去洗。
為了靜心,夏清晚在主臥室窗邊看書。
真是奇了,竟比昨晚洗澡時還要張幾分。
書翻了兩頁,有點沉不住氣了,拾起手機看時間。
這時候,只聽咔嗒一聲響,整個臥室陷了一片漆黑。
那一瞬,竟荒唐地以為停電了,正想葉裴修,影影綽綽中,覺到男人走近了。
先聞到一陣潔凈的沐浴香,然後腰被撈住,抱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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