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捋須笑道:
“正因如此,此行才有價值。和楊儀手,才能凸顯我司馬懿之能!”
“這一遭辦得漂漂亮亮,我在朝中威必定大增。”
說到此,他低聲音:
“更何況,我還可借此機會,一探蜀漢虛實。”
“聽聞楊儀設‘天機閣’造出了許多新式武,讓我軍數次大敗。我得瞧瞧那些武究竟是何方神圣!”
幕僚點頭,又問:
“那若真察覺蜀軍強盛,非常棘手,又當如何?”
司馬懿冷哼一聲: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眼下形勢不利,只要爭取到時間,等我魏國上下戮力同心、厲兵秣馬,總有反擊之機。”
他目視前方,雙拳微握:
“去蜀漢,一為打探軍國力,二為清楊儀深淺。”
“若有機會,哼哼……”
他沒有說下去,但心中已暗藏一個瘋狂的念頭。
幕僚知機不再多問,只佩服地拱手道:
“都督智計無雙,屬下拜服。”
一路無話。魏國使團穿過秦川,越過陳倉古道,十數日後抵達蜀魏界。
前方就是曾經魏國的天水郡,如今早已納蜀漢版圖。
司馬懿在中軍馬車中微闔雙目,忽聞車外親兵高聲稟告:
“都督,前方天水城已到!”
司馬懿神一振,開車簾向外去。
只見遠城郭高聳,城墻上迎風招展的旗幟繪著蜀漢的漢鼎之徽,守門軍士甲胄鮮明,手持鐵銃長戈,戒備森嚴。
這天水城正是當年諸葛亮北伐時曾短暫奪取之地,後來又易手反復。
司馬懿知此城底細,記憶中的天水不過魏隴右邊陲一座尋常郡城。
然而,當他此刻近城下,卻不由瞳孔微。
目所及,城外道上車馬絡繹、商旅不絕,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城門口排長隊,不時傳來兵卒呵斥維持秩序的聲音。
各種裝載貨的牛車馬車足有數十輛之多,來自各地的商賈齊聚于此,一派繁榮景象!
司馬懿輕咦一聲。
幕僚掀簾探,也驚訝道:
“這小小集鎮的繁華,竟不下于我許昌城!”
司馬懿搖頭:
“沒錯,這是天水……”
正說話間,城門口一陣號角聲響起。
蜀軍守城校尉遠遠瞧見魏使團旌旗,忙命士卒開道。
司馬懿等人在引導下城,不由放慢了馬速。
只見寬闊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樓茶肆、當鋪錢莊比比皆是,而且大多門庭若市。
一輛輛滿載絹茶餅的貨車由十數頭騾馬拉,沿街而過,商賈們大聲呼喊著吆喝,街頭熱鬧非凡。
司馬懿記得當年駐守天水的魏將曾抱怨隴右貧瘠,百姓困苦。
可眼下街上行人著整潔,尋常百姓臉上也多有笑意,似乎生活安樂富足,與魏國中原州郡無異,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的心不猛地一沉。
這時,迎接的蜀漢員到了。
領頭的是天水守將趙礪。
他一戎裝,相貌英武,翻下馬施禮笑道:
“想必是司馬都督到了,在下趙礪,奉丞相將令于此恭候多時。”
司馬懿連忙下馬還禮,臉上堆著和氣笑容:
“趙將軍客氣。”
兩邊隨行人員相互見禮,一番寒暄後,趙礪引著魏使團朝城行去。
一行人來到郡守府安頓歇息。
一路上,司馬懿邊走邊觀察城中布置。
他發現蜀軍士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紀律嚴整,街面不見半點混。
就連百姓見到趙礪等人,也紛紛點頭致意,目尊敬,顯見蜀軍在此深得人心。
想到昨日下午經過長安近郊時,自己目睹魏軍士卒在集市和商旅爭執,引發民怨的一幕,司馬懿心中滋味復雜難明。
當夜無話。次日清晨,司馬懿率使團告別趙礪,再次啟程南下。
趙礪親率一隊騎兵護送出城。臨別時,他抱拳高聲道:
“司馬都督,一路順風!丞相已在都恭候大駕!”
司馬懿含笑答謝,心中卻暗自警惕:
“這趙礪雖是無名小卒,待人謙和,卻不痕跡地將我使團盯得的。看來楊儀連一個守將都調教得如此妥帖,真不好對付。”
出了天水,沿陳倉道繼續南行。山路崎嶇數日後,豁然開朗,眾人進漢中平原地界。
再往前,便是關中沃野。使團一路前行,司馬懿舉目眺,只見關中原野之上,千里平疇一片翠綠,麥浪隨風起伏,稻田水波瀲滟,盡顯收之象。
中午時分,使團在一集鎮歇腳。
司馬懿特意下車在鎮上走,只見市集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賣聲不絕于耳:新鮮的南中水果、江東的綢緞、關西的戰馬、北地的皮……
各商品琳瑯滿目,易繁盛。一名自詡博聞強記的魏國隨行學士瞠目結舌:
“這小小集鎮的繁華,竟不下于我城東市!”
另一名魏人文士不甘心,小聲嘟囔:
“蜀人不過得江東富庶之地,靠劫掠茍富罷了。”
可他話音方落,就見不遠幾個挎刀的蜀軍巡市兵朝這邊看來,嚇得趕忙住口,不敢造次。
司馬懿站在熙攘的人流中,著鎮口一座新豎立的旗桿。
那上頭高掛的旗幟隨風招展,上書幾個大字:
“軍屯示范田”。
旗幟下,幾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正汗休憩,看年紀不過二三十,面容黝黑卻神飽滿,腰間還掛著制式短刀,顯然是退伍軍士。
司馬懿隨行親兵上前攀談幾句,回來報:
“都督,那幾人乃蜀軍退役兵,被編軍屯來此開墾荒田。”
“聽他們說,丞相賜地賜牛,還給免稅三年的優厚條件,如今莊稼大收,家家日子賽神仙呢!”
司馬懿默然不語,登上高眺遠方良田萬頃,心頭劇震難平。
蜀漢不過兩三年景,竟把關中經營得這般富庶殷實!
昔日三國鼎立時,曹魏仗著關中、中原膏之地穩蜀吳一頭。
而今,蜀中得益于楊儀的新政,與吞并江東的資源,其國力已不可同日而語。甚至連這奪自魏國的土地,都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
反觀曹魏,連年耗,朝政腐敗,百姓困頓……
二者差距,似乎在逐漸小甚至倒轉!
這一刻,司馬懿深憂慮又不愿服輸。他重重拂袖,上馬揚鞭:
“啟程!”
馬鞭脆響中,使團匆匆上路。一路之上,司馬懿雖強作鎮定,心神卻難以平靜。
沿途所見所聞不斷沖擊著這位魏國重臣的認知,也在他心中投下一道霾。未及抵達都,司馬懿已然意識到。
此番蜀中之行,絕非他當初想象的那般穩勝券。
一個楊儀,竟能將西蜀治理到如此地步!
不知不覺間,司馬懿攥了馬韁的手心滲出冷汗。
夕西下,長路漫漫.司馬懿遠蜀都方向,神凝重如鐵。他喃喃道:
“丞相楊儀……倒真有幾分手段!”
心中思緒翻涌,既有不甘,又有一深深的忌憚。
一連多日,司馬懿和使團的車隊終于趕到了蜀都附近!
就在到達城門,不等司馬懿的馬車尚未停穩時,一隊玄甲兵卒走了上來。
為首的校尉橫槊遙指,聲如寒鐵:
“丞相有令,請魏使直赴校場!”
“于校場觀禮之後,再進城中!”
對此,司馬懿很是不解,自己堂堂使團使者,到了這蜀都,你不接待也就算了,現在要自己去校場?
對此,司馬懿很是郁悶,而在場的使團隨行眾人也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但最後還是妥協。
校場依山而建,九重旌旗蔽空如雲。
司馬懿方踏轅門,腳下土地陡然震、。
三千重甲步卒齊踏地,山呼“漢“字,聲浪震得他冠纓崩散。
抬眼去,軍陣如黑分涌,出一條直通將臺的甬道。
甬道盡頭,楊儀獨坐虎皮帥椅,後十架丈余高的“霹靂轟“森然列陣,炮纏龍紋,引信如蛇信吞吐。
“司馬大都督,久仰大名啊!今日一見,果然宇軒昂!”
“大都督且看,此陣可眼否?”
楊儀羽扇輕點,霎時鼓角齊喑。
東側軍陣忽地裂開,五百弩手翻躍上木架,腰間六出連珠銃轉如飛。
但見楊儀羽扇一劃,弩手齊齊扣扳機,六百步外的草人陣列應聲炸裂。
鐵砂裹著硝煙橫掃校場,一草人腔穿,猶自掛著“曹“字殘旗,在火中轟然墜地。
而這,正是楊儀給司馬懿以及曹魏使團的,下馬威!
司馬懿廣袖下的手背青筋暴起,面上卻淡笑:“雕蟲小技,當年渡......”
“咚!“
一聲悶雷打斷話音。西側山壁突然塌陷,二十架青銅戰車破巖而出。
每架戰車竟無馬匹牽引,車腹齒咬合如齒,車頂“木牛流馬“的機括翻飛,載著重炮在校場飛馳,轍痕深陷三寸卻陣型不。
司馬懿間發,忽見天際黑影布。
五十架鐵鷂子掠空而過,每架下懸竹籃,籃中士卒竟在百丈高空張弩搭箭。
箭矢裹著火油俯沖,落地時炸開十丈火圈。
這分明是示威!
(全書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