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了整個江陵城,廝殺一天的曹劉雙方終于陷了沉寂,疲憊的士卒已經沉沉睡去。
江陵城中軍大帳,已經休息的劉玄德披而起,紅著眼眶聽眼前之人的述說:
“公子慶生,諸葛先生為公子獻百戲,眾皆歡樂,唯有阿鬥公子座中獨泣,只因座中無有主公影,思念主公哀腸寸斷,哭嚎震天。”
“糜夫人令小人帶話于主公,請主公念犢之,回轉公安為阿鬥公子慶生,以盡天倫……”
阿鬥!
阿鬥才七歲,他還是個孩子,生辰當日卻不見父親在邊,他該是何等的傷心難過,他怎麼能得了這等苦楚?
恍惚間,劉備似乎已經看見了一個場景……
熱鬧歡騰的府邸中,人人都在為百戲的彩而好,只有阿鬥泣不聲的思念著自己的父親!
劉備只覺得肝腸寸斷,他再也忍不住了:“你先回公安報信,我馬上便過江。”
“是!小人于江邊留有木筏,可助主公渡江之用。”
糜夫人的心腹離開了,劉備當即讓人喊趙雲去南門城頭相見。
片刻之後,趙雲匆匆趕到南門城頭:“主公,深夜召見趙雲,可是出了大事?”
趙雲來時時手持亮銀槍,腰掛青釭劍,主公這個時候在城頭召見自己必然是出了大事,自己豈敢怠慢?
“卻是出了一件大事。”劉備神肅然:“備要縋城而出,渡江回公安!”
主公要縋城而出,回公安?
霎時間,趙雲心頭猛的一驚:“可是公安有事?”
劉備一聲嘆息:“不錯,今日阿鬥慶生,因座中無我影,這孩子哭嚎震天,我為人為人父豈能在這江陵城中安坐,故要連夜回返公安為鬥慶生。”
呼!~
寒冷的江風呼嘯而過,吹得趙雲神恍惚,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深夜縋城渡江回公安,就是為了給一個七歲孺子慶生?
這就是主公所說的大事?!
趙雲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試圖說服劉備:“主公,如今曹軍大兵圍江陵,數萬將士正與曹軍舍生忘死的拼殺!”
“這等時候,主公怎可棄這滿城將士而走?”
“主公莫非忘了?這江陵城是主公有荊益,殺回中原的要地!一旦主公離去,軍心搖,江陵城破,那主公之前的心付出,豈非付諸東流?!”
趙雲越說越激:“難道主公真的要為了一七歲孺子慶生,而棄大業之基不顧麼?”
劉備搖頭:“你說的我都懂,江陵很重要,難道阿鬥就不重要麼?他可是我的親子,是我要立為世子的子嗣!”
“他一個起七歲慶生,父親卻不在邊,何其悲涼也?”
趙雲聽得目瞪口呆,主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在主公心里,那七歲孺子的重量,竟是真的比這城數萬力拼殺的將士好還要重,比自己的大業還要重麼?
可明明在長坂坡的時候,他還在摔阿鬥啊。
劉備解釋:“子龍放心,我此時回去,明日晚間便歸來,只一天時間,城中有二弟、三弟還有黃老將軍鎮守定然萬無一失。”
“只是要勞煩子龍護著我走一遭。”
趙雲還在做最後的努力:“主公萬萬三思啊……”
劉備的臉冷了下來:“也罷,既是子龍不愿護我回公安,那備自行縋城而出便是。”
說罷,劉備已然直接手拽起城頭提前備好的繩子,作勢就要獨自縋下城。
“主公且慢!”趙雲一把攔住劉備,城外數萬曹軍環伺,趙子龍又怎能放心真的讓劉備獨自一人回公安。
若是回去這一趟能讓主公後面安心守江陵,倒也算值得。
趙雲無奈嘆息,“主公稍待,雲先來探路。”
劉備:“子龍果然忠勇!”
兩道影借著沉沉夜縋出江陵南門城頭,所幸南門攻城的曹軍不多,防守亦頗為松懈,劉備與趙雲有驚無險的跑到了江邊,找到了糜夫人心腹留下的木筏=。
嘩啦!~
濃厚的江霧彌漫,濤浪起伏,趙雲撐著木筏緩緩向對岸而去。
劉備立于筏上長長的松了口氣,想到滿上能見到可的阿鬥,頓時心大好:“子龍啊,七歲稚子觀百戲之樂,卻還能想到父親不在席間而痛苦,這什麼?”
“這就是純孝,真正的孝子!我決意立阿鬥為世子,果然沒有看錯他……”
世子麼?
撐著木筏的趙子龍一陣悵然,心頭不由自主的閃過那個年輕的影。
若是被立為世子的是劉武,只怕不僅不會鬧出這種棄江陵,回公安慶生的荒唐事,甚至說不定江陵之圍也能解了。
主公啊主公,你立阿鬥為世子,當真沒有立錯麼?
……
西陵城,郡守府邸。
劉武背後的傷包扎已畢,孫尚香默然收拾著一應治傷,正要轉離去……
“慢。”劉武喊住了孫尚香:“我要寫信,我口述,勞你代筆。”
寫信?
這個時候他要給誰寫信?
孫尚香心頭詫異,但還是取來了帛筆墨。
劉武從榻上起,緩緩走到門前,此時月正當空:“西陵劉子烈致書于曹丞相駕前……”
這是給曹孟德的信?
孫尚香怔然,但娟秀的字跡已然落于帛上。
劉武聲音低沉:“足下近日來猛攻四門,縱然西陵上下守城之志甚堅,奈何守卒消耗甚重,西陵失守之日近矣。”
他向曹承認了西陵要守不住了?難道他改主意要投降曹?
孫尚香心中長松了一口氣,西陵是江東以西的門戶屏障,得了西陵就能順流而下直抵江東,若是為曹所得,江東便會隨時于曹軍兵鋒的威脅之下。
可眼下的況,江東不可能派兵支援這劉子烈,他若不降曹,等待他的便真的只剩與城偕亡!
“然劉子烈絕不降于天下任一人,亦不會降于足下,某死之後,足下自會見某之尸……”
啪嗒~
孫尚香手中筆墜落于地,臉蒼白的著劉武:“你,你還是要……”
劉武眉頭皺起:“繼續寫。”
他還是要死守西陵,哪怕是和西陵一同化為廢墟也不在乎嗎?
他若是死了,自己又該怎麼辦?
孫尚香失魂落魄的撿起地上的兔毫筆,卻覺手上的筆重有千斤,無論如何也落不下去。
“嘗聞足下思賢若,某之麾下高順、魏延二將,俱是天下名將之姿,某死之後,還請足下收此二將,縱不能用,也請善待……”
劉武的聲音在屋回,代筆的江東郡主滿臉茫然。
寫信給曹承認西陵守不住,卻不是為了示弱投降,反而言明自己必要死戰,可最後他又要曹收了自己麾下的兩員大將?
著劉武的背影,孫尚香眼中迷茫之更重,他到底要做什麼?
……
曹軍大營。
剛剛和謀臣武將議事結束的曹,滿臉怪異的著手中錦囊:“這是西陵劉子烈給孤的信?”
跪在地上的士卒:“那來送信的西陵士卒說,確是他家主公給丞相的信。”
劉子烈深夜遣人給丞相送信?
四州的謀臣武將無不愕然,眼看西陵城破在即,莫非是劉子烈給丞相的投降信?
“程昱。”曹把錦囊給了程昱:“你念與眾人聽聽。”
“喏。”
程昱打開錦囊,取出帛:“西陵劉子烈致書于曹丞相駕前,足下近日來猛攻四門,縱然西陵上下守城之志甚堅,奈何守卒消耗甚重,西陵失守之日近矣……”
劉子烈向自己服了?
他這是準備降了?
曹一怔,隨即角出了冷笑:“眼看著西陵城守不住,段便了下來,這劉子烈倒也算是識時務。”
曹軍眾將亦是各自譏笑:
“劉子烈雖然驍勇,但想憑著西陵城的幾千人就擋住丞相,實在是癡人說夢。”
“如此看來,這倒是份投降信?”
“呵呵,難怪他連夜給丞相送信,想來是害怕天亮之後西陵城破,那時再投降便來不及了。”
“當年呂布驍勇,亦于白門樓為丞相所縛,這劉子烈縱然驍勇勝于呂布,也難逃丞相之手!”
聽著眾將吹捧,想著這些天在劉武手底下吃過的虧,尤其是臂膀上現在還作痛的箭傷,曹丞相只覺得無比的快意:“這劉子烈終究是向孤低頭了。”
“只是他想向孤低頭,卻也要看孤許不許他低頭……仲德,接著念。”
程昱看著帛上後面的容,他好像想說些什麼,但此刻也只能著頭皮念下去:“然劉子烈絕不降于天下任一人,亦不會降于足下。”
“某死之後,足下自會見某之尸……”
大帳瞬間一片寂靜。
正在嘲諷劉武的聲音,瞬間消失了。
曹丞相快意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那張臉逐漸沉的嚇人:“劉子烈深夜送此信是為了戲耍孤麼?”
諸將的臉也各自鐵青,這些時日攻西陵城的士卒,都是諸將麾下各部,劉子烈這份信戲弄的又豈止是曹丞相,更是整個曹營諸將。
夏侯惇第一個忍不住:“丞相,不要等到天亮了,末將等此刻攻城,定在天亮前攻克西陵!”
“不忙。”曹孟德眼中殺氣四溢:“仲德,繼續念。”
程昱盯著帛的眼神愈發古怪:“嘗聞足下思賢若,某之麾下高順、魏延二將,俱是天下名將之姿,某死之後,還請足下收此二將……”
魏延,高順?!
魏延乃荊襄九郡大將,高順更是練出了【陷陣營】這等強兵的天下名將,劉子烈這是要把這兩員大將送給自己?
服卻不投降,死戰卻又托付麾下大將?
人稱大漢雄的曹丞相,接過程昱手中帛翻來覆去的看,眼中滿是驚疑:“這劉子烈到底想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