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對岸,
江東水師大帳,一片燈火通明。
太史慈的聲音,因為激而止不住的微:“……如今曹孟德已為西陵守將所擒,曹軍數萬兵卒群龍無首!”
“大都督,我軍戰機至矣!”
呼!~
周瑜大袖震,帶清風將燭火攪擾的明滅不定:“不錯,江東戰機已至……”
按江東原本的謀劃,無論曹軍與西陵誰勝誰負,只要分出勝負結果,就是江東水師手的時候。
但眼下,局勢變化竟是向著江東一邊倒!
曹居然被西陵守將生擒?!
數萬曹軍丟了統帥,那就是數萬待宰的豬羊,只待江東水師上岸,便可對曹軍直接追擊,痛打落水狗!
到時候,江東大軍追殺曹軍潰兵,甚至能順勢直下襄……
周瑜的呼吸急促了起來,江東三代勵圖治的大業,終究要了麼?
“呵呵……”周瑜忽然笑了起來。
太史慈一怔:“大都督何故發笑?”
周瑜角的弧度似是不下去:“我江東大業將,卻是要多謝那位神亭嶺故人。”
多謝神亭嶺故人?
太史慈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周瑜悠然開口:“若非這位故人先將曹孟德生擒了去,即便是曹軍大敗,我等一路追殺,也只不過是將曹一路趕至襄而已。”
“若是曹勝了,我等亦只能留在此地死命攻城,圍困曹,還不知要死傷多兵馬!”
“如今曹被擒,曹軍勢氣潰散在即!”
“今夜就該營嘯!”
“今夜曹營文臣武將能安拖住,使得今夜不生變故已是極限!”
“可等到天一亮……必然潰散!!”
“到時我等趁勢上岸追擊,可謂如履平地,不知廢多功夫……如此,那位故人還當不得我等一謝麼?”
原本周瑜和江東諸將,還在為昔年故人將亡于曹之手而嘆息,豈料轉瞬之間,便形勢反轉。
若無西陵守將生擒曹賊,安有江東此刻天賜大業的局面?
太史慈咧一笑:“大都督所言甚是,我江東大業若,這位當年故人可為江東第一功!”
周瑜沒有遲疑,轉看向太史慈:“子義傳我軍令,所有將士速速登船!”
太史慈:“領命!”
著太史慈消失的背影,周瑜自語:“此間事變,我須得早報吳侯。”
嘩啦!~
一卷空白的竹簡展開,倒映著溫潤的燭。
周瑜坐在案後,揮毫疾書:“瑜百拜于吳侯駕前:江北西陵形勢忽變……”
“西陵守將驍勇之極,其與曹戰,乃領兵鑿曹中軍,生擒曹而歸,目下江北數萬曹軍,群龍無首,崩摧在即!”
“瑜以為,今形勢即變,江東之策亦當變,瑜當率軍上岸追擊曹軍潰兵,而後順勢直下襄、樊城,得荊州全境,進而威等重鎮……”
“主公則領兵急下合,全取淮南地,借淮水之便,破許昌!問鼎中原!”
“如此兩軍揮師北上,則江東大業將之時,只在目下……”
呼!~
夜深沉,寒風呼嘯,江水起伏翻涌。
西陵對岸的江東水師,此時燈火匯聚,一片嘈雜。
“大都督有令,所有將士全部登船!開往江心!”
“快快快!登船!快些登船!”
“營地不需要任何留守!”
江畔,麻麻的舟船齊聚。
小者不過一丈長短,大者巍峨如小丘!
黑的江東士卒,手執戈矛兵甲,在綿延如龍的火把照耀下迅速登船。
“起帆!”
嘩啦!~
大大小小的船帆沖天而起,江風呼嘯,小舟巨艦齊齊向著江心而去,只余水波浪痕跟在舟船尾後。
江面上,為首的一艘樓船頂層。
一燈如豆,大都督周瑜正閉目養神,腦海中卻是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當年與先主孫策,開辟江東時的雄心。
他想起了當今吳侯執掌江東之,世家大族元老悍將的蠢蠢。
他想起了不久前,赤壁大戰雖勝,但江東依舊困于這東南一隅的無奈。
江東三代基業,篳路藍縷,何其艱難!
北中原,更是難如等天!
可如今,上天終于借神亭嶺故人之手,賜予了江東逐鹿中原的機會……
“大都督!”
太史慈大步來至艙:“水師已開至江心,請大都督將令!”
周瑜緩緩睜開雙眸。
轟!~
他驟然起,龐大的影子充斥整個艙:“各舟師下帆,停駐不……”
“只等天明第一縷熹微之時,大軍登岸江北!”
“直取曹軍潰兵!”
……
曹軍,大營。
寒風呼嘯,天越來越冷,似是又要下雪了。
程昱坐馬上,緩緩來至大營轅門外,曹洪領著眾謀臣武將,一路相送。
“仲德。”曹洪著程昱,緩緩開口:“此一去,丞相命便至你手,我曹氏諸文武前路,亦至你手!”
“拜托了!”
言罷,曹洪領著眾謀臣武將,沖著程昱拱手一躬。
轅門外,一片寂然無聲,只有曹洪領著諸文武向程昱行禮的影。
正如曹洪所說,曹被擒,不僅是此間數萬大軍隊存亡難料,他們這些依附曹氏的謀臣武將之前路,亦是晦暗不明。
這些年,曹鯨吞北方,雄視天下,固然威加海,勢不可擋。
可暗地里蟄伏的敵人更多,外有孫劉、馬騰。韓遂等,有世族、漢臣,他們都在等!
等一個反撲曹氏的機會!
可眼下……
他們等待的這個機會很可能要到了。
程昱若是救回曹,則萬事無恙,若是救不回曹,在場之人只怕日後能有好好結果的,寥寥無幾、
程昱此去,擔整個曹營的前途,曹洪領著諸文武對他這一拜,他確乎當得起!
馬上,
程昱神肅然,拱手回禮:“程昱,必不負諸公所托!”
唏律律!~
話音落下,程昱調轉馬頭,躍馬揚鞭。
沖向了廝殺數日的戰場,
直奔西陵城而去……
……
……
剛夜,大江兩岸又飄起大雪,紛紛揚揚……
西陵城,郡邸。
數百名士卒靜守在外,不讓任何人進來打攪。
房火爐燒的極旺,
熱氣蒸騰。
“快!”
“再端一盆熱水!趕!”
“布!”
“金瘡藥……”
“那邊熬的草藥好了沒了?”
足有六七名大夫前後不停地忙活,他們神繃,頭上大汗淋漓。
不僅是因為他們從未到過重傷至這種程度的人,更因今日他們所醫之人若有個好歹,他們都得死!都得陪葬!
啪!~
清脆的聲音響起,是箭簇被丟銅盆。
兩箭矢已經被拔出來了,加上之前的兩道箭傷,一共是四道口子,全都重新上藥包扎。
最讓他們到頭皮發麻的,是劉武那十多道傷痕,一道道無比猙獰,慘不忍睹。
守在邊上的陸遜,魏延,高順等人都是不忍直視。
孫尚香看著看著就哭了,天知道劉武這一回出去,到底經歷了什麼。
如此,足有一個時辰,眾大夫才手上才漸漸閑下來……
“子烈他怎樣了?”魏延早就坐不住了。
他豁然起,滿目兇,嚇得一眾大夫都止不住地哆嗦。
陸遜神冷淡,也不攔著……
如今這種時候,為了保住劉武的命,哪怕把這些大夫全斬了都行。
不以命相脅,陸遜是真怕這幫人不出全力施救。
因為他們只能接一個結果,那就是劉武安然無恙!
“放,放心放心,子烈將軍他,不,我家主公已經轉危為安啦!”
此話一出,場中魏延,高順,陸遜等,這個剛形的小集團首腦們都長出了一口氣。
大夫生怕他們不信,繼續道:“老夫行醫半生,從未見到過傷到如此程度的人,單是主公上的四道箭傷就足以致命,更不用說這十幾道實在猙獰的大創傷,主公上骨頭大概是斷了九……”
“然而主公氣實在旺盛,縱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生機脈搏仍舊遠超常人,這才生生扛了下來!”
“短則三五日,長則半月,主公應該就會蘇醒,不過還是要臥床靜養百日才能勉強走,一年半載差不多能恢復如常人,只是主公魄能否恢復到先前那種天人程度,就難說了……”
“無妨!”魏延擺手:“只要能如常人就夠了,子烈他畢竟是做主君的,不能老是廝殺拼命。”
高順起,悵然道:“文長,你我隨子烈舍命一搏,這一遭死中求活,總算是挨過來了!”
魏文長點頭。
也就在這時,
躺在床榻上的劉武,指間微微彈,
而後,睫開始微微眨……
片刻,劉武微微睜開了雙眸!
場中寂然,
所有人都呆住了,怔怔地看著他……
痛!
劇痛!
渾每一都在痛。
劉武倒吸了口涼氣,又覺無比的乏力。
前所未有的極度疲倦之襲來,讓劉武忍不住想繼續合眼沉睡,可他不能!
“曹……”
劉武費力的說出了兩個字,有氣無力,聲音微弱。
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陸遜就已趕忙上前:“主公是要見那曹孟德?”
劉武:“是……”
陸遜立馬跑出房門,大聲:“快,讓甘興霸把曹賊給帶過來!”
立即有親衛領命,冒雪趕去牢房。
完這一嗓子,陸遜立馬折回!
回到房只見眾人都圍在床前,而劉武的眼睛已經再度閉上,一不。
“主公!!”陸遜猛地沖過來,眼眶飆淚。
啪!~
魏延一手把陸遜按住,低聲道:“你作甚?!子烈說他先休憩一下!”
陸遜當即長出了口氣,
剛才可真是嚇死他陸伯言了!
忽然,劉武的眼睛再度緩緩張開:“伯言……”
陸遜趕上前,拱手道:“主公,我在!”
劉武:“曹……”
陸遜:“還沒到,不過馬上,馬上就到了!主公不若先休憩……”
陸遜話還沒說完,就見劉武開始微,陸遜立馬停住,只聽:“伯言……”
陸遜:“主公,臣在!”
劉武:“修書……”
說著,劉武抬眸看向了孫尚香。
陸遜立馬心領神會,已經扯來了竹簡,他最後進行確認:“主公要為郡主的事,修書與江東?”
劉武:“為婿……”
陸伯言呼出了口氣:“呼!~”
然後落座,在房的案邊開始揮毫,此次此刻,陸遜心頭真是慨萬千!
自己最初,是江東派去劉備那里的郎,如今卻是為主公去找江東提親!
郡主還是那個郡主,郎到頭來還是他這個郎!
只不過新郎……
陸遜上雖不說,心頭卻還是忍不住道:“唉,到頭來,這個帽子,終究還是給劉玄德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