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大雪,深夜當中,西陵城的吊橋緩緩放下。
大漢武將軍,安國亭侯程昱已經上了年紀,略有些扛不住隆冬風雪,卻還是神肅然,策馬城……
程昱與曹營其他謀臣不同,可為幕僚,出可為將軍,更因為曹孟德乃是他一生之主。
程昱年時總是做一個夢,夢里自己登上了泰山,雙手捧日。
泰山是帝王封禪的權利之山,日象征著帝王。
雙手捧日,即是托舉起帝王!!
“我要見如今的西陵城之主!”程昱鄭重道:“只要放了丞相,我大軍立刻回轉!”
“只要丞相無虞,爾等榮華富貴自不必多言,更能上表天子,加進爵!”
高順看著這位胡須都已花白的老將,沒有任何回應,只是轉頭往前走,程昱立馬跟上。
程昱踩著大雪深一腳淺一腳,他跟的很很,生怕慢了一步。
當年公孫瓚,袁紹得勢的時候,他們曾經多次征辟程昱,程昱皆不從,後來曹征辟程昱為,他立馬就去!
臨行時,他的那幫東阿老鄉問他為什麼?
史載:昱笑而不言。
我一個泰山托日的人,與你們這些百姓有什麼好解釋的?!
程昱認為曹孟德那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的名聲,與自己這種視民如草芥的思維不謀而合,曹才不是他程昱的什麼明君,而是他程昱的真我!!
他在雪夜中一步步走,這麼多年了,程昱從未如此焦慮恐慌過……
慢慢的,走到了地牢,程昱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啪!~
甘寧手里鞭子猛地下!
曹仁趕趴過去,為曹擋下了這皮開綻的一鞭……
“曹!你也不看看如今是個什麼境況,我家主公要見你,你居然都不愿見?!”甘寧冷漠的說著,就在再次揮鞭。
“停下!”程昱蒼老的軀在不住抖,他三兩步匆匆上前:“我來勸!”
“我來勸他!”
“他是大漢丞相,你們斷不可如此待他!!”
當年曹孟德屠徐州,泗水為之不流,更加深了程昱視民如草芥的極端思想,以及對曹孟德吾之真主的認可!
後來兗州鏖戰,曹孟德被呂布家,曹孟德山窮水盡飯都吃不上了,是程昱解決了這個問題。
他是如何解決的呢?
程昱大掠東阿!
把自己老家搶了後,糧食還不夠,程昱就把自己的的那些東阿老鄉做了干,都給曹孟德了送過了過去……
程昱初次見到曹的時候,他就已經五十歲了。
他五十歲的時候,才遇到真我!
“丞相,為何不去見那人?”程昱花白的胡須在不停抖,也不知是見到曹孟德心激,還是不忍曹如今的境況。
曹看到程昱,心頭不由一陣的悵然:“我曹孟德不是不愿見,而是不知如何去見……”
“想我一生戎馬,鞭撻四方,英雄一世,而今竟淪為一小兒俘虜,階下之囚!”
“仲德,孤如何能去那劉子烈面前搖尾乞憐?!”
“孤做不到!”
噌!~
程昱猛地上前,死死抓住曹前角,也不知這老頭怎麼這麼大勁兒,曹孟德一時竟無法掙。
這一刻程昱雙目布滿,眸中一抹瘋狂涌:“主公啊!我就問你一句,到底是主公的面重要,還是主公的命重要?!”
曹孟德轉過頭去,這一刻他實在是無法直視程昱。
他無法作答!
當然是命重要,可他總不能說我曹不要面了吧……
“主公啊……”程昱老淚橫流,他緩緩撒開曹角:“真要求死乎?”
“若如此,我程昱便可在這西陵地牢里為你殉葬!!”
話音未落,程昱就已經轉,朝著邊上墻狠狠懟了上去!
場中人全都沒有反應過來,
就聽,砰!~
一聲悶響,
程昱已經頭破流,無力靠墻倒了下去。
“仲德!”曹慌忙上前去扶。
曹仁也趕湊上去,手去探鼻息:“主公,程昱先生應該沒事……”
這下曹孟德才長出了口氣,而後茫然許久,好似天人戰了一番,才開口:“好好,我曹孟德去見那劉子烈就是!”
邊上的高順昱甘寧對視了一眼,高順無奈搖頭。
當年呂布與曹在兗州鏖戰,若不是這程昱四發力,曹孟德早就完犢子了。
而甘寧則是咂舌發笑:“嘖,早就聽聞無將軍程昱之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別說,這老頭還……”
……
……
西陵郡府邸,
劉武合目養神,雖然眼睛已經閉上了,極度想要沉睡,可曹還沒到。
所以他不能睡!
所有的事,都要在今夜敲定!不然,就一切都來不及了……
噠噠!噠!~
高順冒著風雪先跑了過來:“主公,甘寧兩鞭子下去,加上程昱以命死諫,曹可算是老實了。”
劉武:“好……”
今夜曹孟德如果真礙于面子,扛著,那反倒麻煩了。
如果曹不配合,那劉武他們這些天所做的一切,就都相當于給江東做了嫁。
到時候恐怕就連他們這個西陵小集團,都會被江東直接吞沒……
眼前曹孟德終于低頭,陸遜心已經躁不已:“如今有曹孟德在手,生殺取予皆可,北方大敵的攻勢終于消彌!主公,咱們這回自然是要獅子開口?”
劉武:“自然……”
陸遜:“但如今要的,還是要穩住江東,借曹之勢使江東不敢北上,我們才能真正在大大江兩岸立足!”
“否則曹孟德一死,中原大,我們剛經歷過一場鏖戰,兵微將寡,不僅瓜分不到多地盤,還極有可能因師老兵疲被江東或劉備所輕取,這便是主公不殺曹的原因?”
劉武出淡笑:“是……”
陸遜聽了,只覺得大鼓舞:“但也要提防曹軍再次南下侵襲,所以主公才要為江東之婿,以江東為後盾,使得日後曹孟德不敢輕易與我們戰?”
劉武:“蛔蟲……”
“主公是說,我是您肚子里的蛔蟲?”陸遜試探的問道。
劉武再次出笑意:“是。”
“能為主公之心腹,我陸伯言榮幸之至啊!”這一刻,陸遜只覺已經到了人生巔峰!!
“繼續說……”劉武第一次說出了三個字。
他讓陸遜繼續表演………
陸遜頓了頓道:“我們如今于孫劉曹三方勢力當中,和曹,穩江東,那就只剩一個荊南方向的劉備了……”
啪!~
一聲脆響,
陸遜猛地拍掌,這一刻好似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他恍然大悟!
剎那間,仿佛回到了最初,那時,他和孫尚香剛被劉武劫走……
渡江攻西陵城的夜里,他想不明白劉武到底為何要打下孫劉曹三方勢力之間的這座西陵城,三方勢力傾軋之下,如何能幸存?
現如今,他終于明白了!!
劫走孫尚香,本就有取代劉備在江東位置的意思……
而抵抗住曹如暴雨般的攻勢,就算是徹底站穩了腳!
從一開始自己主公就已經確定了誰是朋友,誰是盟友,誰是敵人,誰是對手……
以一己之力攻下西陵城後,曹孟德就是生死大敵,而劉武在曹孟德大軍抵達之前,就用江陵套住了劉備,又與江東關系曖昧,爭取到了一定力量,實際上就是與孫劉一起對抗曹。
而如今曹被擒,生殺予求在手,目前的大敵就已經變了江東。
江東一旦北上,如今的西陵隨時都有可能被吞沒……
這時候,就需要向曹靠攏,要保住曹的威勢,以制江東。
又同時修書一封,愿為江東之婿,為江東守西陵!借江東之力,不使曹行二伐西陵之舉……
如此才能形均衡!
曹不是接下來的對手,孫權也不是接下來的對手,那還能是誰呢?
接下來的這個對手,劉武早就已經選定……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還有誰比劉武更能了解劉備集團?!
接下來就是靠曹與江東去進攻劉備!蠶食劉備!最後徹底取代劉備!!
“妙啊!”陸遜這時心頭無比的震撼……
原來這一切的一切,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被劉武所規劃好……
不等陸遜借著興,就聽門外穿出一聲:
“曹孟德帶過來了。”
未見人,聲已至,甘寧領著曹孟德到了。
沙~
沙~
沙~
伴隨著無力的腳步聲,此時已蓬頭垢面的大漢丞相曹孟德,被帶到了劉武前。
劉武神淡然,也不去看這位曾經聲威赫赫,如今淪為自己階下之囚的曹丞相,因為實在是沒什麼可看的。
當年在中原,從十八路諸侯討董的會盟,到許昌時的煮酒論英雄,劉武一直都在旁邊,只不過劉武藏的很好,曹一直不曾注意過他罷了。
曹孟德此刻的氣勢,可以說萎靡極了。
可當他看到床榻上的那道影時,如隼雙眸立刻開始有神。
這是曹孟德第一次真正端詳劉武,不知為何,他有一種悉,好像此人已經見了許多次一般,但是又偏偏想不起來。
他長嘆了口氣:“孤生平,從未見過如你這般驍勇之人。”
“縱然是當年無雙呂布也不行……”
“更何況呂布那廝有勇無謀,不及你智勇雙全!”
“何以見得。”劉武開口了,他帶著一中氣,顯得勇毅,讓人看不出虛弱。
此話一出,曹孟德心頭不免翻起波瀾。
真是好一個劉子烈!
白日里如此鑿陣拼殺,單是部曲就破了七部,十四曲,更不用說突至大纛前殺翻曹營諸多大將時的勇!這時候竟還能自若與自己談……
曹孟德神鄭重道:“足下,真天人也。”
說完朝著劉武拱手,微微作揖……
場中的高順與甘寧不由得對視一眼,二人神古怪,角約已經不下去了,嘖嘖,程老頭的沒白流,曹丞相的這腰,好歹是彎了下去。
場中寂然。
所有人都怔怔的看著這一幕……
大漢曹丞相,如今天下最威勢之人,朝著劉武拱手作揖。
而劉武此刻正躺在床上,都沒有正眼看他。
場中寂靜。
寂靜。
還是寂靜……
漸漸的,場中變得肅殺起來。
曹也開始張……
劉子烈這廝,真是要殺我不?!
陸遜,高順,魏延,每個人都開始張,每個人都開始焦慮!
曹已經彎腰了,可劉武一直沒有回應,也該給曹家阿瞞臺階了,不然接下來還怎麼談?
良久的寂靜,
終于再次傳來劉武的漠然話音:
“你還沒回答我。”
曹抬頭,滿目愕然……
什麼沒回答你?
“小豎子!孤都已經如此,你也不怕折壽!!”當然,這話在這時候,曹也就只敢在心底嘀咕。
陸遜眼看況不對,趕上前:“曹丞相,我家主公說,方才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
“就是你說我家主公智勇雙全,何以見得?”
此話一出,曹暗自了把汗……
上一回如此場景,讓把他如此對待,能讓他曹如此如履薄冰的還是董卓……
那時刺董,董卓也是如此臥在床上,他在床邊伺候著答話,恍惚間,阿瞞好似回到了熱的當年……
“那呂布有勇無謀,不過一匹夫爾。”
“方才在地牢中,吾曾反思復盤,西陵被奪,吾大軍至襄時突然傳來江陵被劉備所占的消息……”
“當初周瑜領大軍鏖戰都拿不下江陵,這劉備如何敢輕易過江?”
說到這里,曹打眼掃了一圈:“該是爾等……”
“沒錯。”劉武角勾起一笑意,到了這個時候,這個曹孟德終于反應了過來。
“雖不知汝等是如何做到的,可若不分兵江陵,有夏侯淵,并五子良將在,還有那五萬大軍,孤或不至于如此吶!”
曹孟德這會是好一頓的捶頓足,懊惱不已,只不過他表演的過于夸張,讓人看著就覺得出戲。
或許是曹勢已久,故而演技疏于練習,大概手藝活都玩忘的差不多了,不及劉皇叔遠矣。
反正他的表演劉武已經看不下去了。
“輿圖。”
兩個字從劉武口中吐出,
下一瞬,
呼啦!~
偌大的輿圖就已經被陸遜甩開,平鋪在地。
曹怔了一下,
而後收起了那副讓人出戲的尊容,神凝重起來:“足下是要?”
劉武:“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