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當年神亭嶺一戰,我等再不曾睹君之風采,甚為憾事……”周瑜深深的著主座上的年輕人。
“幸甚天憐之,今夜終與故人再相逢!”
周瑜眼中滿是復雜,站在他後的江東諸將亦是如此。
神亭嶺那一戰後,再見那驍勇小將幾乎了他們余生的執念心病。
上一次好不容易得到了故人的消息,他們甚至跟著魯肅都追到了西陵城外,奈何對方始終不愿相見。
本以為此生再無重逢故人的可能……
沒想到差錯之下,今夜竟是奉吳侯之命,解去了他他們這樁近十年的執念心病!
劉武輕輕點頭:“得見故人,子烈亦甚為欣喜。”
一番寒暄,周瑜的緒終于穩定了不,他著劉武還有些泛白的臉:“曹軍圍城,子烈單騎殺至那曹孟德大纛下,生擒曹賊而歸,我等甚是欽佩,卻不知……”
“子烈傷勢可有大礙?”
劉武單騎生擒曹而歸,重傷的消息,甘寧早就在信中說的清楚明白,剛才孫尚香攙扶著劉武大堂,便是最有力的證明。
可劉武到底傷什麼樣,周瑜等人便不清楚了。
主座上,劉武聲音低沉:“一言難盡。”
旁邊孫尚香黯然開口:“子烈連破七部十四曲,又殺敗了曹營三十余將方擒得曹,傷極重……”
“大夫說,三年五載下來,子烈當是可恢復如常人,可要想恢復當初的天人魄,卻再無可能。”
這劉子烈,再不能如當初一般驍勇無雙了麼?
江東諸將頓時一片唏噓……
當年神亭嶺上,這位故人以一己之力,強江東十二將的雄壯場面,終究是再不能睹了。
從此之後,世間也再無如劉子烈這般勝過呂奉先的猛將了。
眾人雖是心下憾,但也下意識的松了口氣,憾歸憾,可這對江東而言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諸君遠來是客,還請座。”劉武揮手示意。
一眾江東諸將這才紛紛座。
隨著鼓樂竹之聲四起,眾人座,筵席正式開始,一時觥籌錯,喧囂熱鬧。
正在此時,蔣欽忍不住向劉武再次提出了自己的疑:“當年神亭嶺一戰,子烈你以一人之力橫公瑾與我等十二人!何其雄壯!”
“可為何神亭嶺之後,子烈竟是銷聲匿跡,再不聞子烈聲名?”
這個疑,蔣欽在船上就提出過,當時十二將與周瑜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此刻,所有人都放下手中酒盞看向了劉武,這不僅是蔣欽的疑,更是江東諸將的疑。
“當年畢竟還是年輕,不知天高地厚……”劉武一聲嘆息:“後來與諸君手時才發現,彼時我若一旦出手殺一人,自己的命便也要丟在神亭嶺上了。”
“自此之後,我方知天高地厚,便再無了爭強好勝之心,因此這些年銷聲匿跡,諸君不曾聽過我的聲名,倒也不是怪事。”
劉武給的理由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但不人卻面古怪。
以這劉子烈的武藝,即便沒了爭強好勝之心,那也是錐囊中,鋒芒畢!天下怎麼可能沒有他的名聲?
這位故人,明顯是不大愿意再提這件事。
蔣欽還想再問,但已被周瑜搶了先,這位江東大都督面帶輕笑:“往昔之事且不提他……”
“前些時日,瑜乘舟渡江與君相遇于江北之畔,君策馬于前,瑜追奔于後,子烈卻始終不愿相見,何其無也。”
說到最後,周瑜話語中多帶了些埋怨,那天他為了追劉武,直接從船頭跳水登岸,一狼狽他到現在還記得。
劉武無奈搖頭:“彼時曹大軍將至,而陸伯言、甘興霸皆是我守城之助力,必不能放回江東……”
“我若與公瑾相見,多有些局促,故而只能避而不見。”
聽著劉武提到陸遜、甘寧,席間嘈雜瞬間安靜了下來。
江東諸將的神為之肅然,他們此次過江,正是奉吳侯之命帶回陸遜、甘寧、郡主三人,若是西陵不肯放人……
周瑜的眼神著劉武:“彼時曹軍圍城尚有可原,如今曹孟德大軍已退,子烈又如何說?”
劉武環首四顧,看向席間三人:“伯言,興霸,郡主……”
三人怔然。
劉武:“我亦收到了江東來信,吳侯要人之意我已知曉,今夜歡飲達旦,明日你們便隨江東諸位將軍一起回江東吧。”
劉子烈這就答應了?!
周瑜愣住了,江東十二將與陸紀也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為了要回這三人,他們會與劉子烈槍舌戰,甚至鬧得不歡而散,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痛快的就答應了?
劉子烈痛快的讓他們措手不及。
周瑜來西陵之前準備的各種措辭一個也沒用上,全悶在了腹中。
一霎時,席間除了鼓樂竹之聲,竟是一片既然。
“子烈,此言當真?”許久,周瑜才滿臉鄭重的再次開口。
劉武直視著周瑜的視線:“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劉武平靜的聲音在席間回開來……
呼!~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他們心上的一塊大石徹底搬開了。
故人相見,誰也不想搞的劍拔弩張,此時劉子烈不愿為難他們,自然是皆大歡喜。
“好!子烈爽快!”
“子烈實在是幫我們解決了大麻煩!”
“哈哈!有子烈這句話,我等今夜可開懷暢飲矣!”
霎時間,席間氣氛再次恢復了歡樂熱烈。
劉武緩緩起,一旁的孫尚香連忙攙扶著他,他高舉起酒樽:“今夜故人相逢,不醉不歸!”
當下,竹之聲更盛。
歡笑嘈雜之音不絕。
劉武來至周瑜邊,兩人持盞相舉,劉武正要一飲而盡,卻被孫尚香一把奪下酒盞,換了茶盞塞到他手中。
孫尚香低聲開口:“子烈如今有傷在,飲不得酒,請大都督見諒。”
周瑜一怔,旋即看著劉武笑了:“子烈去信吳侯之深意,我等江東文武盡已知曉,吳侯亦知。”
“只是眾目睽睽之下,又有合之行無功而返,吳侯也不好直抒臆,故而才遣我等與子烈相故人至西陵……
“子烈盡管放心,此番回江東,我等定然竭力撮合子烈與郡主之事!”
“郡主乃江東國,豈能嫁與劉備那老叟?我等寧愿郡主與子烈就好事,也絕不愿那劉玄德與郡主婚。”
當初周瑜主張孫劉聯姻也是不得已為之,如今劉武明顯是比劉備更合適東吳的聯姻對象,那還有什麼猶豫的?
周遭的江東將領,亦是紛紛起哄:
“不錯,大都督所言甚是,這樁姻緣我們保定了!”
“子烈不讓我等為難,我等必不讓子烈為難!”
“劉玄德一老卒爾!怎配我江東郡主?”
“子烈盡管放心,你與郡主之事,便包在我們上!”
劉武舉著茶盞,面帶淡笑:“如此,飲勝。”
一旁的孫尚香早就紅著臉,把腦袋埋在前抬不起來了。
劉武舉著茶盞,四下敬酒:
“蔣欽將軍?我記得當初神亭嶺上,你被我擊落馬十二次……”
“不不不!”蔣欽已經喝的醉醺醺的了,但聽到劉武的話,當即酒醒了大半:“十一次!最後那一次實在是力竭墜馬,非是為你擊落,你不可說。”
劉武了然,又轉頭看向黃蓋:“當時神亭嶺上,黃老將軍與程普老將軍總是沖殺在前,公瑾躲在您馬後,一直襲我……”
黃蓋咧著笑了:“不錯,我等尚能與你戰上幾合,公瑾過于文弱,若非躲在我後,怕是早折于你畫戟之下。”
旁邊的程普端著酒盞,滿臉憾:“我記得當時你與公覆激戰之時,我曾有數次差點將你刺于馬下。”
“當年我不過空有蠻力而已……”劉武飲下盞中茶水,話語中似乎有悵然:“如今許多年過去,程老將軍老了,卻仍舊能縱橫疆場,我眼下卻是連馬背都上不去。”
程普趕忙安:“豈可如此說,子烈還年輕,來日方長,況且……”
“如今子烈據地千里,基業已,已為一方諸侯!我等依舊戰場廝殺,為人驅馳,豈能與子烈相提并論?來來來,飲勝飲勝……”
言罷,已是仰脖干了這杯酒。
“子烈,我敬你!”太史慈端著酒盞,滿臉復雜的站在了劉武前:“神亭嶺時,我與伯符決戰,諸將皆不敢上前,唯有你縱馬而出……”
“當時我就知道你絕非庸碌之輩,卻不想,你如今竟是沖天而起!”
當年神亭嶺之戰後,太史慈也在四尋找和自己一同出戰的小將,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小將竟能一人獨戰江東十二將,即便是自己也沒這個能耐。
他找了近十年,也不曾找到當年的驍勇小將。
如今再見時,對方卻已然就一方諸侯!
劉武著當年神亭嶺上作戰的【同伴】,只是舉著茶盞淡淡一笑:“飲勝。”
太史慈側的幾案上,坐著一名文士
“這位莫非便是懷桔陸郎乎?子烈欽佩君之純孝久矣。”劉武轉便站在了那文士前。
陸績六歲時,隨父在九江見袁,袁用桔子款待。
席間,陸績將兩個桔子放在懷中,拜謝告辭之時,桔子落地。袁揶揄陸績為何將桔子帶走,陸績說準備帶回給母親吃,袁立時為之肅然,對陸績的孝心大為贊賞。
由此,懷桔陸郎之事轟傳天下。
陸績連忙起:“豈敢。”
劉武舉著茶盞,神鄭重:“前番曹仁、曹來攻西陵,我在城外廝殺,幸得伯言調度有方,方能保我無後顧之憂。”
“若無伯言,子烈實不能生擒曹仁、曹,建此奇功!”
“江東陸氏人才輩出,此皆陸氏家主之力,我敬家主。”
說著,劉武舉起茶盞一飲而盡。
陸績還想說些什麼,奈何劉武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只能苦笑著飲盡盞中酒……
正在此時,陸遜不知道從哪里跑出來,將一簍新鮮的桔子擺在了陸績面前,看得陸績滿臉茫然:“伯言,你這是……”
陸遜滿臉帶笑:“當年家主從袁席間只帶了兩個桔子走,我陸氏便名滿天下,今夜之宴,家主若能帶走一簍桔子,陸氏豈非聲名更旺?”
陸績:“……”
月上中天。
西陵郡守府邸的氣氛,越來越熱烈。
蔣欽在追著周泰解釋,他當初在神亭嶺上真的只墜馬十一次。
程普不斷地念叨著,當年他有無數次機會將劉武刺下馬來,都怪周瑜躲在自己和黃蓋後,影響了自己的發揮……
噌!~
周瑜拔劍而起,踉蹌著月下舞劍長歌:“丈夫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平生……”
“平生兮吾將醉,吾將醉兮發狂……”
月如水,與周郎的劍影、歌聲融于一,如夢似幻。
周公瑾手中劍舞越發的狂飛揚……
當啷!~
周瑜手中劍墜地,整個人跌倒在地,酣然睡去。
“哈,哈哈哈……”
黃蓋醉眼迷離,端著酒盞斜靠在劉武案前。
他一邊放聲大笑,一邊指著周瑜對劉武道:“沒想到吧?當年神亭嶺之戰最不能打的人,而今卻了赤壁之戰,大敗曹孟德的江東大都督……”
……
……
江陵城。
鬥大的劉字旗在空中飛揚,這個劉,是劉子烈的劉。
轟隆!~
巨大的城門,被緩緩拉開。
駕駕駕!~
魏延領著數百騎出城,帶著一應田畝丁賦賬冊,絕塵往西陵方向而去。
西陵畢竟屬于南郡,這邊新控制的幾個縣,人口都不。
魏延如今也勉強可以算是鎮守一方的大將了,現在江陵已定,他得回去向自家主公述職……
如今城屯兵五千,已是劉武目前手上大部分的老兵。
有這五千人駐守,不死傷個萬把人是不可能攻下來的,更何況如今劉備元氣大損……
百余騎兵遠去許久,
揚起的塵土也已緩緩落地,一切歸于平靜,煙波浩渺的大江呼嘯東去,江陵城對面,南岸的碼頭上,
數十艘樓船正在停靠,蓄勢待發,就要順江而下。
“子龍,此番去西陵,阿鬥的命,就在你手里了。”劉備神很是肅穆。
覺像是風蕭蕭兮長江水寒,阿鬥一去兮就可能不復還……
沒錯!
劉備做出了抉擇!
他不準備自己親自去西陵,也沒有選擇與劉武關系最近的張翼德,天下無敵的二弟也不在他的考慮范圍。
也不是那個料事如神的諸葛孔明,
而是讓趙子龍,陪著六七歲的阿鬥去西陵見劉武……
“子龍,阿鬥這個孩子與你有緣吶,當年長坂坡七進七出,你都能護他周全……”劉備拉著趙雲的手,那是好一番的語重心長。
趙子龍當下很是無奈:“主公,不至于此,真不至于此!”
“西陵不是長坂坡,大公子也不是曹,雲雖不是雲長翼德,但終歸對大公子也是有不接。”
“若是兩軍廝殺也就罷了,如今去見他,他是斷然不會害我等命的!”
也就在這時,
樓船上的丫鬟突然跑了過來:“主公,主公,主又鬧了起來……”
“他說不要去西陵……”
劉備聞言不一甩大袖,眉頭鎖:“唉!讓他吃,讓他吃,母不是在船上嗎?”
“何以連個稚子都哄不好呢?!”
丫鬟:“主正吃著,主還一邊吃一邊鬧……”
這話趙雲已經不忍聽下去了,雖然沒有捂住耳朵,不過還是轉過臉去。
他心道:“雖未見過大公子六七歲時的樣子,但聽翼德雲長說,大公子還不到阿鬥這個年紀就已經幫著賣草鞋賺生計了。”
“當年玄德公去幽州投公孫瓚時,那時大公子不過十多歲,我見他就已背弓持劍,鞍前馬後……”
劉武也算是趙雲看著長大的,
他看著眼前如此局面,心中也是著實難!
等趙雲回過頭再去看時,劉備已經遠去,登上阿鬥的那艘豪華大“郵”了。
船艙,一名婦人正在給抱著阿鬥喂,一邊喂,一邊唱謠。
邊上還有三四個妙齡伺候著……
阿鬥吃吃的可帶勁了。
他一邊吃一邊哭,哭累了,就趕兩口補充力,順便潤潤嗓子。
刷~
船簾被掀開,
玄德公,他黑著臉:“都先出去。”
“諾。”
喂的婦人不慌不忙的整理,而後低頭弓著腰,領著幾名妙齡子出去了。
“父親,孩兒不去西陵!不去西陵!!”
“父親我不想見劉武,孩兒真的不想去見他,嗚嗚嗚~~”
看著此刻于幾分醉狀態的阿鬥,劉備深吸了口氣,坐了下來,用袖口先是輕輕拭阿鬥眼角的淚痕,又輕輕去拭阿鬥角的漬:“阿鬥,你雖有時頑劣,但并不癡傻。為父問你,劉武為何出走?”
阿鬥稚的聲音響起:“因為他要搶我的世子位,父親不愿意給他,他氣急敗壞!”
“沒錯!”見此時阿鬥能好好說話,劉備也就正式起來:“阿鬥啊,可是劉武現在占有了新的一大片土地,還攢下了不小的家業……”
“如果他能回來,那份家業自然也會一起帶回來的,你明白嗎?”
阿鬥點頭:“是這樣的。”
劉備又道:“阿鬥你要知道,你才是世子,你明白嗎?”
阿鬥不解的搖頭,嘟嘟的面頰跟著晃:“阿鬥當然是世子了,可是這和劉武有什麼關系?”
出手,劉備寵溺的阿鬥額頭:“阿鬥是世子,為父的家業以後是阿鬥的,劉武回來了,他那份家業以後也會是阿鬥的!”
“阿鬥,你還不明白嗎?”
阿鬥煩了:“可是我不想去見他,他是父親的兒子,我才是世子,他就應該把他的那份家業給我帶回來啊!”
“對!沒錯,就是這樣!阿鬥才是世子!他是我的兒子,他就應該把他得那份家業給阿鬥帶回來啊!”劉備猛敲了一下桌子,似乎耐心耗盡了,他大聲道:“可是他如果不回來,那份家業也不會回來!你說怎麼辦?!”
船艙一片寂靜……
劉備徹底無言。
良久後,阿鬥甕里甕氣的聲音才緩緩響起;“看在家業的份上,我就低個頭,先把他哄回來吧。”
一瞬間的呆滯,隨後便是喜不勝收,劉備:“吾兒真是聰慧啊!!劉武遠不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