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宣王,雖可借機將工部所建行宮坍塌一事推卸給榮王,但寧家百年基一夜傾覆,于他而言也是重創,心中對榮王更是深惡痛絕。
原本榮王被幽,寧家的勢力自會向自己傾斜,結果他不知死活犯上作,拖累了整個寧氏一族,也讓他如斷一臂,在朝中境愈發艱難。
這夜,宣王暗中去見舅舅寧晟,甥舅倆燈下詳談。
寧晟嘆道:“你也莫要灰心,眼下這幾位皇子中,你的贏面依舊是最大的,畢竟還有王妃背後的首輔傅敏作後盾,傅敏在文臣中德高重,地位斐然,自然會幫你。”
宣王:“只是苦了舅舅被連累,來日我若登儲,必讓舅舅早日復原職,恢復寧家往日榮。”
寧晟思索許久,搖搖頭道:“不急于一時,陛下遲遲未立儲,如今他的心思是誰也猜不了,不過他再能耗,終究還是要將龍椅給你們年輕人,只要你安分守己,進退有度,行止無差,傅家自會替你鋪路。”
宣王攥拳頭,頷首應是。
自宜郡主生辰風波過後,宣王妃便發現,宣王對自己的態度溫和了許多。
他會陪用膳、賞花,會在借酒澆愁時握住的手,依偎著排遣苦悶,床笫之事也愈發頻繁。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收心”。
宣王妃心里明白,他如今只能倚仗傅家的權勢,心中雖有苦,可轉念想想,他們最初不就是為此結親的麼?
不過是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連的丫鬟都看得分明,勸趁此機會盡快懷上一兒半,于自己,于兩家皆是益事。
直至今夜,宣王醉酒伏在上,口中含糊不清地念了一句:“醉里客魂消,春風……大小喬……”
宣王妃渾僵滯,這才幡然醒悟。
死死攥著薄衾,後槽牙咬,淚水無聲淌了滿臉。
原來他對自己從無半分意,心心念念的,還是那不能堂堂正正迎府中的池家二。
……
七月初,榮王宮一案漸漸平息,永帝對昭王與國師子愈發倚重。
這日再次召晏雪摧宮,將前朝一樁員貪污職案也給北鎮司審理。
晏雪摧卻婉言拒絕了,“父皇,事事都被兒臣攬下,朝中三法司做什麼?”
永帝無奈道:“能者多勞嘛,這些員背後牽扯甚廣,難免相護,由三法司置,只怕斷斷續續拖上半年都沒個結果。事給你,朕也能安心。”
晏雪摧笑道:“能替父皇分憂,兒臣自是榮幸之至,可您別忘了,兒臣目不能視,許多事也是有心無力。”
永帝聽聞此言,心中難免悵惘。
既惋惜他雙目失明,無異于雄鷹折翼,可也偏偏因他失明,永帝才敢放手重用,不怕他生出異心。
至于他的眼疾,永帝不是沒試探過,
林院判的說辭始終是難以恢復,他派去的另外幾名太醫亦皆稱尚無起。
“朕會再想辦法,廣召天下能人異士為你醫治,你也不必太過消沉。”
晏雪摧含笑:“多謝父皇。”
永帝思忖片刻,嘆息道:“罷了,你既不愿,朕便將這幾案先大理寺審理,若無進展,到時朕再請你幫忙。”
晏雪摧頷首應下。
永帝:“榮王一案多虧有你,說起來朕還未賞賜于你,你可有何想要的?”
晏雪摧抿道:“兒臣所求,父皇皆能允準?”
永帝雙目微瞇,出幾分犀利,默然盯著他片刻,終是笑道:“你且說說看。”
晏雪摧道:“暑熱將至,兒臣想攜王妃前往山莊別苑避暑一月,還求父皇恩準。”
永帝繃的角微松,聞言朗聲一笑:“你倒是會清閑!別的員數年才得回鄉省親一次,長途跋涉不過兩三月,你才上任多久,張口便要請期休沐一個月?”
晏雪摧垂眸道:“兒臣的眼睛,的確也需要療養。”
永帝無奈,只能應了他。
這麼多年,晏雪摧也慢慢總結出一套規則,應付永帝,絕不能顯野心,大權獨攬,適當的讓權,作出一副無心權勢、閑雲野鶴的姿態,永帝明面上雖有不滿,心中卻是無比用。
回到府上,晏雪摧本打算命人籌備前往溫泉山莊一應事宜,卻得知池螢癸水剛至的消息。
漱玉齋,池螢蜷在床,額頭浮出細的汗珠,臉蒼白至極。
自從初時在山中淋了雨,的月信便一直不準,每每來時腹痛難忍,喝了姜湯也不見緩和。
耳後竹杖聲與腳步聲由遠及近,知是昭王回來,勉強撐起,“殿下。”
晏雪摧只聽嗓音虛弱得都像帶著痛意,當即讓躺好莫,“沒去請林院判來看看?”
池螢道無事:“一直如此,用藥也不見效,休息兩日便好了。”
說話間,男人已擱下竹杖,在側躺下。
溫熱的手掌忽然覆上小腹,池螢驚得渾一哆嗦,急忙說道:“我今夜不能伺候殿下,殿下莫不如去雁歸樓安置吧?”
晏雪摧無奈,齒尖輕輕嚙了下耳垂,“你把我當什麼人了,嗯?”
池螢耳廓,瑟著聳起肩膀,便覺他溫熱的掌心在小腹緩緩挲,低沉清潤的嗓音落在耳邊:“哪里痛?這里?”
池螢到一暖意滲進料,暖爐似的熨帖著皮,輕輕點頭:“嗯。”
晏雪摧便沿著那緩慢按,指尖的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
只是池螢還是不太習慣被他照料的覺,按住他手腕道:“殿下……要不我自己來吧。”
晏雪摧聽到忍痛的細,模糊的視線中,幾乎能看到過分蒼白的臉,“你若能自己,還能痛這樣?”
池螢便不再作聲了,想到自己辛苦幫他那麼多回,哪回不是半個時辰往上,便也心安理得地任由他伺候了。
被月事折磨了一天,人也有些困倦,在他掌心溫暖的包裹下,腹中墜痛果真慢慢在緩解,子漸漸放松下來,眼皮子也昏沉沉地闔上了。
再醒來時,從背對著他竟不知何時轉正對,人依舊被他抱在懷中,男人寬大的掌心在後腰。
癸水來時後腰也是很酸痛的,在他溫熱掌心覆蓋下,痛意也一點點散去了。
只是……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睡夢中還以為前放了個熱騰騰的湯婆子,原來不是……
難為地咬下,打算避開些許距離,誰知才一挪,後腰的手掌便又將往前摟得更,肚皮下著湯婆子,臉頰燒得滾燙。
晏雪摧閉著眼睛,纖細的腰:“怎麼不繼續睡了?”
池螢真懷疑他是故意的。
他這樣,讓怎麼睡得著……
晏雪摧額頭抵著前額,低聲道:“不是說腰痛麼,既要給你腰,又要肚子,哪里騰得出手來,干脆讓它幫忙,怎麼,很嫌棄?”
池螢:“……”
哪敢嫌棄堂堂王爺呢?
但堂堂小殿下連裳都不穿,這不太禮貌吧。
池螢很無奈,又不敢,湯婆子燙得厲害,驚了它,累的還是自己。
晏雪摧嗓音沉啞:“睡吧,著我睡。”
……
接下來幾日,晏雪摧前往北鎮司代七月的各項事宜,與此同時,府上也在收拾兩人前往溫泉山莊的行囊。
早在四月底,府上便已給池螢量裁,先後置辦了十余夏日,為這趟出府,又特意裁制了幾適合城外山莊穿著的。
池螢一一看過送來的新,要麼是薄如蟬翼的輕紗,要麼是形廓的剪裁,更有那數量可觀、用料卻相當節省的小……
芳春替昭王解釋道:“山中偏僻,若是裳不夠換洗,再去京郊鋪子里量裁,只怕麻煩又耗時,還是殿下思慮周全。”
池螢一時無言以對。
怎麼不說家殿下破壞力驚人,還總是仗著自己看不到,沒耐心解扣,干脆直接上手撕毀,導致的壽命都相當短暫。
從前在莊子里,一件裳能穿好幾年,如今甚至都難以支撐一夜……他若是能收斂些,只帶三都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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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注】“醉里客魂消,春風大小喬”,出自辛棄疾《菩薩蠻贈周國輔侍人》
第53章
池螢的月事過後,兩人便挑了個不算太熱的日子前往京郊,恰好便是七夕。
這回伺候的丫鬟只帶了青芝、銀翹,連雲、奉月亦隨行保護,香琴則以風寒為由留在府中,偶爾去柳綿巷照看照看薛姨娘。
馬車轆轆駛出城門。
帷幔掀起,視野從明黃殿宇轉為青瓦磚墻,再到廣袤農田與青山碧水,池螢一路只覺恍如夢境,像回到了居住多年的田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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