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們兵分兩路,幾人上山打獵,幾人前往山下市集采買農家蔬菜和油鹽醬醋,既要在此避暑一月,多買些也無妨,且他們聽聞王妃親自下廚,更得要多備食材,任由取用。
昭王府的護衛皆是頂尖高手,還曾跟隨昭王在北疆出生死,風餐宿,狩獵當然不在話下,才出去半日,竟獵了只野山羊回來。
池螢眼都看直了,原本只盼著打點野野鴨回來,用來煲湯或者燒菌子,沒想到是只羊,這都夠他們所有人吃上好幾日了。
池螢想著人多熱鬧,索提議一起吃烤羊串,眾人聞言都拍掌說好。
程淮扛著山羊去湖邊理,另兩名護衛則撿來樹枝,劈簽子細,幫著串。
所有人都有事做,就晏雪摧閑著,問他的“祿寺卿”:“我能做些什麼?”
池螢忙著煲羊湯,回頭見他一白袍纖塵不染,袖間漫出伽藍香的溫醇,實在想不到能讓他做什麼。
“要不……殿下去釣魚吧?”
橫豎他又看不到,安安靜靜地坐著,等愿者上鉤就好。
晏雪摧笑了下:“也行。”
他獨自點著竹杖去了湖邊。
莊子里有現的魚竿,發酵的糠麩團作餌,護衛取來給他,晏雪摧挑了塊平的石頭,慢悠悠地坐下垂釣。
池螢見鍋羊差不多了,轉為小火慢燉,忽想到什麼,心下一驚,趕忙去湖邊看晏雪摧。
方才沒想起來,他一個瞎子怎麼能去水邊呢?萬一沒留神,落水了可怎生是好。
匆匆跑出庭院,卻遠遠便看到那人獨坐湖邊,手執長竿,脊骨如松如竹,姿態優雅從容,蕭蕭肅肅,湛若神君。
唯一中不足的便是,水桶中空空如也,半天沒釣上來一尾魚。
池螢上前挽住他手臂,“要不咱們回去吧?這湖中未必有魚,況且今日食材盛,不缺這幾條魚。”
晏雪摧被攙扶起,收了魚竿,卻沒有打算離開,“來都來了,豈能空手而歸。”
池螢猜不到他怎麼才能不空手,一時福至心靈,莫非他要的是……
于是張開手掌,與他十指相扣,“夫君牽著我的手,就不算空手而歸了。”
晏雪摧怔了下才反應過來,笑意自眼角眉梢漫開,“阿螢,你都在想些什麼?”
池螢無奈:“還不是被你影響,我深其害。”
世上再沒有比他更黏糊的人了。
晏雪摧笑了好一會,才道:“替我揀些樹枝來。”
池螢不解,但還是到附近草地上揀了樹枝遞給他。
晏雪摧將備好的麥麩信手撒向湖面,水中魚群當即爭先恐後地跳上來吃食,他凝神聽著湖面的靜,指尖夾幾樹枝,往湖中大手一揮,那些細的枝條當即便如鋒利的暗般破空而出,貫穿魚腹,不過一招下去,湖面已然浮出七八條游魚。
池螢瞧得目瞪口呆。
他分明看不到,可力道與準頭卻不輸任何人。
池螢恍惚想起回門那一晚,他人還在馬車,竟能遙遙一箭貫穿刺客咽,也險些讓命喪當場。
晏雪摧差人來撈魚,凈過手,又來牽的手,可方才還溫熱的掌心,此刻卻是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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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晏:年出的子彈多年後正中眉心[墨鏡]
讓你嚇唬老婆[問號][問號]
第56章
晏雪摧挲掌心,敏銳地察覺出緒的變化,不由得問道:“怎麼了?”
池螢悄悄抬眼看他,那雙眼依舊灰沉無,確認過很多遍了,可雙目失明卻能百發百中,不能用厲害來形容,其實是有些令人心驚的可怖了。
回門那晚,他想要的命易如反掌,有種直覺,他那時的確過殺心,他一早便將視作旁人安進來的細作了,留著命,不過是想看意何為。
池螢低聲道:“沒什麼,我去看看鍋上燉的羊。”
轉要走,卻被人輕輕從後拽回,被迫與他相視。
晏雪摧篤定道:“你方才在害怕我,為什麼?”
池螢沒想到這都能被他發覺,抿道:“真的沒事。”
“我說過,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訴我,”他嗓音低沉,“我們是夫妻,不是嗎?”
池螢只好道:“只是忽然想到回門那晚,殿下的也是如此湛。”
晏雪摧握住指尖的手掌微微一滯,聽到這聲“殿下”,心口無端悶得發。
池螢輕聲道:“我沒有怪罪殿下的意思,你只是疑心我是細作罷了,那時殿下也不知道,我們還會有這樣的緣分。”
晏雪摧想解釋什麼,卻難得的語滯,大方諒,甚至替他開,可這也改變不了他曾經對屢次三番的猜疑與威懾,這一點他無從辯駁。
剛想開口,池螢卻先道:“既然魚已經收上來,殿下有秦崢在旁護衛,我便先回廚房忙活了。”
池螢也不想為此事去計較,更不是翻舊賬,只是不住他非要問,才隨口一說。
很快調整好心緒,繼續忙活晚膳,院外烤著串、羊排,和羊腹剔下來用于蔥燒和清燉,采來的菌子一部分燉山,一部分煨菌菇湯,剩余的再合炒個雜菌,主食便是臘燜飯。
爐灶中火力正旺,油鍋滋啦作響,燉的濃香,炒姜蔥的油辣香,臘的熏香以及菌菇的鮮香飄得滿院都是。
這些平素威風八面、不茍言笑的侍衛們都被勾出了饞蟲,個個眼穿地盯著廚房。
幾道菜陸續出鍋,庭院烤架上的羊也烤得差不多了,串在炭火上翻轉,滋啦冒油,均勻撒上胡椒和孜然,油香混著的焦香,人垂涎三尺。
池螢將飯菜端上桌,對程淮道:“我今日做得多,剩下的你們拿去分。”
眾人就等著這句呢,竄得比誰都快,誰能想到這輩子還能吃到王妃親手做的飯食,果然湯鮮味,尤其是羊,一口咬下去四溢,菌子更是滿口-,鮮掉了眉。
晏雪摧這邊,飯菜也擺了滿滿一桌。
池螢給他舀了碗羊湯,又添了碗臘燜飯,“你先吃,我來剔烤魚。”
晏雪摧道:“你忙活一下午,自己先吃,不用照顧我。”
池螢笑道:“你以為我沒吃嗎?每道菜都是我先嘗,我還不呢。”
看他靜靜喝湯,池螢輕聲問道:“你能接羊的味道嗎?會不會覺得膻?”
晏雪摧道:“從前行軍在外,幕天席地,但凡
能果腹的都能口,只是後來雙目失明,味覺比從前敏許多,慢慢就淡了食,底下人以為我挑剔,其實是什麼不太想吃。”
池螢心中微微發,很難想象他這兩年的心境,滿目黑暗,刀劍影不斷,邊人不知是人是鬼,這眼疾他連莊妃都不肯,心中苦悶又能與誰說呢。
晏雪摧聽沉默許久,猜到什麼,含笑道:“如今有你在,一切都有滋有味,很好。”
池螢替他剔了小碗魚,語氣也輕快起來:“夫君自己打上來的魚,嘗嘗?”
香的魚夾雜著焦脆的外皮,口鮮而不腥,魚刺剔得干干凈凈,永遠妥帖得讓人安心。
“回門那晚……”他沉許久,到底無法替自己開,“嚇到你,的確是我的錯。”
池螢悶頭專心剔魚刺,“我沒怪你,殿下境艱難,那時你我又素未謀面,謹慎些是好事……”
何況也不是真正的昭王妃,他就算真想下手,本該死的也是池穎月。
晏雪摧卻道:“可你一直都很怕我。”
是他長久的疑心與試探,讓幾乎宛若驚弓之鳥,便是如今百般示好哄高興,心中亦是時時提防,生怕這溫刀哪日一擊斃命。
池螢攥手中的銀箸,小心答道:“殿下天潢貴胄,臣民敬仰,我不過一小之,對殿下自是本能地敬畏。”
抿出個笑來,“便是尋常市井夫妻,妻子也多是敬著丈夫的。”
晏雪摧斂眸,他在外名聲不好,初次相遇又當著的面殺人,親以來更是百般試探,如今他說再多,恐也難以扭轉在心中的形象。
且看他日後如何做吧。
兩人用過晚膳,眾人仍在院中大快朵頤,盤中的菌子被一掃而空,鍋羊湯喝到見底,那頭羊也被風卷殘雲,扯了個七零八落,只剩下骨架。
眾人一見池螢,對的廚藝口稱贊:“沒想到王妃還有這樣的手藝!”
做的菜被吃得一點不剩,對廚子而言就是最大的認可了。
池螢心中當然歡喜,不過聽到這話,還是微微慌地遮掩道:“是我平日胡琢磨的,難得有機會一手,你們喜歡便好。”
眾人吃得滿油,見自家殿下一白袍從屋走出來,尤其是嗅到滿屋子的油膩味兒,他眉頭微微地蹙起,眾人趕忙保證飯後將院子收拾得干干凈凈,不留一臟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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