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螢坐進馬車,這才輕輕喚了聲“阿娘”。
馬車穿過街道,轆轆往城門行駛。
車裝飾簡樸,窄小-仄,卻也因著過分的簡陋,反倒不引人注目。
池螢借著車簾掀起時的進來的燈火,上下端詳薛姨娘,見子無礙,這才放下心來。
有昌遠伯提前準備的路引,城門這關并不難過,守城將士看過一眼便放行了。
車碾過浸滿夜霜的路面,從燈火通明的街道,駛向城外空曠寂靜的道,寒風從四面涌來,池螢從座下的行囊中翻出被褥,和薛姨娘一人裹著張薄被取暖。
薛姨娘也是此刻借著車外零星燈火,才發現眸下一抹晶瑩閃爍,再細瞧去,兒竟早已是淚眼潸然。
“阿螢……”薛姨娘嘆口氣,心中一時酸楚不已,“都是阿娘拖累了你,連累你去替嫁,如今好不容易安穩下來,又讓你驟然告別一切……”
池螢搖搖頭,多日來強撐的平靜終于在此刻轟然崩塌,積的緒翻涌而上,再也繃不住淚流滿面。
這一年的變數打碎生活原有的平靜,像一場心編織的夢,在他邊的日子,是這十幾年來最愉悅的時,讓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可今日終究要徹底告別了。
夫君,夫君,最後再喚你一聲夫君吧,說好的等你回來,我卻沒有守諾,你說的好消息,我再也聽不到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只顧說那一句看似好的“結發為夫妻,恩兩不疑”,卻忘記這首詩早已經標注了悲涼的結局。
參辰皆已沒,去去從此辭。[注]
此後山長水遠,唯愿你一切安好,早日復明,看到這世間萬般好。
還有,忘了我。
……
五百里外的河間。
晏雪摧帶領暗衛正與一伙刺客鋒,對方頹勢已顯,他出長劍,正要將一名黑刺客斬殺前,口卻在此時猝不及防傳來一蝕骨鉆心的痛,一瞬間痛到幾近痙攣。
一莫名的恐懼同時涌上心口。
形頓滯的剎那,刺客的寒箭趁機破空而來,他心頭劇痛,幾乎站不起,忍痛以劍撐地閃躲避。
那箭尖而過,劃破前襟,帶起一抹痕,也將他藏于懷中的荷包勾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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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注】“結發為夫妻,恩兩不疑”“參辰皆已沒,去去從此辭。”來源蘇武《離別妻》。
50個紅包繼續安[抱抱][抱抱]
第67章
數支冷箭連番飛而來,晏雪摧旋疾閃,刺客見他疑似重傷之態,卻仍冒險去撿那地上掉落的荷包,眾人眼神匯間,已齊齊揮劍,向他圍攻而來。
晏雪摧勉力抵擋數招,待口劇痛稍作緩解,立刻看準時機,從劍之中將那枚荷包奪回。
荷包跡斑駁,晏雪摧心頭涌起一躁,劍勢也愈發焦灼鋒利,宛若疾電破空,殺意升騰,又快又狠地破開四面八方的攻擊,長劍劃破刺客軀,霎時綻開漫天霧。
程淮帶人前來支援,雙方再度陷混戰之中,刺客很快抵擋不住,不過片刻就被斬殺殆盡,最後只留兩個活口,被程淮帶人制服。
“殿下,您沒事吧?”
秦崢方才便注意到自家殿下前傷,為了撿一樣東西,更是深陷劍之中,整條手臂都被鮮染。
晏雪摧恍若未聞,低頭挲著荷包上的污,好在及時取回,里頭的東西毫發無損。
刺客被押解回去審問,晏雪摧握住荷包,忽然問秦崢:“府上今日可有異常?”
秦崢搖頭,“還是上回的消息,說王妃要在池府小住幾日,待昌遠伯壽辰過後方回。”
他算了算日子,恍然想起:“今日恰好便是昌遠伯壽辰。”
先前暗衛傳信稟告此事,晏雪摧便猜測給昌遠伯祝壽是個幌子,只是想借故多陪幾日薛姨娘,可方才那猝然襲來的窒痛,卻讓他生出強烈的不安,總覺得有事發生。
他攥手中荷包,沉片刻道:“加派人手,繼續盯著王府和池府,有任何異樣即刻來報,王妃不可有半分閃失。”
秦崢當即拱手領命。
次日一早。
池穎月總算如愿以償,踏上前往昭王府的馬車,車鋪著綿的羊毯,坐墊、引枕皆是蜀繡,比以往乘坐的任何一次馬車都要舒適。
車轆轆東行,一片坦途,載著駛向那遲來太久、本屬于的富貴榮華。
途徑如意齋,特意下車,給莊妃買了幾樣點心帶回去。
馬車行至昭王府門前,池穎月心中更是涌上萬分的激與期待,卻只能勉力穩住神,裝作門路的樣子,由著香琴攙扶著,前往漱玉齋。
昭王府果然氣派,瓊樓玉宇,雕梁畫棟,顯皇親府邸的華麗莊重,至漱玉齋,這時節竟栽了滿院繁花佳木,蔥蘢馥郁,步步皆景。
底下人知曉王妃今日回府,屋里早已備了暖爐、熱茶和點心。
芳春姑姑含笑迎上來,替解了上的披風。
池穎月猜到這是漱玉齋的管事姑姑芳春,在莊妃面前也很是得臉,自然客客氣氣的,“姑姑莫忙活了,一會我去壽春堂看母妃,對了,這些點心姑姑拿下去分。”
芳春姑姑接過香琴遞來的食盒,謝了恩,目卻在王妃上不著痕跡地多停了一瞬。
雖也是素日那般溫婉和善的模樣,可總覺得有些不一樣。
倒像比從前多了幾分明大方。
想來是回府與家人團聚,又逢伯爺壽辰,王妃心中歡喜的緣故吧。
芳春沒有多想,提著食盒下去了。
跟前只剩香琴在,池穎月這才起,細細打量這間寢屋。
黃花梨木床上鋪設雲錦被褥,描金雕花鏡臺前擺著赤金海棠嵌寶奩盒和掐琺瑯的手爐,紫檀屏風,白玉熏爐,青花茶,目所及皆是極致的巧奢華。
想來這一年簡直是愚不可及,竟放著堂堂昭王妃不做,上趕著給人當外室,折騰來折騰去,最後還是回到這里。
不過此時回來也不晚,余生還有大把的時間,好好這金尊玉貴的生活。
香琴又細說了些池螢平日的習慣和喜好,池穎月初來乍到,不好大刀闊斧地抹去池螢生活過的痕跡,只能等在王府站穩腳跟,再慢慢往自己的偏好上改變。
略微收拾一番,池穎月便前往壽春堂拜見莊妃。
相比王府的富麗堂皇,莊妃的小院就顯得太過簡陋了,池穎月不好東張西,掩下面上詫異,不聲地請安。
莊妃坐在榻上歇息,見來,忙喚人到近前來說話。
問及昌遠伯夫婦的及府上諸事,池穎月姿態恭順,都一一作答:“勞母妃掛心,家里一切都好。”
莊妃頷首:“待七郎回京,年關里必讓他備足厚禮陪你回府一趟,到底是岳家,禮數不可廢。”
池穎月忙道:“爹娘諒殿下眼疾不便,萬不敢以尋常百姓家的虛禮要求殿下,母妃慈恤,殿下溫,已是穎月和池家幾世修來的福分了。”
莊妃笑道:“你慣是個懂事的,罷了,一切等七郎回京再說。”
池穎月順地應是。
人走之後,莊妃吃著送來的點心,兩口下去卻是放下了。
瓊林問:“可是不合口味?”
莊妃笑嘆:“吃慣了穎月的手藝,再吃外頭的,哪怕是如意齋,也總覺得缺了點滋味。”
瓊林笑道:“這有何難,改明兒讓王妃給您做幾道便是。”
莊妃看向門外的方向,若有所思。
兒媳向來恭謹順,
可方才一見,總覺得比平日客氣些,這客氣中又著幾分陌生疏離,言語間雖也是輕聲細語,卻顯得……過于伶牙俐齒、滴水不了,不似以往那般可親。
興許是回去一趟,被家里叮囑了些規矩,兒媳還是那個兒媳,哪里就不一樣了。
……
河間。
晏雪摧正審問昨日擒獲的兩名刺客。
秦崢前來回稟,說京城有消息傳來,“王妃已安然回府,府上一切如常。”
晏雪摧從昨日那陣絞心之痛開始,心口便一直窒痛難忍。
說不清為何,卻有不好的預。
也許是離開太久了,之癥又如附骨之疽般糾纏上來。
為加快搜查進度,他每日只睡兩個時辰,卻仍是夜夜輾轉,唯有將那荷包按心口,想象就在邊,溫的子依偎著他,方能有片刻安眠。
他也不打算徐徐圖之了,河間的事還需盡早解決,越快越好。
派去河間王府的暗探潛伏多日,總算搜出記載府中近三月私購生鐵,暗中雇傭鐵匠的賬冊。
據截獲來的王府信,晏雪摧當即派人暗中包抄那練暗衛與私鑄兵的山頭,當夜數百支火箭飛而,出里面所有的鐵匠,酷刑之下,眾人供認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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