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螢愕然:“你不會那時便能看到了吧?”
晏雪摧坦然道:“那時的確已有恢復的跡象,能看到你的五廓,更早是從餞春節那晚陪你看煙花開始,我眼前便不再是一片黑暗了。”
池螢沒想到竟然那麼早,“那你究竟是何時徹底能看見的?”
晏雪摧笑了下,“你這麼想知道?”
池螢:“當然。”
晏雪摧指尖過清瘦的肩膀,那里還有一道淺淺的暗痕,他低聲道:“在你為我擋下銀針的那日,我看到了你肩頭的跡。”
池螢愕然:“你那時便能看到了?”
晏雪摧:“嗯。只是當時先帝已經對我起疑,有意收回我手中權柄,我才干脆一裝到底,如此反而方便行事。”
池螢能理解他的作為,可……
“怪不得那幾日你主要幫我沐浴,”臉頰泛紅,腦海中一片混,“當時我以為你眼盲,才答應的……”
其實早就被他看了!
晏雪摧:“所以你完全不用拘謹,怕我看見什麼,該看的都看過了。”
池螢紅著臉:“你還說!”
晏雪摧抿:“不過拘謹些也無妨,我喜歡,喜歡你抱著我,下面咬著我……”
池螢滿臉憤難當,手上力道沒有控制,紗布打結時狠狠一用力,向來面不改的男人也不由得軀一。
晏雪摧見氣急敗壞的模樣,邊笑意愈發愉悅,手將人帶懷中。
就這樣才好。
他喜歡這樣,宜喜宜嗔,嬉笑怒罵,彼此便似尋常夫妻親近,永遠都不要在他面前謹小慎微。
池螢想起群芳宴後,總是有種被他盯視的覺,原來從那時開始,他就已經慢慢能看見了。
可這人不不告訴,還默默看那麼久,看沐浴,看赤收拾床榻狼藉,很多時候,仗著他看不到,也會瞪他,時常因為怕麻煩、怕他糟蹋裳,連寢都不穿……
思及種種,臉頰燒得通紅,渾都發了燙。
晏雪摧到懷中的熱度,輕笑道:“在想什麼?”
池螢小聲控訴:“就覺得你……老巨猾。”
晏雪摧牽笑起來,許久不曾笑得如此饜足又暢快,又將擁得更。
池螢原本心里還有氣,可看到他遍布的眼睛,心又下來,臉頰著他溫熱的膛。
想了想,又不問他:“所以你是看到了池穎月的相貌,才認出那不是我?”
不得不說,池穎月認真扮演起來還是很像的,池家那幾日,偶爾都會有種對鏡自照的錯覺。
晏雪摧輕嘆口氣,“阿螢,一個人,滿心滿眼都是的時候,第一眼就會察覺出不同了。無論是相貌,氣息,嗓音,一顰一笑,哪怕旁人看不出,在我眼里都是天壤之別,不可能認錯的。”
池螢垂下眼睫,“你當時,很生氣吧?”
試探著問他:“是不是想立刻抓我回來,狠狠治罪?”
晏雪摧似笑非笑,“是,這筆賬還得慢慢跟你算。”
池螢方才被他要得太狠,聽到這話,那又開始作痛了,下意識往床躲,又被他不由分說地攔腰攬回去。
晏雪摧閉上眼睛,將的臉頰按在頸側,輕聲道:“睡吧。”
從離開後,他就沒再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池螢見他不再作,這才悄悄松口氣。
沒想到這人奔波千里舊傷未愈,居然還有余力行事,一遍又一遍,恨不得將骨頭都撞散架……好在消停了。
長夜漫漫,窗外雨聲未歇。
這夜奇妙得好似一個夢,甚至重逢前一刻,腦海里想的都還是彼此天南地北,雲泥殊途,此生不會再見了。
可重逢的喜悅辛酸,熾烈的吻,彼此灼熱纏的軀,一切的一切,都那樣的真實而清晰。
不是夢,他們再次相見了。
從不敢想,彼此還會有如此刻這般,枕著雨聲、相擁而眠的時候。
池螢閉上眼睛,什麼都不去想了。
珍惜此刻便好。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也是許久沒有休息好了,從長清至江南,一路舟車勞頓,後又在蘇州選宅,打掃庭除,各項置辦,忙得昏天黑地,近兩日才閑下來,沒想到他又來了。
池螢再醒來時,天已經暗了,竟是睡過了整整一個白日。
“醒了?”
頭頂一道沉啞的嗓
音傳來,還帶著初醒時惺忪的睡意。
池螢仰起頭,未料不慎撞到他下,“咚”的一聲悶響。
晏雪摧輕輕“嘶”了下。
池螢滿臉歉意,給他了兩下:“撞疼你了?”
晏雪摧反而舒服了,懶懶道:“恕你無罪。”
酣睡一整日,池螢見他他眼中褪去許多,眸也有了神采,不似昨日來時那般郁,這才稍稍放下心。
看眼窗外的天,想著還是趕回家,阿娘一定很擔心,昨日出來得匆忙,幾乎是被他劫掠走的,還沒來得及向解釋清楚。
只是才有起的勢頭,又被他摁住了後腰,“去哪?”
池螢無奈:“我出來一天一夜了,阿娘還在等我回家。”
晏雪摧沉默片刻,眉眼間似籠著層翳,“才離開你母親一天一夜便急著回去,可我們分離了整整半年,怎不見你急著來找我。”
池螢:“……”
晏雪摧低頭看,昨日哭太多,眼睛還有點紅,他聲音一低:“昨日你一見我便哭,是不是也想我?”
池螢雖然不想讓他太過得意,但還是輕輕點頭。
晏雪摧沉片刻道:“我在江南恰好理些事,待忙完,你隨我回京。”
池螢怔了片刻,心里有些事想問,但還是沒有開口。
晏雪摧看出心事重重,問道:“怎麼了?”
池螢言又止,恰好這時肚子了聲,順勢轉移話題:“殿下不?”
晏雪摧輕嘆一聲,應道:“我人擺膳,趁著在蘇州這幾日,好好給你補補。”
他語氣稍頓,“你母親那邊,我派人去說一聲便是。”
池螢這才點點頭,起更。
才出屋門,廊下迎面走來一位著翠青蓮紋襦的年輕姑娘,生得清新婉麗,姿窈窕,出水芙蓉一般,見出來,頷首施了一禮。
池螢怔在原地,還未及反應,晏雪摧從屋里出來,那姑娘眸一亮,回過神趕忙俯行禮,一口細細的嗓音:“小宋錦書,家父蘇州知府宋縝,父親今晚在瓊華樓備下酒宴和歌舞,恭請陛下和姑娘移步。”
南直隸只知靖安帝南下是為尋一子,并不知曉池螢便是從前的昭王妃,故而只以“姑娘”相稱。
晏雪摧眉眼掠過一不耐,卻先偏頭問:“你想去嗎?”
池螢沒想到他會當著人面征詢自己的意見,畢竟是知府大人為他接風,怎好由表態。
且接風這種事,要麼知府親自前來,要麼派人來請,讓自己的兒前來,心思已是昭然若揭了。
池螢下心底那莫名的沉悶,抿道:“陛下不必管我,我原本就要回去陪阿娘……”
晏雪摧輕聲打斷:“介不介意,我也一起前去叨擾岳母?”
此話一出,不池螢訝然,那宋錦書臉更是瞬間青白錯,險些沒繃住表。
堂堂帝王,竟不在面前自稱朕,反而親近地用“我”,甚至還稱其母為岳母!儼然尋常夫妻做派。
聽父親說過,陛下一直派人尋找這對母,而此出寒微,不過與母親相依為命,今春才搬來蘇州,母倆在一偏僻的民宅蝸居。
靖安帝為之傾心不假,這趟帶回京,勢必也是要給予位分的,可偌大的後宮總還有旁人的位置。
而容貌出眾,又在江南頗有才名,父親怕靖安帝不日回京,這才匆匆安排在陛下面前臉,為今日的晚宴,還心準備了一段神舞,沒曾想他竟如此無視自己,還當著的面,尊稱一區區民婦為岳母,這簡直……不可思議。
饒是心中驚濤駭浪,憤加,宋錦書還是掐手指,勉強穩住緒,屈讓行。
池螢在帶著怨怒的注視下,自己也倍窘迫。
他倒是渾然不顧,只與十指相扣,一路牽至院門外,隨即縱一躍,攬著穩坐馬背。
澹園離在青梅巷的小院不遠,耳邊風聲疾嘯,不過片刻便至。
可到了地方,晏雪摧卻未第一時間將抱下馬,而是在耳後輕聲說道:“下次再遇到這些人,我教你個辦法。”
池螢怔住:“什麼?”
晏雪摧道:“只要你當面喚我一聲夫君,魑魅魍魎自會通通退散。”
池螢低垂著眼眸,久久未語。
從前不敢輕易這樣喚他,是礙于那假冒的王妃份,現如今他已是萬人之上,他如何稱呼與阿娘,那是他給的殊容面,是天恩,們卻不能仗著這份面,真以他的妻子、岳母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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