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雪摧低眸看到眼底藏不住的紅,下心間鈍痛,低聲道:“跟我走吧。”
池螢僵在原地,怔忡地看著他。
薛姨娘在一旁笑著催促:“快隨陛下去吧。”
池螢攥指尖,終是朝薛姨娘點了下頭,然後手搭上他遞來的掌心,借力翻上馬。
晏雪摧從背後擁住,卻未徑直回澹園,信馬由韁地跑了一會,馬蹄踏過青石板路,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頭,兩人并轡緩行,慢悠悠地看街道兩側的客棧酒家,石橋下的粼粼湖水。
“阿螢。”他在耳畔問道,“倘若沒有嫁給我,你最想做什麼?”
池螢沒想過他忽然問這個,看向街上熙攘的人群,思索片刻道:“開間鋪子,釀酒、繡花,或是做點心、制胭脂,總之,做這塵世中平安喜樂、忙里閑的普通人。”
晏雪摧沉默片刻道:“那嫁給我之後呢?”
“那就在之前的基礎上加一條,”池螢嗓音放得很輕,“我想與你,長相廝守。”
晏雪摧心口微,泛起層層漣漪。
池螢抿道:“從前我便說過,我會一直喜歡夫君,喜歡到夫君不喜歡我為止,你待我已經很好很好了,即便將來……”
“沒有即便。”晏雪摧開口打斷。
他勒韁繩,將馬停在巷尾一棵古樹下,然後手將人抱下馬背。
“阿螢,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
他捧起的臉,讓正視自己,“你說你笨,猜不我的心思,那我現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是我的妻子,我這一生,有你一人足矣。”
池螢怔然著他,心頭震不已,“可是……”
“沒什麼可是。”
晏雪摧道:“沒有人規定,帝王必須三宮六院雨均沾,我邊從來就只有你,過去如此,將來亦如
此。”
他指腹拂過臉頰淚珠,低聲道:“沒有什麼深宮規矩,也不必與人虛與委蛇,你我從前哪般,將來還是哪般,你想做什麼便做,我來兜底。”
心里積了太多緒,干脆一并明說,也免得彼此猜來猜去,悶悶不樂,他積郁于心。
“回京之後,我自會料理好一切。”
他垂下眼,認認真真看著:“阿螢,做我的皇後。”
喧嚷的人聲恰在此時歸于寂靜,燈火漫過長街,眸中碎開萬點星,也清晰地映照出人的臉龐。
良久,聽到自己輕聲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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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摧:憋不住一點話[化了]
第78章
晏雪摧初登帝位,京師朝局已定,便趁此南下之機,著手整飭南直隸。
南直隸地江南,雖則賦稅充盈,英才輩出,可離京千里,場自小朝廷,難免有欺上瞞下、匿民、虛報政績的員。
晏雪摧連日來夙興夜寐,以雷霆之勢治貪除弊,再將江南鹽運、漕運、賦稅、貢院等諸多要務托可信的能臣干吏,為此不免多耽擱了些時日。
這期間,池螢陪著薛姨娘逛了逛蘇州城,又輾轉揚州和金陵,嘗遍江南食,把文人墨客詩中的名勝也去了個遍。
三月一晃而過,四月中旬,眾人才正式啟程回京。
與來時不同,回去坐的是寬敞舒適的錦蓬馬車,行程不急不趕,晏雪摧親自護送,錦衛沿途隨行,一路無驚無險。
回到京城已是六月下旬。
池螢先去慈寧宮看太後,叩首請罪,寬恕自己當初的瞞和不辭而別。
太後早知不由己,又豈會怪罪:“七郎都同我說過了,你這孩子,被人到那般境地,當初早該與我直言,我自會替你做主,你喚了我大半年母妃,我難道還不知道你的品嗎?”
池螢也紅了眼眶:“是我不好,您與陛下擔心了。”
太後嘆口氣,也不瞞:“自你走後,七郎整個人魂不守舍,寢不能寐,既憂心你一路安危,又怕再也尋不見你……”
池螢想起他苦苦追尋半年,不惜跋涉千里,江南雨夜滿風雨蕭條地出現在面前,一時心口滯痛,垂淚不止。
太後握住的手,拍拍後背,“好了,回來便好,過去的事莫要再想了。”
池螢拭凈淚水,連連頷首。
晏雪摧出京三月,對外便宣稱南巡,朝中上下雖有首輔荀元良坐鎮,但難免積了不政務亟待他決斷。
池螢也知他政務繁忙,畢竟今時不同往日了,且封後儀式復雜,皇家繁文縟節眾多,倒也并不著急。
薛姨娘在柳綿巷的宅子當初只簽了一年租契,池府又被查封,池螢只好征得晏雪摧的同意,陪薛姨娘在昭王府暫住。
池螢仍居漱玉齋,只是沒想到,堂堂靖安帝分明已經忙到日理萬機了,還夜夜來鉆的被窩。
剛好月事過後,素了幾日的男人格外發狠,偏偏不準咬,只準咬他手指。
人家如今可是真龍天子,池螢怎敢損傷龍,一時沒咬住,失態的喊聲便溢出了齒。
住在廂房的薛姨娘聞聲嚇得來敲門,問出了何事。
這就是與長輩同住的不好了。
還是廊下遠遠候立的元德匆匆趕來,說陛下在里頭,薛姨娘這才急忙尷尬離去。
也不能怪擔心,兒喊得破了音,仿佛有人在給上刑……
寢屋,池螢惱加,哭無淚,扯下蒙在眼前的綢帶,狠狠砸他上。
“這麼兇啊,”晏雪摧含笑接過,“這可是你親手為我制的,我珍視非常,你不在的時候,我可就靠這些續命了。”
池螢心道,怪不得眼綢都皺了,別不是被他日日繞在手中以解相思。
不過他慣會賣慘,深知只要提起離開的那半年,總會心,然後仗著這份心得寸進尺。
晏雪摧將眼綢展開,橫在前,隔著薄薄綢,挲其下微微拱起的海棠花尖,“我瞧你也喜歡得。”
池螢雖然不想承認,但……蒙眼的確有種說不出的覺。
視覺阻隔,幾乎放大到極致,被他微涼的指尖慢條斯理寸寸描摹,便已止不住,後來被他托起,一遍遍抵至床頭,簡直……
像有什麼穿,順著脊骨直沖顱頂,有幾個瞬間,只覺得腦海中一片渙散,嗓音也全然失控。
輕輕地吸氣,不慨:“原來你從前都是這般……”
晏雪摧失笑:“這般什麼?”
池螢實難啟齒,卻又忍不住問:“如若不是我,換做旁人,可也會令你生出這樣的愉悅……”
晏雪摧指尖倏忽用力,那覆在前的眼綢驟然收,勒得那可憐兮兮的幾乎變了形。
池螢霎時滿臉窘。
晏雪摧語調沉沉:“不是你,旁人本沒有機會近我的。”
“為何?”
池螢從不覺得自己有多特別,怎麼就是了呢?
晏雪摧抿:“也許命中注定吧,從回門那晚相逢,第一次聽到你的聲音,我就覺得……很喜歡,忍不住想與你親近。”
綢帶在他指尖纏繞,似乎還越來越了,池螢咬悶聲道:“快給我解開。”
好像被他綁著一樣,很怪,也很不舒服,但又有磨得難耐的,縷縷地在皮下流竄,讓忍不住蜷起腳趾。
晏雪摧卻為了證明口是心非,指尖挑起一抹晶瑩,特意來給瞧。
池螢臉頰燒得通紅,恨不得整個人埋進被子里。
兩人鬧了半宿,池螢居然被他攪得睡意全無。
晏雪摧側頭看,“帶你去個地方?”
池螢愕然:“現在?”
晏雪摧牽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池家人的下落嗎?”
池螢:“我聽說,他們被你關起來了。”
晏雪摧:“想不想去看看?”
池螢睜著眼睛,橫豎也睡不著,干脆起更。
低頭果然瞧見前被他勒出一道紅痕,紅著臉穿,總覺得那久久消散不去。
晏雪摧帶來到雁歸樓下的地牢。
池螢嫁來這麼久,還從不知道樓下暗藏玄機。
可見能做皇帝的人,心智手段遠非常人所能想象。
池家仗著他雙目失明,就敢如此膽大妄為,落到如今境地,也是咎由自取。
池螢隨他拾級而下,慢慢地有腥氣裹挾著鐵銹味撲鼻而來,甚至還有一陳腐碎的刺鼻氣味。
牢房中關著池家眾人,昔日鞭打與阿娘的田媽媽也在其中,如今滿鞭痕,雙手鮮淋漓,似乎已經廢了。
池螢移開目,走到最後一間牢房,細瞧片刻,才勉強認出昌遠伯夫婦和池穎月三人。
殷氏不醒人事地躺在草堆里,渾的污,池穎月似乎神智不太清醒,滿頭烏發干枯凌宛若稻草一般,臉頰凹陷,皮蠟黃。
池螢過凌的襟,瞧見肩頭竟有一半個掌大的暗紅傷疤,正是昔日殷氏替偽造的那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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