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八十六章 喝過的

36.2% / 87/240

第一年加超長跑。

從校領導到老師,再到場邊百無聊賴的學生,本來都以為這幾個項目重在參與,只要能發揚一下神,堅持跑到終點就能贏。

誰都沒想到,竟然有人能跑出這樣的績。

三千米連著五千米。

同場比賽的男生們換了一波,即便不是育生,腳上穿的釘鞋也一雙比一雙昂貴。

許霽青卻還是老樣子。

一雙掉了字母、看不出仿得哪個牌子的舊運鞋,一洗得微微發白的校服。

上一層薄薄的,耐力好到驚人,步伐始終不急促,卻極有節奏,甚至有種生活——

好像這樣的八千米他跑過無數次,只是他過往長歲月的平凡切片。

最后的直道沖刺,圍著跑道兩側的尖聲幾乎掀翻云霄,連看臺上的校領導都被帶著站了起來,舉著遠鏡朝這邊看。

許霽青咬,眼神愈發銳利,脖頸上青筋現,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帶著勢不可擋的疾風撞向終點線——

然后,他順著慣向前多跑了幾米,彎腰撐住膝蓋,膛劇烈起伏,汗水砸在跑道上。

“四班贏了——!!!”

“許神牛!!!!”

班里眾人歡呼著一擁而上,激到像是在看什麼奧運會現場,就差給他披上國旗。

“哥哥哥,要水嗎?”

張然胳膊上搭著許霽青的校服外套,穿過重重人墻給他遞巾,“用不用找個地方躺會?”

“你可拉倒吧,”旁立刻有人打他,“世上最不靠譜委非你莫屬,長跑之后坐都不能坐,還躺。”

下午小項目多,頒獎臺滿。

離長跑項目的頒獎儀式還有一會兒。

許霽青一句話沒說,他平復著呼吸,了兩下頭發,往人群里泛泛看了一眼。

不在。

這周圍太吵,他不適應這種熱鬧的氣氛,順手把服接過來穿上,不顧看臺上紛紛對著這邊舉起來的鏡頭,沿著跑道邊,往看臺底下沒人的通風口走。

“我緩緩。”

校服口袋里的手機屏亮著,未讀消息一串。

斷斷續續發了半小時。

林瑯:【……還有五分鐘出發你跟我說有急事,什麼事能比老頭的特訓還急,吃壞肚子了?你在哪個樓廁所,我去救你?】

【行政樓后集合,點名了點名了!給你占了座速來!】

【……出發了許隊。】

【我靠你還真曠課?還得是你,不叛逆得已,這輩子頭回曠課就曠個大的,一會張教老胡和江大數學系的外聘老師都在啊,提前說好,我保不了你。】

【必須給我跪下磕頭了兄弟,給你保了,我說你看運會曬中暑了,被人送回家躺著去了。】

最后一條在十分鐘前:

地,老胡數論講到一半暫停,特地問我你醒了沒。】

許霽青隨手打字,【剛在跑步。】

林瑯秒回,怨氣滔天,【看見有人發了謝謝。】

【五千米十五分半,你封神了,哥們死了,一會我還得給張教胡謅一個醫學奇跡。】

許霽青回,【抱歉。】

林瑯那頭魚上癮。

隔兩秒又補一條,【……那麼大老遠當外援,你跑給誰看啊。】

對面的消息還在噼里啪啦發,許霽青卻不再回復。

看著那個兩個字的名字彈出,很輕地皺了皺眉,鎖屏扣在掌心。

他對數字的敏度是天生的。

蘇夏的生日從小貓鎖見過一次,就再也沒忘。

他最近有新發的獎金,有能支配的錢,送禮沒那麼難。

可一想到這份禮要送到蘇夏手上,他就覺得什麼都配不上了。

哪怕是匿名扔進人堆里,被隨手拿起來看一眼,也送不出手。

一整個中午,蘇夏小蜂似地來回折騰,一趟趟送人來看臺下的檢錄,大眼睛充滿希冀,很有耐心地懇求所有報過項目的男生,試試長跑。

想要那個積木獎品嗎?

許霽青越來越看不起自己。

只要一遇上,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些說過的狠話,心里發過的誓,都像是化了春水,消失得一點痕跡都不留。

說好的離他遠一點,最好能把他忘了。

可等到蘇夏真去找了別人,他又嫉妒得間發

一會兒覺得他們憑什麼拒絕。

一會兒又在想。

誰都問了,為什麼不來問他?

樂高那樣的細玩,許霽青小時候沒玩過,不懂其中的樂趣在哪里。

他冷心冷,那麼殘忍地把推開,連句生日快樂都無法啟齒。

但只要是想要的東西,只要他拿得到。

他都會拼盡全力給。

大功臣三兩下跑沒了人影,原本圍在終點線附近的學生們終于散去。

蘇夏背著鼓鼓的小包,拿著沖好的電解質水,沿著跑道邊找了一大圈,終于在看臺過道盡頭,遠遠瞥見了那個倚墻靠坐的人影。

松了一口氣,心里是種雀躍的酸

上輩子的記憶里,許霽青回四班的時候也就是上個晚自習,普通部考試也不來參加,也就是偶爾數學聯賽有新賽程,才會出幾條令人驚嘆的傳說。

剩下的時間,他的存在無限接近于零。

從沒聽說過參加集,更別說在運會上出頭,為萬眾矚目的那個長跑冠軍——

也許是因為嗎。

覺得,這輩子的許霽青變了好多。

無論他的世界是晴雨雪,命運如何向前,他已經在變好了。

四月午后,外頭是喧囂熱鬧的綠茵地,過道里沒人在。

春風帶著的熱意,吹起肩頭的長發。

蘇夏抿抿,抬手捋了捋。

“許霽青。”喊了一聲,因為剛剛喊加油太使勁兒,聲音有點啞。

年回頭,直站了起來。

蘇夏三兩步跑過去,把水瓶塞進他手里,“喝點水吧。”

冰涼的瓶年汗的掌心。

瓶蓋口很明顯有個擰過的痕跡,許霽青一頓,“你的水?”

“……不是不是!”

蘇夏怔了怔,臉都有點紅,“我從班里拿的新水,兌了包電解質進去,不是我喝過的。”

許霽青點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他那個神,冷淡歸冷淡,似乎還有點別的意思。

就好像……

聽到這個答案,有些失落似的。

📖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