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離的夜,不知哪戶鄰居在家里用麥克風唱著沾染世俗煙火的歌。
-那就這樣吧,再都曲終人散啦。
-那就分手吧,再都無需掙扎。
一個“扎”的尾調還唱破了音。
隨後是幾聲似有若無的哄笑。
賀泱以為自己聽錯了。
恍恍惚惚。
想要的結果近眼前,連相信都不敢。
蔣四野吻發,又依不舍的擁,小心翼翼的,如同在安一只傷的小夜鶯。
賀泱著急確定答案,在他繃的懷里探出頭。
比他還要小心:“真的?是離婚的意思對嗎?”
“......”蔣四野低眼,手臂還環著腰,看著黏在額前的頭發。
後悔了。
可不可以反悔。
不可以啊。
眼睛好不容易浮了幾點,像最的水晶,蔣四野不忍看這重新暗沉。
他肆意妄為的人生,該結束了。
他嚨里出一個音:“嗯。”
-
蔣三蕓被救護車拉走。
段天華報了警,要以蓄意謀殺起訴賀泱。
家里出了這麼大的事,蔣首停和烏嫻夜趕來。
明亮的大廳,蔣四野讓自己的律師去跟警方和段天華涉。
他跟賀泱簽署了離婚協議。
賀泱不要他的東西。
一點都不想沾染。
蔣四野低著腦袋,一條一條的往協議上加。
房產,跑車,珠寶,票,能用的,屬于他私人的。
給了大半家。
賀泱簽了字。
沒有時間和力在這種事上纏磨。
“後悔了隨時還你,”簽完字,賀泱起,“你姐這邊需要起訴的話,我也會配合。”
蔣四野一直垂著腦袋。
誰都看不見他的表。
兩個字:“走吧。”
別留在這兒了。
一秒都別待。
賀泱沖他點頭,沖蔣首停和烏嫻點頭,然後牽著谷慧和林汀的手往外走。
段天華拔高聲音:“你不能走!你得坐牢!!”
“誰坐?”蔣四野抬頭,眼底像染了細菌的雨天,“人是我劃的,責任來跟我談。”
“......”段天華氣的發抖,“你姐都毀容了啊!!”
蔣四野扯:“不僅要治臉,也要治一治腦子。”
段天華:“你什麼意思?”
蔣四野:“神病院的床位已經幫約好了。”
“......”
段天華氣到失去理智,抓著他手臂往他上打了幾掌。
蔣四野紋不,一言不發的了。
賀泱靜看幾秒,挽著姨媽就要轉。
蔣四野忽然喊:“老婆。”
賀泱沒停。
客廳明亮的燈下。
蔣四野脖頸鼓起的管了下:“賀泱。”
賀泱這才停了。
“銀行保險柜的鑰匙放哪里了,”他問了個與現在毫無關聯的問題,“我要用一下。”
所有人都因他這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愣住。
賀泱:“婚房梳妝臺的屜。”
蔣四野:“第幾個?”
賀泱:“從上往下第四個。”
蔣四野:“我找過,沒有。”
賀泱:“那個黑首飾盒里,所有的鑰匙都在這盒子里。”
首飾盒是網上買來玩的,買小了,連個圓形手鐲都放不下。
原本想要退貨的,蔣四野隨手扔了把鑰匙進去,說當鑰匙盒得了,一只破盒子還折騰。
銀行保險柜鎖的都是要,他鑰匙就這樣隨意扔著。
賀泱嘟囔了他兩句,給他把鑰匙放到下層,又將首飾盒放到梳妝臺屜。
莫名其妙的問題。
蔣四野布滿烏雲的眉眼仿佛春風拂過:“好。”
賀泱帶著姨媽和林汀離開。
外面似乎下起了雨,沙沙聲落進草地,冷的人骨子疼。
傭人戰戰兢兢來報:“四...夫人的服和書落在院里了。”
話落,沙發上死寂半晌的男人豁然起,大步流星走出門。
那片草坪上扔著一件羽絨服,幾本沒拆封的新書在上面,雨水打書上的塑封,凝著無數小小的水珠。
蔣四野慢慢蹲下去。
細絨似的雨傾斜著飛過。
蔣四野指腹刮掉書本上的水,看見這本書的名字。
【論如何養育男孩】。
下面三本依次是【一百種粥的煮法】、【當下的力量】、【蘇東坡傳】。
在遇見賀泱前,蔣四野從未接過這些類型的書目。
這種,近生活化的書。
而心理師也說過,活得太懸浮就容易生病,人要接地氣,要去的生活,越越好,哪怕親自觀察一朵花開,都是一次心靈的滋養。
這幾本書,完整的傳達了賀泱的狀態。
想自救。
蔣四野再不放手,賀泱真會死在他和蔣家的重之下。
他的小夜鶯要飛走了。
雨水浸他眉峰,長睫掛著要掉不掉的水珠。
像眼淚一樣。
蔣四野把書抱進懷里,又拎起的羽絨服。
“啪——”
一盒牛從羽絨服的口袋掉到地面。
蔣四野將要站直的就這麼停住,形一個半彎的姿勢。
牛不是賀泱喝的牌子。
其實不喝牛,總嫌棄有腥味,市面上常見的大品牌都不愿,說喝起來水水的,還不如喝水。
蔣四野就在牧場給養了幾頭牛,每天新鮮直達,煮開放涼,再給放點紅棗桂花蜂一類的調味。
牛是別人給的。
蔣四野瞬間就能得出結論。
他連是誰給的都有數!
可那又怎樣!
他敢一下嗎。
到時候一群告狀告到賀泱那兒,賀泱能為了這些無關要的人跟他拼命。
昏暗的雨夜,蔣四野知道他人生的雨夜也開始了。
直到一只男人的手在他肩頭。
蔣首停看著他蹲在細雨里十幾分鐘,事態發展到如今,他們所有人都有責任。
“去國外做了什麼,”蔣首停沒跟他聊,“你今年,去的次數格外多。”
蔣四野撥開他手,抱著那堆東西起:“管。”
蔣首停沉靜道:“我可以查到。”
蔣四野:“別惹我。”
“......”
算了。
被甩了。
心差呢。
蔣首停:“還要回去?”
蔣四野:“管。”
蔣首停:“那你回來干什麼?”
蔣四野:“管。”
蔣首停:“去了不到一周就回來,然後又要回去,你確定不是因為有事要安頓?”
蔣四野:“老婆都跑了我還安頓什麼,孤家寡人我tm死了都行!”
蔣首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