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鬼
生病的人會格外脆弱嗎?還是這是褚致遠的苦計?
三玻兩腔的靜音玻璃, 隔絕了一切外界的噪音,包括大自然的風聲。
室闃無人聲,長久的靜默裏, 混雜著褚致遠沉重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 一聲、兩聲、三聲……
終究, 讓褚書的心了一拍,手指微微蜷, 掌心的溫度。
掌心竟然出汗了,汗涔涔一片, 是被他握著手腕張的嗎?還是屋裏暖氣太足了?
真相只有褚書自己知道。
褚致遠生著病沒有力氣, 握著的力道明顯不如從前, 明明輕輕松松可以掙的, 但是褚書沒有這樣做,背對著他,輕聲回:“我沒帶服和洗漱用品。”
沒有直接拒絕,而是選擇了一個委婉的借口。
褚致遠擡眸著的背影, 啞掉的嗓音,聲音極小,努力說清楚,“洗漱用品買了你常用的牌子, 放在浴室裏了,服帽間裏有, 都是洗好的, 你的尺碼。”
服褚書記得, 外婆來的時候準備的,但是洗漱用品什麽時候買的?
賭一定會回來嗎?
褚書在心裏想著, 不可以心,這就是他的苦計,下定決心開了手臂,“還是算了,也沒有很晚,我打車回去很快。”
褚致遠的手自然地懸在床邊,“,留下吧,就一晚。”說完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
有三樣東西是藏不住的,、咳嗽和貧窮,真咳嗽、假咳嗽褚書自然能分得清。
他的話裏充滿了請求,言辭真切,帶著一丁點兒的卑微,褚書閉上眼睛,“好,那我去洗洗,你記得量溫。”
褚書拉開主臥門,去帽間裏找睡和拿明天穿的服,打開櫃門,目的已經是冬季的外套了,好像不論來不來,褚致遠定時添置新服。
一層、一格歸納清楚,從左到右分別是春、夏、秋、冬的服,櫃下半層放置了和睡。
每一個都是摘了吊牌洗好了放進櫃裏,一洗的香味。
和褚致遠上的木質香很接近。
褚書怕翻了,從最上層找了一套常規的長袖、長睡,拿在手上,其他的睡過于曖昧了。
隨便拿了一套外穿的服,放在了帽間的凳子上,如他所說,的確是的尺碼——S碼。
是喜歡的馬卡龍系的服。
當下,褚書出現了4個字——用心良苦,如果不回來呢?豈不是浪費了。
褚致遠吃了咳嗽藥,躺在床上玩手機,眉頭微皺,在理公務。
褚書抱著睡和進浴室,洗手臺上是褚致遠落下的手表,褚書準備拿起來放在鏡櫃裏,卻瞄到了背後的圖案。
一副春·宮圖。
差點就扔出去了。
誰家手表表面看著平平無奇,背後卻是春·宮圖,哪個設計鬼才設計的。
而且,褚致遠買了,還帶了,滿腦子的黃廢料。
褚書洗好澡之後,憋著一團火,把手表扔在褚致遠旁邊,“褚致遠,這就是你把我留下來的目的嗎?天天就想做那樣的事。”
褚致遠一臉茫然地拿起手表,翻轉了一下,看到了背後的圖案,著實被嚇了一跳,一副被冤枉了的表,嗓子又又疼,慢慢地說:“你看我有力氣嗎?我還沒到那個地步吧。”
同時,在心裏又給謝尋記一筆,表被送過來的時候,他隨手放在櫃子裏了,本沒注意過背後的圖,出門隨便戴了一塊,誰曾想是這個。
莫不是真的冤枉他了?褚書擡眸看褚致遠,有氣無力、臉紅著,是白的。想了想也是,這段時間以來,他只會牽牽手、摟摟肩,連親吻都沒有,越界的事更沒有做過。
但是,心裏也給他下了定論,買這樣的手表,就是悶·男。
一步、一步走近褚致遠,帶著促狹的笑意,褚書說:“哦,我有力氣啊,你想試試嗎?我看別的小說裏都有這樣的場景。”
“咳咳咳……”褚致遠捂著口,劇烈的咳嗽。
“我開玩笑的。”家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一呼一吸清晰可聞,褚書尷尬地立在床邊,指了指門外,“我去次臥睡覺了,你好好休息吧。”
褚致遠放下手機,目微轉,“次臥床沒鋪,一直沒人用,被子被劉姨收起來了。”
“那我去鋪。”
“別麻煩了,四件套和被子都放在了頂層。”
3.3米的層高,需要爬到頂層把床品拿下來,而首先要做的是,到樓下把梯子搬上來,再爬上去拿四件套和被子,最後套上四件套,想想就麻煩得很。
心機boy,套路一套一套的,生病了腦子還在呢。
今晚那麽真誠,褚書差點被他唬住了,忘記了他本來就很心機。
褚書推後兩步,靠在牆邊,幽幽地著他,“褚致遠,你真的,套路人的花招一個接一個,誰能抵擋得住?”
褚致遠笑笑,“你啊,你看你就不為所。”
既來之,則安之,褚書繞到床裏側,掀開被子躺了進去,“我那是認清了資本主義的糖炮彈,迷我沒用。”
褚致遠拉開屜,拿出一副降噪耳塞,遞到手裏,“給你耳塞,晚上我會咳嗽,怕吵到你。”
怕吵到,讓去睡次臥好了,算了,次臥沒被子,開了暖氣也不行。
褚書躺在最外側,看著兩人中間巨大的空隙,心想,他們兩個真奇怪,不的時候天天睡葷的,悉了之後,天天睡素的,“你剛剛量了多度?”
驀地才想起腋下的溫度計,夾了很久了,褚致遠拿出來看了一眼,“38℃。”
“那不用吃藥,睡吧。”
“睡吧,晚安。”褚致遠擡手把燈關上了。
原以為會不安心,褚書很快就睡著了,旁邊的人安安靜靜,沒有翻,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褚致遠隔著口罩親了一下的臉頰,躡手躡腳地下床去了另一間臥室。
“膽小鬼。”
怕傳染給,也怕擾心神。
翌日,褚書醒來看不見褚致遠的影,匆忙洗漱好,發現褚致遠在餐廳。
好像已經退燒了,氣紅潤了一點,但仍有猛烈的咳嗽,褚致遠看到了,拿起手邊剛剛做好的三明治和熱牛,走到玄關,從掛鈎上取下車鑰匙,準備要送。
褚書接過早飯,委婉地拒絕,“你才好一點點,還是在家休息吧,我自己可以的。”
褚致遠垂眸著,目,“那你晚上還過來嗎?”
還來嗎?來也做不了什麽?
就連早飯都是褚致遠做的。
兩個人站在門口,褚致遠站在前方,只一拳的空隙,曖昧與繾綣的距離。
他們兩個的關系,疏離與親一直沒有界定開。
時而親近,時而疏遠,兩個巨大的矛盾,仿佛有一皮筋在拉扯著他們,了就松一些,松了就再拉。
褚書兩個手指在包袋子上繞啊繞,慢慢擡起頭,沉片刻,搖了搖頭,淡淡的笑容掛在邊,“不來了,你好好休息,按時吃藥,有事找謝尋他們就好。”
手上拎著一個袋子,不用看,褚致遠也知道,裏面是昨天換下的服,不來也好,萬一傳染上了怎麽辦?
“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
能有什麽事啊,仍舊點點頭,“好。”
傍晚時分,門鈴響起,褚致遠以為是褚書來了,打開門看到了謝尋和齊澤意,臉立刻垮了下去,回去沙發上坐著。
一人氣都沒有,偌大的房子現在就是混凝土建築罷了。
謝尋四轉轉,“你老婆呢?不在家啊。”
褚致遠頭也不擡,“自己解決晚飯,沒力氣招待你們。”
謝尋拍拍他的肩膀,“可憐啊,生病了,一個人照顧自己,沒人疼,沒人啊。”
拍掉他的手,褚致遠掃了他一眼,“你上次送的什麽手表?”
謝尋坐不住了,“多好啊,寶珀限量款,別人想買還買不到呢。”
“遠哥,這個給你。”齊澤意遞過來的是《追生的十大技巧》、《教你快速單的100個方法》。
謝尋徹底忍不住了,多古早的封面啊,竟然還有人信,“齊澤意,我算是明白你為什麽一直追不到那個誰了,看這有用的話,世界上就沒有單的人了。”
褚致遠卻默默收下了這兩本書,并且睡前細細品讀,第一條每天關心,道早安午安晚安,這樣會慢慢習慣你的存在,21天習慣就是這樣養的。
每天像“妻石”一樣,褚致遠抱著電腦坐在樓下等,褚書說不來真的不來了,一天、兩天、三天、四天……
都沒有等到的影。
的不適漸漸痊愈,難卻轉移到心髒,像開了一個口子,不斷有風鑽進去。
微信裏一天三次的問好也石沉大海、杳無音信了。
也不問問他好沒好,咳嗽怎麽樣了?
那天褚書差點被鼓了,如果褚致遠堅持一下,可能就會繳械投降了,會來看他。
和他待在一起,下意識地做出過界的舉、說出過界的話,為了不讓自己被紛擾所困,褚書下定決心不去了,發現自己抵擋不住褚致遠無形的“苦計。”
以及那一條條問候和日常分。
憑良心說,除了那句玩玩而已的話,褚致遠并沒有其他的錯,做了一個老公能做的許多事,甚至比別人做的更好。
只不過,這份心意,到底是真還是假意?分不清楚。
在局中,當局者迷。
此刻,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保持安全的距離,不靠近、不好奇,最好。
棋盤千變萬化,以不變應萬變,才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但是,褚書忘了,人的意志是控制不住的,人的思想、人的,更是不控的。
褚書坐地鐵的時候,手機裏收到一條消息,「,臺的月季開了,你不來看看嗎?」